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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絕對的實力碾壓和袁世凱借題發揮的逼宮,麵對自己苦心經營卻尚未完全掌控的北洋整體局勢。
段祺瑞權衡利弊,終究還是選擇了最現實、也最有利於保全自身實力的道路——
退讓!
所謂的“硬氣”,在冰冷的實力對比和殘酷的權力算計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袁世凱深深地看了段祺瑞一眼,那目光銳利如錐,彷彿要刺穿對方平靜外表下的所有算計。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讓這種無聲的壓力在空氣中瀰漫。
讓段祺瑞和所有在座者,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作為“大總統”的威權與不滿。
片刻之後,他才彷彿勉強接受了這個“建議”,緩緩開口道:
“嗯,段總參謀長所言,亦有道理。東北軍來勢洶洶,確需慎重。”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那便依段總參謀長之意,即刻電令薑桂題、何宗蓮兩位都統:
所部向南收縮兵力,固守要點,避免與東北軍發生摩擦。
將熱河、察哈爾兩地北部之通道,暫且讓出!
嚴令其密切監視東北軍動向,一有異狀,火速上報!”
“是!遵大總統令!”
侍立一旁的唐在禮立刻躬身領命,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便匆匆離開了會議廳。
他快步返回軍事通訊中心,去向熱河、察哈爾的兩部駐軍傳達這份意味著“不抵抗”、“讓出通道”的最高指令。
隨著唐在禮的離去,廳內的緊張氣氛並未消散,反而沉澱為一種更為深重、更為複雜的焦慮。
東北軍“借道”是真是假,其後續意圖究竟如何,尚是未知之數。
但那數十萬已經完成擴編、磨刀霍霍的東北軍陸軍,其威脅是實實在在懸於頭頂的。
在座的北洋高層們,並未因為暫時做出退讓決定而散去。
他們深知,今天的退縮,可能隻是更大風暴的前奏。
他們仍需繼續討論,商討在東北軍可能得寸進尺、或協約國聯軍到來後局勢進一步複雜化的情況下。
北洋政權該如何自處,如何應對?
緊接著被提出的議題,便是一個無法迴避、且迫在眉睫的問題:
效仿東北軍,進行大規模擴軍備戰!
在這個關乎北洋集團生死存亡的根本問題上,原本分歧明顯的袁世凱派係與段祺瑞派係,倒是冇有互相扯皮。
無論未來北洋內部的最高權力最終落入誰手,有一點是他們共同的底線認知:
“北洋”這麵旗幟絕對不能倒!
這是他們所有人安身立命、維繫既得利益與政治地位的根本。
麵對東北軍展現出的恐怖軍力膨脹,若北洋自身不迅速增強實力,彆說爭雄天下,恐怕連苟延殘喘、偏安一隅都將是奢望!
因此,擴軍成為了兩派此刻不得不暫時擱置內部矛盾、尋求共識的緊迫議題。
……
經過一番緊急磋商,北洋zhengfu的高層們最終達成了一個雄心勃勃卻又充滿無奈的共識:
必須效仿東北軍,儘快啟動大規模擴軍。
他們擬定了一個目標數字。
擴軍15萬,意圖將北洋軍的總兵力從目前的約35萬,一舉提升至50萬的規模。
這個數字,至少從紙麵上看,能夠稍稍拉近與東北軍那63萬常規步兵之間的巨大鴻溝。
為可能的全麵衝突增添一絲微薄的底氣,也為北洋政權在未來的亂局中保留一點討價還價的資本。
然而,共識的達成僅僅是萬裡長征的第一步。
甚至可以說,是最容易的一步。
接下來的現實,如同一盆徹骨的冰水,澆在了這些剛剛升起一絲“奮力一搏”念頭的北洋大員頭上。
擴軍,需要的是實實在在、源源不斷的財政白銀來支撐,而非會議室裡的慷慨陳詞或一紙空文。
而北洋zhengfu的財政狀況,早已是捉襟見肘,瀕臨崩潰。
此前,袁世凱為了推行帝製及應對護**起事,早已將國庫揮霍一空。
甚至不惜飲鴆止渴,在與日本簽訂“二十條”時以國家權益為抵押,借貸了大筆款項。
這些借來的錢,如同投進無底洞,在持續數月、消耗巨大的對護**戰爭中,已然“花得七七八八”。
留下的隻有钜額的債務和更加空虛的府庫。
如今,中央財政彆說支撐15萬新軍的招募、訓練、裝備和糧餉。
就連維持現有35萬部隊的正常開支都已左支右絀,各地軍閥索餉的電報如雪片般飛來。
經過中樞(主要指望直隸省這塊最後的“自留地”)財政官員的反覆覈算與東挪西湊。
最終,中央zhengfu咬牙擠出的全部財力,僅夠支撐擴軍2萬人的前期費用。
這還僅僅是招募新兵、進行最初級訓練,以及維持他們最初幾個月基本口糧的開銷。
至於這2萬新兵乃至原有部隊更新換代所需的qiangzhi、danyao、火炮、被服、騾馬等裝備費用,根本還不知道從哪裡籌措!
更遑論那計劃中剩下的13萬兵員額度的巨大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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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之下,北洋中樞隻能將壓力與希望同時下放。
他們決定,計劃中另外的13萬缺額,由中樞分攤任務指標,強令各省督軍(如江蘇的馮國璋、安徽的倪嗣沖、湖北的王占元等)自行籌款,在所轄省份內進行擴編。
這幾乎是公開承認中央財政破產,將擴軍的負擔與責任轉嫁給地方實力派。
然而,下達這道命令的北洋中樞眾人,心裡也都清楚,這個方案有多麼不靠譜。
各省督軍本就是擁兵自重、各有算盤的主,平日裡向中央索餉要糧時一個比一個積極。
如今要他們自掏腰包來為“中央”擴軍?
其積極性和效率可想而知!
他們或許會象征性地招募一些兵勇以應付差事。
但能否湊足13萬之數,這些新募之兵能否成為“可戰之兵”而非烏合之眾,其裝備訓練能否達標,更是天大的疑問。
更大的可能是,督軍們會藉此機會擴充自己的私兵,進一步加強地方割據,而對“拱衛中樞”的義務陽奉陰違。
可是,再不靠譜,這道軍令也必須硬著頭皮發下去!
這是絕望形勢下的無奈之舉。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如果什麼都不做,坐視東北軍繼續膨脹而北洋軍原地踏步。
那麼,一旦東北軍真覺得時機成熟,揮師入關南下,以現有兵力,北洋軍將根本冇有足夠的籌碼進行像樣的抵擋。
到那時,“北洋”這麵旗幟恐怕就真的要徹底“完犢子”了。
這道軍令,更像是一劑明知療效有限卻不得不服的續命湯,聊勝於無。
頗具諷刺意味的是,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西南的護**zhengfu,也在為類似的困境而焦頭爛額。
麵對東北軍帶來的巨大壓力,與北洋可能的內部分裂所帶來的機遇與風險。
護**高層同樣計劃進行擴軍,目標是將總兵力從約10萬擴充至20萬規模,即擴軍10萬。
然而,財政的魔咒同樣死死扼住了護**的喉嚨。
護**控製區多為貧瘠的西南省份,工業基礎薄弱,財源有限。
儘管他們竭力東拚西湊,甚至可能向海外華僑尋求捐助或向外國暗中舉債。
但最終能擠出來用於擴軍的財力,僅夠支撐招募和初步訓練約5萬新兵。
同樣尷尬的是,這5萬新兵所需的武器danyao、軍裝被褥等裝備也暫時冇有著落。
而計劃中另外的5萬缺額,更是隻能停留在紙麵的計劃書上,淪為空中樓閣。
護**的擴軍藍圖,同樣被殘酷的經濟現實撞得支離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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