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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呈現出一種單調的灰藍色,幾縷薄雲懶散地掛在天際。
一架協約國混編艦隊派出的水上偵察機,正發出沉悶的引擎轟鳴,小心翼翼地向著艦隊正前方約三十公裡處的預定搜尋空域飛去。
機翼下的雙浮筒在陽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機身側麵依稀可見皇家海軍的徽記。
按照情報推算與航跡預測,國防軍那支“主力”艦隊此刻就應該出現在這片海域。
飛行員約翰緊握著操縱桿,目光在前方海麵與簡陋的儀錶盤間來回移動。
後座的觀察員兼電報員傑克,則早已將臉貼在觀測窗的冰冷玻璃上,瞪大了眼睛,仔細掃視著下方每一寸翻湧的深藍色海麵。
然而,預想中那支由巡洋艦和驅逐艦組成的,應該拖著明顯白色航跡的艦隊身影,卻始終冇有出現。
視野所及,隻有無儘的海浪在五月略顯蒼白的陽光下起伏,波光粼粼,空曠得令人心頭髮慌。
事實上,早在飛機飛抵當前位置之前,大約在二十公裡外的時候,傑克就已經確認了這片海域的“乾淨”。
一種不祥的預感那時便已爬上心頭。
他冇有猶豫,立刻俯身擺弄起麵前那套笨重而原始的無線電發報裝置。
那隻是一個簡陋的金屬盒子,帶著粗大的旋鈕和幾個開關,連線著纏繞的導線和一根伸出艙外的簡陋天線。
它功能極其有限,隻能單向發出事先約定好的簡單編碼訊號,像啞巴一樣呼喊,卻無法接收任何迴音。
傑克熟練地撥動開關,按照編碼本,將代表“前方三十公裡”海域,未發現目標”的特定電碼序列,一下下敲擊出去。
單調的“噠噠”聲在狹窄的機艙內響起,隨即變成無形的電波,射向後方艦隊的方向。
完成報告後,飛機繼續向前。
約翰按照命令,將偵察半徑又向外擴充套件了十公裡。
這意味著,此刻從他們飛機的位置向前望去,理論上已經能夠覆蓋到混編艦隊前方大約四十公裡處的海麵情況。
傑克的視線像梳子一樣,從近及遠,從左到右,再次仔細梳理著這片更加廣闊的海域。
陽光在海麵上製造出晃眼的光斑,偶爾有飛魚躍出,劃破寂靜的假象。
但是,冇有,依舊什麼都冇有!
那支理論上應該正在轉向東行、航速不慢的艦隊,彷彿憑空蒸發了一般,在這片廣袤的南黃海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有海風穿過機翼支柱發出的嗚咽聲,和引擎持續不斷的喘息,陪伴著機艙內越來越沉重的沉默。
一種被戲耍的惱怒和更深層的不安,開始在傑克心中交織。
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帶著機油味灌入肺中。
他決定再次向艦隊報告這令人沮喪的發現。
手指重新放到了發報機的鍵鈕上,準備敲擊代表“擴充套件搜尋至四十公裡海域,仍未發現目標”的程式碼。
這套原始通訊係統的低效和不確定性,此刻顯得格外惱人。
他無法得知後方是否收到了他之前的報告,更無法獲取任何新的指令或資訊。
隻能像個盲眼的信使,一遍遍向著未知的深淵呼喊。
……
就在這時,前方駕駛艙突然傳來飛行員約翰一聲變了調的驚呼。
那聲音因為極度驚愕而尖銳地穿透了引擎的噪音:
“噢!賣棍的(mygod)!看到了!我看到了!它們在那兒!原來它們正在向北麵‘逃竄’!”
聞聽此言,傑克精神猛地一振,心臟像是被重錘敲擊了一下,怦怦直跳。
他立刻停下手上即將開始的發報動作,幾乎將半個身子探出觀察窗,急切地抬眼朝約翰示意的方向極力望去。
果然!
在前方大約十公裡開外的海天交界處,幾個微小的、不同於海浪自然反光的灰白色斑點,正隱約可見。
隨著距離的迅速拉近,那些斑點迅速變得清晰,勾勒出一支艦隊正在海麵上高速航行的輪廓。
可以看到明顯的艦體形狀,以及艦艏劈開海浪激起的白色v形航跡。
目標終於出現了!
傑克瞬間忘記了之前的疑慮和不安,一股獵手發現獵物的興奮感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想要細數前方艦隊的戰艦數量,辨認艦型,評估其隊形和狀態——這些都是關鍵情報。
然而,他的目光還冇來得及完成第一次粗略的掃視,甚至冇數清大概有幾根菸囪在冒煙。
前方約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充滿了更加劇烈的驚惶,幾乎是在尖叫:
“該死的!對方發現我們了!有一架對方的戰機!它正朝我們快速飛來!
不!上帝啊……它太快了!我們逃不掉了!”
傑克渾身一僵,急忙將視線從海麵艦隊上抬高,向著約翰示意的方位,艦隊上方的空域,倉皇搜尋。
隻見一個銀色的小點,正從海前方艦隊方向的海平麵附近,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急劇放大,幾乎是筆直地朝著他們這架笨拙的雙翼水上飛機衝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那速度遠超他們認知中任何一款戰鬥機的效能。
陽光下,那戰機的輪廓流暢得近乎詭異,機翼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約翰的驚呼已經變成了語無倫次的恐懼呐喊。
他再也顧不得保持觀察航線,也徹底忘記了任何戰術規避動作,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驚惶失措地拚命向後拉桿,同時猛烈蹬舵,試圖讓這架緩慢而笨重的水上飛機儘可能快地調轉機頭。
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機身在劇烈的機動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下一刻就要解體。
他隻想逃離,逃離那架正以死神般的速度逼近的銀色戰機。
“不!夥計!鎮定點!你飛得這麼顛簸!我都無法將訊息傳送回去了!”
觀察員傑克幾乎是在咆哮,聲音被灌入敞開機艙的狂風撕扯得破碎不堪。
他整個上半身,都壓在那個笨重的無線電發報機金屬外殼上。
左手死死抓住艙壁的一個固定環,指節捏得發白,右手則顫抖著試圖去撥動那些滑膩的旋鈕,對準複雜的刻度。
可飛行員約翰,在極度的恐懼下做出的劇烈規避動作。
讓這架老式雙翼水上飛機,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般劇烈顛簸、旋轉、俯仰。
每一次突如其來的俯衝或急轉,都讓傑克感覺內臟要被甩出胸膛。
他手中的動作也完全變形,指尖一次又一次從旋鈕上滑開,根本無法完成哪怕最簡單的調頻和確認步驟。
那台關乎情報傳遞性命攸關的裝置,此刻彷彿成了固定在狂風暴雨甲板上的頑石,難以駕馭。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沿著脊椎向上蔓延。
“不!傑克!我們逃不了了!我們要死了!你知道嗎!”
約翰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透過風鏡,死死盯著後方視野裡,那個正在以恐怖速度放大的銀色死神!
他從未見過,甚至從未想象過世界上能有飛得如此之快的戰鬥機。
那流暢得近乎非現實的線條,那陽光下刺眼的金屬反光,那引擎發出的迥異於活塞發動機的尖嘯。
都衝擊著他作為一名精英飛行員的全部認知。
極致的速度差距帶來的,是徹底的碾壓感和冰冷的死亡預兆。
讓約翰一時失去了往日的冷靜,隻剩下生物最原始的恐懼。
然而,戰友那聲混雜著憤怒與急切的吼叫,像一記鞭子抽在他混亂的思緒上。
傑克還在試圖完成任務!
這個認知如同一點火星,暫時灼穿了他心頭的恐懼冰層。
他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和痛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穩住……穩住……”
他對自己嘶吼著,強行將幾乎要僵硬的四肢重新注入控製力。
他不再試圖做那些花哨而無用的劇烈機動。
而是用儘全力,對抗著本能的恐懼和飛機自身的氣流擾動。
他努力將操縱桿回穩,讓機翼儘可能保持相對平衡的飛行姿態。
飛機的顛簸果然略微減輕,雖然依舊搖晃得厲害,但至少不再是那種天旋地轉的失控狀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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