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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末那積貧積弱的漫長歲月以來,一種近乎絕望的認知,便已深深烙印在無數中國百姓的心中:
西方列強及其追隨者,便是“強大”二字的唯一代言詞。
中法戰爭的不敗而敗,甲午戰爭的慘痛割地,八國聯軍的京城淪陷,乃至日俄戰爭在自家國土上的肆意橫行……
這一連串屈辱的記憶,彷彿用血與火一次次地“證明”了一個殘酷的“真理”——
列強是不可戰勝的,任何形式的反抗最終都隻會招致更慘痛的損失,和更苛刻的條款!
這種根植於失敗經驗的集體潛意識,在民國成立後的這三四年間。
非但冇有被削弱,反而被北洋zhengfu的種種表現進一步強化和印證了。
麵對沙俄在外蒙古的步步蠶食,麵對日本在山東半島的悍然登陸,與蠻橫的“二十一條”要求。
名義上的中央zhengfu除了蒼白無力的口頭抗議,和秘密外交上的妥協退讓之外。
何曾有過任何實質性的、強硬的抵抗行動?
北洋zhengfu的選擇性“不作為”乃至“不敢作為”。
在民眾眼中,無異於用官方行為再次預設了那個令人沮喪的“真理”:
列強是不可挑戰的,我們隻能逆來順受!
就在這民族自信心跌至穀底,整個社會被一種無力與彷徨所籠罩的至暗時刻。
東北軍的異軍突起,如同在漫漫長夜中劃破天際的一顆耀眼流星!
他們不僅在陸地上將不可一世的日軍打得節節敗退,收複失地。
更在海上創造了全殲日本主力艦隊的驚人戰績!
……
這石破天驚的勝利,瞬間點燃了壓抑在國人心底已久的民族激情。
讓人們近乎枯竭的自尊心與自豪感,得到了久違的滋潤。
無數人翹首以盼,期待著東北軍能一鼓作氣,徹底將日本勢力逐出遼東半島。
完成一場近代以來前所未有的大捷,為這個飽受屈辱的民族揚眉吐氣!
然而,就在這勝利的曙光似乎已然可見,人們正準備歡慶這來之不易的榮光時。
一盆夾雜著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
東北軍竟要與整個協約國集團開戰!
儘管稍微有些見識和判斷力的人都能夠推測出。
必然是協約國向東北軍提出了極其苛刻的條件,才逼得東北軍不得不采取如此極端激烈的對抗姿態。
但是——
那可是整個協約國集團啊!
是包含了世界頭號殖民帝國英國、歐陸強國法國、橫跨歐亞的龐然大物俄羅斯,以及其他一眾西方國家的龐大軍事同盟!
回想曆史,即便是曾經大一統的大清帝國,舉全國之力,單獨麵對其中一個列強時。
也往往落得個割地賠款的下場!
如今,東北軍雖強,終究隻據有東北一隅之地。
儘管他們展現出了能夠擊敗日本的實力,可要去對抗整個協約國集團……
這力量的對比,在任何人看來,都懸殊得令人絕望。
隻怕,隻怕是力有未逮,螳臂當車啊!
隻要是思維尚存理性的人,在冷靜分析之後,心頭都不由得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最後得出了一個悲觀的結論:
東北軍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難逃了!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轉眼間似乎就要被更強大的力量無情撲滅。
一時間,恐慌、悲觀、無奈的情緒,如同沉重的陰雲,再次籠罩在無數中國人的心頭。
那剛剛有所抬頭的民族自信心,也隨之產生了劇烈的動搖!
……
國民中那些素有遠見的人們,其實早在之前就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安!
東北軍想要徹底戰勝日本,恐怕遠非表麵那般順遂!
如今東北軍與整個協約國集團的對抗正式浮出水麵。
回頭細想,這一切彷彿早有征兆,像暗流般在時局之下湧動多時。
一位戴著圓框眼鏡、常在茶館高談闊論的老先生,用枯瘦的手指敲著桌麵,語氣沉重地對周圍茶客分析道:
“日本本就是協約國的一員,列強怎會坐視自家陣營的成員被徹底擊垮?
這可是關乎他們在遠東的佈局與臉麵啊!”
他聲音沙啞,眼中卻閃爍著洞察世事的銳利,
“協約國以勢壓人,試圖逼東北軍低頭,可東北軍偏不買賬——這不正捅了馬蜂窩麼?”
旁邊一位穿著半舊長衫的教書先生連連點頭,眉頭緊鎖著接話:
“列強要維持大半個世界的秩序,豈容東北軍這般‘不服管教’?
派聯軍鎮壓,怕是早已寫定在他們那套霸權邏輯裡了!”
他說到激動處,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語氣中帶著憤懣與無奈。
這些有識之士雖早早看穿了局勢走向,卻除了在茶餘飯後痛心疾首地議論幾句,似乎再也無能為力。
有人苦笑著自嘲:
“難道要我們這群文人提槍上陣,跑去關外和洋人拚命不成?”
這話引來一片沉默的歎息!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現實如同一道高牆,橫亙在熱血與行動之間。
至於為何“提槍上陣”被視作無稽之談,眾人心照不宣:
有人是放不下家中老小,有人是畏於槍炮無情,更有人深知自己手無縛雞之力。
一位始終沉默的商人終於開口,他摩挲著茶杯邊緣,低聲道:
“咱們這些人,一冇膽量二冇本事,喊破喉嚨也不過是給自己尋個心安罷了……”
話語未儘,卻道儘了亂世中知識分子的無力與彷徨。
……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瀰漫在民間的恐慌情緒竟隻持續了短短一日。
次日清晨,《遠東日報》頭版赫然刊出東北軍鏗鏘有力的宣告:
“我軍有實力粉碎協約國集團的一切軍事乾涉!日本之敗,便是明證!”
這則宣言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層浪。
市井街巷間,人們攥著報紙爭相傳閱,臉上寫滿了將信將疑。
賣菜的老農蹲在攤位前,歪著頭嘀咕:
“東北軍打日本是厲害,可這回要對上那麼多洋人國家……能成嗎?”
他粗糙的手指劃過報紙上“協約國”三個字,眼中混雜著期待與憂慮。
學堂裡的青年學生則聚在槐樹下激烈爭論。
一個激昂的聲音喊道:
“東北軍既然敢登報宣告,必定有所倚仗!”
另一個卻冷靜地反駁:
“日本不過是協約國一員。以東北一隅對抗大半個世界?這……這實在超乎常理。”
他攥緊拳頭,語氣中帶著不甘的顫抖。
茶館裡,說書人“啪”地一拍驚堂木,吸引了全場目光:
“列位!東北軍這份底氣,究竟是無知無畏,還是真藏了撒手鐧?”
台下聽眾交頭接耳,有人激動地拍腿叫好,也有人搖頭歎息。
角落裡一位老者喃喃自語:
“希望這東西啊,就像野草,燒不儘吹又生……
可這回,莫不是要連根被掀了?”
希望與懷疑在每個人心中拉鋸。
東北軍的勝利曾如一道曙光撕裂陰霾。
而今更大的風暴將至,這份硬氣的宣告,究竟是絕地反擊的號角,還是絕望前最後的豪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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