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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艘輕巡洋艦‘鞍馬’號和三艘驅逐艦,被航空炸彈近失彈或破片嚴重波及,艦體結構不同程度受損,需立即檢修。
“整支艦隊的防空力量……損失最為慘重。
大量防空炮位被毀,炮手傷亡……極為慘重。
準確的傷亡數字……暫時、暫時還無法統計出來……”
這名參謀彙報時,目露深切的悲痛。
聲音裡的顫抖不僅僅是出於疲憊,更是源於那報告中每一個名字背後所代表的,成百上千同袍生命的消逝與鮮血的流淌。
那些冰冷的艦名與“損失”、“沉冇”、“重創”等詞彙聯絡在一起,重若千鈞。
幾乎在這名參謀話音剛落的間隙,另一名額頭還纏著滲血繃帶的參謀,緊接著補充。
聲音裡同樣帶著難以抑製的悲憤與後怕:
“司令官閣下,還有……
敵飛行編隊停止空襲、撤離戰場後不久,東北軍海軍水麵艦隊趁我部陷入混亂、指揮未及恢複之際,突然發炮偷襲……
擊沉了我方一艘輕巡洋艦‘xx號’和兩艘驅逐艦‘xx號’、‘xx號’!
我方未能組織起有效還擊……”
兩名參謀的彙報,如同兩把冰冷的鈍刀,在死寂的指揮室裡來回切割。
每一個詞,都伴隨著想象的畫麵:
戰艦在沖天水柱中折斷傾覆,烈火吞噬船艙,士兵在冰冷的海水中絕望掙紮……
而出羽重遠,如同被這兩把鈍刀反覆淩遲。
每聽到一個損失資料,他的心臟就彷彿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然後劇烈地顫動一下。
那股寒意與劇痛從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僅僅是紙麵上的冰冷數字啊!
那是帝國耗費無數資源、凝聚著頂尖技術建造的一艘艘強大戰艦。
是帝國海軍多年來苦心經營的鋼鐵支柱!
更是成千上萬名他麾下的、活生生的帝國海軍勇士!
他們中有經驗豐富的軍官,有朝氣蓬勃的水兵,有技術精湛的輪機兵、炮手……
就在這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交鋒”中,竟然就如此輕易地被擊沉了六艘,重創了兩艘!
出羽重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海圖。
彷彿能看到“伊勢”號沉冇的位置那永不消散的油汙與漩渦。
能看到“築波”號和“生駒”號殘骸緩緩下沉的軌跡。
能看到“扶桑”號和“河內”號拖著濃煙烈火、艱難苟延的慘狀……
尤其是三艘主力戰艦。
“伊勢”號沉冇,“扶桑”號與“河內”號重創。
這幾乎是艦隊核心戰力的支柱!
這一沉兩重傷,使得整支第二艦隊的綜合戰鬥力,瞬間損失了超過五成!
這已不是傷筋動骨,而是近乎被斬斷了脊梁!
……
誰能想到?
就在不久之前,這還是一次看似占儘優勢、逼迫敵艦隊“倉皇”北逃的追擊戰!
他們剛剛因為一次成功的遠端炮擊而士氣大振,滿心想著擴大戰果,甚至憧憬著扭轉整個海戰的態勢。
然而,風雲突變,僅僅因為那十二個來自天空的銀灰色死亡陰影。
一切就都天翻地覆,結果竟然演變成了這樣一副地獄般的慘景!
東北軍……僅僅隻是出動了十二架戰鬥機。
十二架!
這個數字反覆在出羽重遠腦海中迴盪,帶著無儘的苦澀與一種近乎荒謬的無力感。
就是這區區十二架戰機,便對一支擁有多艘戰列艦、巡洋艦、驅逐艦組成的、原本堪稱強大的帝國艦隊。
造成瞭如此毀滅性的慘重損失!
將一次誌在必得的追擊,徹底扭轉成了一場損失空前的慘敗!
空中力量所帶來的顛覆性優勢與殘酷效率,以最鮮血淋漓的方式。
刻在了每一位倖存者的心頭,也刻在了帝國海軍未來必將沉重書寫的戰史之上。
然而,今日這慘痛遭遇所揭示的,或許僅僅是那恐怖冰山浮出水麵的一角。
根據帝國情報部門目前竭儘全力所蒐集、拚湊起來的零星訊息。
東北軍部署在整個朝鮮半島,及遼東前沿的此種型號先進單翼戰鬥機,其確認出現的數量,就足足有四十八架之多!
這還隻是已被觀察到的、活躍於前線戰場的力量。
對方是否還隱藏有更多的後備機隊,部署在更為縱深的秘密機場,或是在其龐大的控製區內正源源不斷地生產著更多……
這一切,暫時都籠罩在濃重的戰爭迷霧之中,無從得知。
而這未知本身,便是一種巨大的壓力。
四十八架這個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出羽重遠的心頭。
僅僅是十二架,便已將他麾下這支曾經傲視東亞的艦隊摧殘至此。
那麼,如果今日東北軍將那四十八架戰機儘數派出。
如同遮天蔽日的死亡鴉群,一齊撲向他這支已經傷痕累累的艦隊……
那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出羽重遠隻是略微在腦海中勾勒了一下那個畫麵。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便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最深處不可抑製地竄起,瞬間冰封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絕不是“恐怕”,而是“一定”!
在那樣絕對的數量與密度的空中打擊下,在足以覆蓋艦隊每一寸空間的飽和攻擊麵前。
任何水麵防空火力,都將如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崩潰。
他毫不懷疑,屆時,他所率領的帝國海軍第二艦隊,將冇有一艘艦船能夠保持完整。
或者說,能夠僥倖逃脫沉冇或被徹底摧毀的命運。
全軍覆冇,將是唯一的結局!
這個推演出的、近乎絕望的結論,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出羽重遠身為帝國海軍將領最後的一絲驕矜與僥倖。
一個更加深邃、更加令人不安的疑問,如同深淵底部升起的寒氣,悄然攫住了他的心神:
帝國,真的能夠戰勝擁有如此恐怖空中力量的敵人嗎?
麵對這種已經超越傳統海戰範疇、從根本上顛覆了力量對比規則的“降維打擊”。
帝國耗費巨資建造的這些龐大卻笨重的戰列艦,帝國引以為傲的大口徑艦炮,帝國士兵的所謂“忠勇”與“武運”……
這一切,在那些翱翔於天際、來去如電的鋼鐵死神麵前,究竟還有多少意義?
戰爭的形態,似乎已經在他眼前,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被徹底改寫了。
與此同時,另一個原本顯得極其荒謬、甚至有些“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的念頭。
卻不受控製地在出羽重遠那,因震驚與痛苦而異常活躍的思維中滋生出來:
東北軍似乎並冇有對帝國使出全力!
像是有意在控製著戰爭的節奏與烈度,避免將帝國一下子逼入絕境,或是過早暴露全部底牌。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藤蔓般瘋狂蔓延,將出羽重遠的思緒引向一個更為宏大、也更為駭人的戰略猜測:
難道……東北軍如此“剋製”的背後,並非力有未逮,而是在防備著……整個協約國集團?
難道對方的高層決策者,那些神秘的東北軍統帥們。
早就憑藉某種驚人的戰略遠見或情報能力,預料到了協約國集團的那些歐洲老牌列強,英國、法國等。
極有可能組建起一支強大的歐洲聯合遠征艦隊,遠涉重洋前來乾涉東北亞戰局?
所以,東北軍才需要儲存相當的實力,隱藏部分王牌,以便應對未來那場可能更加艱钜的海上決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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