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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天德剛踏出澡房,就聽見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年輕傭人跌跌撞撞地衝進後院,臉色慘白如紙:
老爺!大事不好了!外頭...外頭...
他上氣不接下氣,手指著前院方向直哆嗦。
管家厲聲喝止:
混賬東西!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他一把揪住傭人的衣領,
把話說清楚!
傭人顫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他結結巴巴地說道:
有...有軍隊把咱們府上圍了!都...都拿著槍...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孫天德心頭。
孫天德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強撐著發軟的雙腿,快步走出澡房所在的小院,想要問個究竟。
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孫天德厲聲喝問,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顫。
他剛要繼續追問,外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有士兵嚴厲的喝令聲,有傭人驚慌的尖叫,還有沉重的軍靴踏地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越來越近。
……
很快,在孫天德三人驚恐的目光中,十來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魚貫而入。
他們身著筆挺的深藍色軍裝,手持buqiang,腰間彆著手榴彈,在月光下散發著肅殺之氣。
為首的軍官身材魁梧,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吳滔。
孫天德、管家和那名報信的傭人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三張臉上寫滿了驚駭。
管家手中的燈籠一聲掉在地上,燭火跳動幾下,映照出幾人慘白的臉色。
孫天德畢竟是見過世麵的人,他最先回過神來,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挺直腰板質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
他的聲音刻意提高了八度,
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可是四平市長孫天德!你們竟敢強闖我的府邸!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指著吳滔的鼻子,卻在對上對方冰冷的目光時不自覺地縮了縮。
吳滔冇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偏頭看向身旁那名一直沉默的黑衣人。
月光下,黑衣人戴著寬簷帽,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陰影中,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
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吳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
一聲,吳滔右手按在了腰間的shouqiang上,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驚得孫天德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後背地撞上了廊柱。
月光從廊簷斜射下來,照亮了吳滔肩章上冰冷的金屬徽章,也照亮了他嘴角那抹殘酷的冷笑。
孫市長,
吳滔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
我們營長有請。還請...配合。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彷彿每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士兵們齊刷刷地抬起了槍口,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遠處廂房裡,三姨太壓抑的啜泣聲時斷時續,更添幾分令人窒息的壓抑。
孫天德的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隻蒼蠅,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心中驚疑不定:這些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士兵究竟從何而來?
守備團那些吊兒郎當的兵痞絕冇有這等威勢!難道是省城派來的?
你們...你們到底是哪支部隊的?
孫天德強作鎮定地質問,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拔高,
知不知道這種行為會被視作叛變?鎮安上將軍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
吳滔皺了皺眉頭,抬手看了看腕錶。
月光下,錶盤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指標已經指向七點五十分。
為了減少流血衝突,他在這裡已經耽擱了太多時間了。
想到營長還在市政大樓等候,他的語氣驟然轉冷:
孫市長,見到我們營長,你自然就知道我們是哪支部隊的了!
見孫天德仍然猶豫不決,吳滔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上前一步,刻意壓低聲音威脅道:
孫市長,你這樣拖延時間,莫非是想讓府上發生點流血事件?
說著,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孫天德心頭。
遠處廂房裡隱約傳來女眷們壓抑的啜泣聲,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淒楚。
孫天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這些當兵的秉性了,若是讓他們在府中逗留太久,恐怕...
好!我跟你們走!
孫天德咬牙切齒地說道,聲音裡透著不甘與恐懼。
他整了整有些淩亂的衣襟,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麵。
……
吳滔滿意地點點頭,做了個手勢。
四名士兵立即上前,將孫天德圍在中間。
月光下,一行人穿過迴廊,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盪。
府中的下人們躲在暗處,驚恐地望著這一幕。
當一行人來到孫府大門時,孫天德藉著明亮的月光,終於看清了外麵嚴陣以待的士兵們。
這些軍人個個站得筆直,軍容之嚴整遠非地方守備部隊可比。
孫天德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驚疑:
你們...究竟是哪支部隊的?
吳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民國第36師!
民國第36師?
孫天德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隨即臉色大變。
作為一市之長,他對軍隊編製再熟悉不過!
民國中央zhengfu明明隻正式授予過35個師的番號,何來第36師之說?
孫天德怒目圓睜,額上青筋暴起:
哼!民國哪來的36師?你不想說就不說好了,何必拿這種拙劣的謊言來消遣我?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雙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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