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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肖安國率領主力部隊離開四平時,城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以糧商周振東為首的幾個大地主,悄悄聚在周家後院的花廳裡密議。
花廳中央的檀木桌上,幾杯上等的龍井早已涼透,茶湯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然而圍坐的眾人卻無一人有心思品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振東那張油光滿麵的圓臉上。
聽說了嗎?
周振東用短粗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麵,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牆外的麻雀聽去,
那些土匪的主力...(指肖安國部)
他故意頓了頓,綠豆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全調去跟吉林軍拚命了,城裡就剩四百守軍了。
另一名大地主聞言眯起三角眼,山羊鬍子微微顫動:
我那在市政廳當差的侄子今早偷偷告訴我...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身體前傾,
這次可是孟恩遠親自派出的精銳,足足兩五千多名精銳...
說著,他用枯瘦的手指在脖子上比劃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這些訊息正是孟恩遠安插在四平的情報人員刻意散佈的,目的是擾亂36師後方。
然而這些小動作早被紅警情報處的監聽裝置記錄得一清二楚。
肖安國在出征前特意下令:
不必阻止,隻需嚴密監視即可!
……
幾位地主交換著眼色,渾濁的眼珠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周振東的胖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
諸位,36師占據四平後放出的風聲,你們也都聽說了吧?土地改革、統一累進稅...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眼,
這是要斷我們的根啊!
三角眼地主名叫葉朝貴,聞言猛地拍案而起,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
我葉家三代積累的田產,豈能就這樣白白分給那些泥腿子?
他臉上的橫肉不住抖動,
光是新稅製這一項,就要讓我們損失七成以上的收益!
另一名孫姓地主陰惻惻地插話:
聽說他們還要搞什麼合作社,要把我們的商鋪都收歸公有...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這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
這時,一名一直沉默的李姓地主突然壓低聲音:
諸位,我有個主意。咱們第一時間把孫市長他們救出來如何?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著精光,
孫天德那幫人現在被嚴密監控著,但要說他們不想重獲自由、重掌大權...哼!
周振東眼前一亮:
妙啊!孫市長在四平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佈市政。隻要把他救出來,振臂一呼...
……
經過徹夜密謀,眾人最終敲定行動計劃:
1.各家秘密集結私兵槍手,隨時待命。
2.安插在市政的眼線負責傳遞情報。
3.一收到肖安國兵敗的訊息立即行動。
4.第一步解救被軟禁的zhengfu官員。
5.利用官員的影響力迅速聚攏反抗力量。
記住,
周振東最後強調,
要麼不做,要做就必須一擊必殺!絕不能讓這些土匪有喘息之機!
接下來的兩天,四平城表麵平靜,暗地裡卻暗潮洶湧:
周家地窖裡,三十支嶄新的漢陽造被擦得鋥亮。
葉家後院,護院們正在試射新到的毛瑟shouqiang。
孫家的倉庫裡,一箱箱子彈被小心地分裝。
李家更是將秘密購入的兩挺輕機槍,從密庫了搬了出來。
這些豪紳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記錄在案。
周家地窖的武裝被偽裝成乞丐的情報員儘收眼底。
葉家護院的射擊訓練被遠處望遠鏡全程監控。
孫家的子彈分裝過程被安插的夥計詳細記錄。
李家的機槍更是被紅警特工做了特殊標記。
……
當肖安國部隊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在四平城門外響起時,整座城池彷彿都為之一震。
周振東正躲在自家閣樓的暗窗前,手中的西洋望遠鏡突然變得沉重無比。
他那雙肥厚的手掌不受控製地顫抖著,鏡筒中映出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36師的士兵們排著嚴整的佇列,踏著統一的步伐昂首入城。
雖然軍裝上沾滿硝煙,但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勝利者的銳利光芒。
這...這不可能...
周振東的嘴唇哆嗦著,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他瘋狂地調整著望遠鏡焦距,想要找出隊伍減員的跡象,卻發現士兵數量幾乎與出征時無異。
實際上肖安國部確有五人陣亡、十八人負傷,但對一支一千三百人的部隊而言,這樣的戰損簡直微不足道。
……
“土匪”毫髮無損回來的訊息如同燎原野火,在四平豪紳圈子中瘋狂擴散。
閣樓下的青石院裡,周家管家踉蹌著衝進來,山羊鬍上還掛著奔跑時濺上的泥點:
老爺!葉老爺家的管事剛跑來報信,說他們在西門親眼看見...
話音未落,閣樓的雕花木門就被猛地撞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周振東圓球般的身軀從樓梯上翻滾而下,價值千金的西洋望遠鏡摔得粉碎。
他顧不得擦破的額頭,一把揪住管家衣領:
看清楚了嗎?當真全員回來了?
整個四平城的深宅大院此刻都陷入末日般的慌亂:
在葉府後花園,葉朝貴正將密信投入熊熊烈火。
火星迸濺到他蘇州定製的雲紋綢衫上,燒出幾個焦黑的窟窿,他卻渾然不覺。
這個往日最講究體麵的老爺,此刻正用顫抖的手指撕咬著最後一封與奉天往來的密函。
李府的地窖裡,李氏地主歇斯底裡地揮舞著手杖:
快把這晦氣東西埋回去!
家丁們手忙腳亂地將那幾挺機槍重新裹上油布。
最戲劇性的是孫家彆院,孫姓地主發瘋似的撕扯著精心準備的橫幅。
歡迎孫市長複位的金絲繡字在撕扯中支離破碎,宛如他們破碎的複辟美夢。
這個不眠之夜,四平城上演著荒誕的戲碼:
各家家丁領了封口費被連夜遣散!
地下密室裡的軍火被重新抹油封存!
準備好的迎官儀仗被付之一炬!
通敵密信在銅盆裡化作灰燼!
周振東的處境最為淒慘。
他派去聯絡被監控官員的心腹,剛摸到孫宅後牆就被巡邏隊按倒在地。
此刻周家祠堂裡,這個平日最重體麵的糧商正跪在祖宗牌位前磕頭如搗蒜,額頭在青磚上磕出斑斑血跡。
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們周家千萬不要出事呀!
……
第二天,晨霧尚未散儘,四平市政廳前的青石廣場上已擠滿了前來看告示的百姓。
新貼出的佈告在初升朝陽的照射下泛著刺目的白光,鬥大的楷書字跡力透紙背:
凡勾結外敵、圖謀不軌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那方鮮紅的師部大印猶如一攤未乾的血跡,在素白的告示紙上分外紮眼。
圍觀人群中,幾個身著綢緞的地主老爺麵如死灰,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他們肥厚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上好的杭綢被擰出一道道皺痕。
佈告欄兩側,二十餘名36師精銳士兵如銅澆鐵鑄般肅立。
嶄新的製式buqiang上,三棱刺刀在晨光中泛著幽幽藍光。
站在最前排的葉朝貴突然雙腿一軟,淡黃色的液體順著褲管洇濕了腳下方磚。
這位平日裡最講究體麵的豪紳,竟當眾失禁了。
人群後方,情報處長趙明遠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一個個麵如土色的豪紳。
這些地主豪紳不知道的是,情報處的檔案室裡,已經整齊地碼放著記錄他們這些天一舉一動的詳細報告。
往日趾高氣揚的豪紳們此刻像霜打的茄子,縮著脖子匆匆離去。
他們臃腫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活像一群喪家之犬。
這些豪紳終於明白,四平城的天,在這群“土匪”進城的那些天就已經變了!
……
就在市政廳三樓的鋼框玻璃窗前,肖安國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擊著窗台,將廣場上倉皇逃竄的豪紳們儘收眼底。
轉身時,深藍軍裝下襬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通知各營,今晚按名單收網。
這九個字擲地有聲,指揮部的空氣瞬間凝結,參謀們手中的鉛筆齊齊頓在了作戰地圖上。
當夜,四平城上演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肅清行動:
特勤隊兵分六路,同時突襲各大豪紳宅院。
每支小隊都配備了重機槍小組作為火力支援。
工兵連攜帶爆破裝置應對可能的抵抗。
周家大門被破門錘轟然撞開時,周振東正抱著祖傳的道祖木雕瑟瑟發抖。
這個昔日威風八麵的大地主,此刻癱軟在地,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軍爺饒命啊!我願意捐出全部家產...
……
並非所有豪紳都選擇屈服:
葉朝貴指揮家丁開槍抵抗,子彈在門板上留下蜂窩般的彈孔。
李府地窖裡的機槍終於派上用場,卻遭到36師的狙擊手精準狙殺!
最慘烈的當屬孫家宅院,孫氏家主帶著三十餘名護院負隅頑抗。
他們依托高大的院牆和預先構築的射擊孔,與特勤隊展開激烈交火。
直到迫擊炮炸開朱漆大門,這場鬨劇才以錢世榮中彈被俘告終。
次日清晨,四平監獄人滿為患:
主動投降的豪紳被關押在東區監舍。
持械反抗者則被單獨囚禁在地下禁閉室。
所有案犯的罪證都分門彆類整理完畢。
肖安國站在監獄瞭望塔上,冷眼看著下麵哭嚎求饒的囚徒:
謀反罪證據確鑿,按戰時條例處置。
他特意頓了頓,
不過...主動投降的可免死罪。
這場雷霆行動幾乎將四平城的大地主大豪紳肅清一空!
負隅頑抗的七名豪紳直接被公審判處死刑。
十四名參與密謀者被判二十年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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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週振東等七名豪紳在城郊刑場被處決的訊息傳來,孫天德手中的茶杯地摔得粉碎。
這位四平市長癱坐在太師椅上,臉色慘白如紙。
36師這番雷霆手段,分明是在殺雞儆猴!
他們...他們當真敢...
孫天德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
透過辦公室的窗戶,他看見兩名全副武裝的紅警士兵,正押送著戴鐐銬的李姓地主經過市政廳廣場。
鐵鏈拖地的聲響彷彿死神的腳步。
這場血腥清洗在四平官場起到了很好敲山震虎的作用!
之前推諉扯皮的官僚們此刻如履薄冰,四平市長孫天德整日戰戰兢兢地縮在辦公室裡,連最心愛的紫砂壺都收進了抽屜。
財稅局長方懷仁那標誌性的八字鬍不再神氣地翹著,而是無精打采地耷拉著,活像霜打的茄子。
警察局長田通海更是把珍藏多年的象牙菸嘴鎖進了保險箱,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
就連向來呼風喚雨的四平商會會長,如今也學會了低頭哈腰,見人就堆滿諂媚的笑容。
這些昨日還對36師指派的助理愛答不理的官員們,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方懷仁不僅連夜整理出積壓多年的稅冊賬本,還親自為助理們泡茶遞水。
田通海天不亮就趕到警局,把塵封多年的卷宗擦得鋥亮。
孫天德更是破天荒地召開緊急會議,要求各部門全力配合交接工作,那副殷勤的模樣讓老部下們都驚掉了下巴。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36師指派的市長助理程愛民等人的工作效率直線飆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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