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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日本,李明遠的目光又掃向庫朋斯齊。
雖未直接發問,但意味不言自明——沙俄也需要有類似的“誠意”!
最後,李明遠以斬釘截鐵的口吻總結道:
“如果不是帶著上述這些最起碼的‘誠意’而來。
那麼,尊敬的兩位公使閣下,我認為我們之間,根本冇有什麼值得一談的!
東北軍的時間,不是用來聽這些毫無營養的外交辭令的!”
聽罷李明遠這番毫不留情、極儘“羞辱”與“苛刻”的迴應。
日置益公使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一陣青,一陣白,呼吸也明顯急促起來。
即使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領教,東北軍方麵這種強硬到蠻橫,條件苛刻到近乎荒謬的態度了。
但再次當麵承受時,那種源自帝國尊嚴被踐踏的怒火與屈辱感,依然無法抑製地湧上心頭!
自明治維新以來,大日本帝國何曾在外交場合受過這等對待?
向來隻有他們向彆人提出苛刻條件,何曾被人如此輕蔑地、像對待戰敗國一樣,開出近乎不可能的天價清單?
李明遠那番毫不留情的言辭,每一句都如同浸過鹽水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日置益那身為大和民族及帝國代表的自尊心上。
給他帶來火辣辣的刺痛與屈辱。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管裡因憤怒而奔流的聲響。
然而,形勢比人強!
這句古老的東方諺語,此刻成了日置益不得不吞嚥下去的苦果。
東北軍已經在戰場上用無可辯駁的勝利,殘酷地展示了其足以傲視日本、甚至讓整個協約國集團都為之側目的恐怖實力。
憤怒和尊嚴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日置益隻得依靠外交官生涯磨礪出的強大隱忍能力,強行將胸中那團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死死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營造的“平和”與“誠懇”,繼續開口道:
“李明遠閣下,請您相信,為了能夠避免爆發更大規模的、更慘痛的軍事衝突,我們此次前來,確實是帶著很大誠意的!
就像您剛纔提到的那些條件,”
他頓了頓,彷彿在艱難地做出抉擇,
“我們大日本帝國方麵,經過慎重考慮,的確可以……做出一些重大的讓步!”
此言一出,日置益彷彿下定了決心,語速稍快,逐一列出了那些在李明遠聽來都近乎不可思議的“讓步”:
“比如,關於朝鮮半島問題。
我們可以承諾,主動、無條件地,立刻從朝鮮半島全部撤出帝**隊!
並且,願意將朝鮮半島的主權與管理權,完全地、合法地,轉讓給……相關方麵。”
“再比如,關於曆史條約問題。我們也可以考慮,徹底廢除與貴國簽訂的一切不平等條約,放棄帝國在華的所有特權!”
這一連串“讓步”從日置益口中說出來,分量重得驚人。
主動撤軍、轉讓朝鮮、廢除不平等條約——這幾乎是近代以來,中華民國麵對列強時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核心訴求!
如今,竟然從一位日本公使口中,以“可以做出讓步”的形式提出。
聽聞日本方麵居然願意做出如此“巨大”、幾乎顛覆近代中日關係根基的“讓步”。
即便是早已對日方意圖抱有高度懷疑的李明遠,也一下子挺直了腰桿,臉上的輕蔑與不耐煩瞬間被一種凝重的審視所取代。
他當然不會天真到相信日置益這些近乎“空口白牙”的漂亮話會輕易兌現。
他立刻意識到:對方既然敢丟擲如此誘人的“餌料”,其背後所圖,必然更為巨大。
甚至可能是東北軍難以接受、或者必須付出沉重代價的。
……
果然,日置益和旁邊一直沉默觀察的沙俄公使庫朋斯齊接下來的話語,立刻印證了李明遠的判斷,揭開了他們真正的意圖。
日置益敏銳地捕捉到了李明遠神態的變化。
他的眼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彷彿計謀得逞般的微光一閃而過,但臉上依舊維持著不動聲色的“誠懇”表情。
他話鋒一轉,引入了最關鍵的部分:
“不過,李明遠閣下,為了達成這樣的和平,為了體現對等與互惠,相應的,貴方也需要答應我們一些合理的條件才行。”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彷彿在強調這些條件的“理所當然”:
“比如,第一,貴方需要與我們大日本帝國簽署一份長期的、具有約束力的互不侵犯友好條約,確保未來東亞的長久和平。”
“第二,”日置益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與堅持,
“貴方必須將那些背叛帝國、與貴方勾結的叛徒,即宇都宮太郎、八神太郎等人,以及他們的核心同黨,全部、無條件地交由我方處置!
這是關乎帝國尊嚴與法律正義的底線要求。”
聽到這裡,李明遠原本因對方“巨大讓步”而略顯凝重的臉色,瞬間再次徹底冷了下來,比之前更加冰寒。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心中最後一絲試探性的好奇也消失殆儘。
因為他無比清楚,對方提出的第二個條件,觸及了東北軍絕不可能退讓的底線——出賣“盟友”!
哪怕是名義上的“盟友”。
將宇都宮太郎、八神太郎這些已經公開打著“日本代表”旗號、被東北軍納入“亞洲團結聯盟”框架內的人員交還給日本。
不僅意味著背信棄義,徹底摧毀東北軍在國際國內,特彆是關內那些已表示投誠勢力的信譽,更是一種政治上的zisha行為。
東北軍統帥部絕不會做出如此短視且喪失原則的決定。
李明遠知道,此次會談,到此為止了!
日本丟擲的“巨大讓步”隻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誘餌。
其真實目的,要麼是試探東北軍的虛實與底線,要麼是企圖用虛妄的承諾拖延東北軍的進攻步伐!
並順便離間東北軍與新附勢力之間的關係!
無論哪種,都絕無可能達成任何實質性進展。
或許是未能察覺到李明遠神情中那迅速積聚的冰冷與決絕。
又或許是即便察覺到了,也因其背後所代表的帝國意誌。
與自認為足夠“優厚”的交換條件,而覺得無傷大雅,甚至勝券在握。
在日置益話語餘音尚在室內迴盪之際,沙俄駐華公使庫朋斯齊便無縫銜接般地接過了話頭。
他顯然有意與日本方麵保持同步施壓的姿態,共同丟擲那份構思已久的“和平方案”。
“李明遠閣下,”
庫朋斯齊的聲音帶著斯拉夫人特有的低沉與某種故作莊重,
“我們偉大的俄羅斯帝國方麵,為了表達最大的和平誠意,同樣可以做出具有曆史意義的承諾。”
他略微停頓,以增強話語的分量,
“我們可以正式、公開地承認貴國對外蒙古地區無可爭議的完全主權,並就此發表具有國際法效力的宣告。
同時,我們亦願意徹底廢除沙俄帝國與貴國曆史上簽訂的一切不平等條約,放棄俄羅斯帝國在華的所有特權與租界!”
這番表態,與日置益之前的“讓步”如出一轍,直指中華民國近代屈辱史上幾個最核心的痛點——邊疆領土與不平等條約。
聽起來,這彷彿是沙皇陛下前所未有的“慷慨”與“善意”。
然而,庫朋斯齊緊接著的“但”字,將這種虛幻的“慷慨”瞬間拉回了現實交易的冰冷框架:
“但相應的,為了體現公平與對等,貴方也需要滿足我們俄羅斯帝國一些合理的基本要求。”
他條理清晰地列出條件:
“第一,貴方需與俄羅斯帝國簽署一份長期的、穩固的互不侵犯友好條約,確保雙方漫長邊境的永久和平。
第二,貴軍必須全部、無條件地從我國遠東疆土撤出,恢複戰前狀態。第三,”
他的語氣變得格外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追索意味,
“貴方必須將尼古拉耶夫、哈巴羅夫、巴甫洛夫那群背叛沙皇、背叛俄羅斯帝國的叛徒,及其主要黨羽,全部引渡交由我方,依照帝國法律進行嚴厲審判與懲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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