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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是後一種基於錯誤資訊的戰略誤判的可能。
那則說明這位楊大帥及其幕僚團隊,已經有了一定的國際視野,開始關注全球局勢。
但他們的情報來源和分析能力顯然還遠遠不夠全麵和深入。
他們很可能被同盟國初期輝煌的戰果所迷惑。
低估了協約國龐大的戰爭潛力和堅韌的耐力。
尤其是低估了英、法、俄等國在經曆初期的混亂後,所能爆發出的驚人力量!
以及美國雖暫未直接參戰但已然傾斜的巨大影響力。
畢竟,楊大帥和他的智囊們遠在資訊相對閉塞的遠東。
對歐洲各國真正的國力底蘊、工業產能和戰爭動員能力產生認知上的偏差。
似乎是很有可能,甚至是很正常的事情。
無論是哪種情況,在列強公使們看來,楊不凡此刻表現出來的強硬。
都是一種建立在錯誤認知基礎上的、極其危險且愚蠢的狂妄!
他們交換著眼神,心中既有被冒犯的憤怒,也有一種彷彿麵對“井底之蛙”般的荒謬感與輕蔑!
片刻後,自認為已經洞悉了楊不凡那份“無知”或“誤判”背後根源的朱爾典。
其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屬於大英帝國老牌外交官的、混合著優越感與憐憫的神情。
他微微側頭,與身旁的法國公使康德、沙俄公使庫朋斯齊等人迅速交換了眼神。
幾人低聲用英語和法語快速交流了幾句,臉上紛紛露出瞭然與輕蔑的神色。
眾公使迅速達成了一致:
無論這位楊大帥是出於愚蠢的無知,還是基於錯誤情報的狂妄,都非常有必要給他好好上一課!
讓他清醒地認識到世界的真實格局,以及協約國集團究竟是怎樣一個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
必須徹底粉碎他那不切實際的幻想,讓他明白同盟國的所謂“強勢”不過是曇花一現。
而協約國擁有的力量,僅憑在亞洲的現有資源和勢力,就足以將他那支自以為傲的東北軍碾成齏粉!
……
打定主意後,朱爾典清了清嗓子,再次轉向楊不凡。
這次,他的語氣不再是單純的質問,而是帶上了一種彷彿老師教導矇昧學生般的“耐心”與“權威”。
“尊敬的大帥閣下,”
朱爾典開口,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們理解,您或許對當前全球力量的真正對比缺乏清晰的認知。
請允許我們,本著避免更大沖突的責任感,向您簡要闡明一下實際情況。”
他首先指向自己,語氣中充滿了不列顛尼亞的驕傲:
“我大英帝國,日不落之光輝普照全球!
我們擁有的海外領土(他刻意用了‘領土’這個更具主權意味的詞,而非‘殖民地’,試圖混淆概念,營造更強大的印象)遍佈世界各大洲,其總麵積和資源儲量,遠超您的想象。
從北美加拿大到澳洲,從非洲廣袤的土地到南亞次大陸,再到遠東的香港、馬來亞。
無數種族、無數資源都在帝國的旗幟下彙聚!
僅僅是印度次大陸,就能為我們提供數以百萬計的忠誠士兵和無窮的財富!”
緊接著,康德迫不及待地接話,試圖洗刷剛纔被馮欣策嘲諷的恥辱:
“我們法蘭西共和國,同樣是擁有全球性利益的大國!我們在非洲、在東南亞(印度zhina)擁有遼闊而富饒的海外領土。
這些領土為我們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兵員、糧食、礦產和戰略物資。
共和國的力量,絕非僅僅侷限於歐洲一隅!”
庫朋斯齊也甕聲甕氣地補充,儘管沙俄在遠東新敗,但他依然試圖強調其體量:
“俄羅斯帝國,廣袤無垠,本身就是橫跨歐亞的巨人!
我們在中亞、在西伯利亞的疆域無比遼闊,擁有無儘的人力與資源儲備。
帝國的戰爭潛力,深不可測!”
……
朱爾典滿意地看著同伴們幫腔,然後進行總結性的恐嚇。
他極儘誇大之能事,尤其著重渲染亞洲部分的力量,試圖給楊不凡造成巨大的心理壓力:
“大帥閣下,請您明白,我們協約國聯盟,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世界性同盟!
我們的力量遍佈全球每一個角落。
僅僅是在亞洲,”
他伸出手指,彷彿在虛空中點劃著地圖,
“我們就能輕易地調動來自英屬印度、法屬印度zhina、荷屬東印度(儘管荷蘭中立,但他故意模糊處理),甚至可以從澳大利亞、新西蘭調集軍隊!
想想吧,那將是怎樣一支龐大的、由無數忠誠士兵組成的聯軍?
他們擁有最先進的歐洲裝備,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數量足以淹冇任何敢於挑釁的敵人!
一旦我們決定行動,這支強大的亞洲聯軍便可以迅速集結,跨海東進!
屆時,您和您的東北軍將要麵對的,將是來自整個協約國世界力量的雷霆一擊!
那絕不是您憑藉東北一隅之地所能抗衡的!”
他的話語充滿了暗示與威脅。
彷彿下一刻,那由無數殖民地仆從軍組成的、鋪天蓋地的軍團就要在協約國旗幟下開赴東北一般。
他們試圖用這種精心編織的、半真半假的強大敘事,徹底震懾住眼前這個“不識時務”的東方軍閥。
讓他屈服於協約國所代表的“絕對力量”麵前!
在朱爾典、康德、庫朋斯齊等一眾公使,口若懸河、極儘誇張之能事地描繪著各自國家如何強盛、海外“領土”如何廣袤無垠、同盟國如何外強中乾終將慘敗時。
楊不凡大帥恰到好處地在臉上呈現出了一係列複雜的表情——
先是驚疑不定,彷彿第一次聽聞如此“震撼”的世界格局。
繼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眉頭微蹙。
緊接著是深深的震驚,目光都有些“呆滯”。
最後則歸於一種沉重的沉默,彷彿正在消化這令人“絕望”的實力對比。
這些表情變化,完美符合了一個剛剛“認清”世界殘酷現實、內心受到巨大沖擊的統治者所應有的“正常”反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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