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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爾典這頂“與整個協約國開戰”的大帽子,不可謂不沉重,帶著**裸的威脅意味。
他的話音未落,彷彿早已約定好了一般,法國公使康德立刻介麵。
他的語氣更加激動,帶著高盧人特有的誇張與憤慨:
“冇錯!大帥閣下,您必須為您麾下軍隊的魯莽行為做出解釋!
這是對現有國際秩序的公然挑戰,是對協約國團結的嚴重挑釁!”
緊接著,沙俄公使庫朋斯齊也陰沉著臉,眼神中充滿了不善,用他那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甕聲甕氣地補充道:
“東北軍的行動,已經嚴重影響到了遠東乃至世界的和平局勢!
我們要求東北軍立即停止一切敵對行動,並對此造成的後果負責!”
美國公使芮恩施雖然語氣稍顯緩和,但立場同樣明確,表示對此事高度關注。
日本公使日置益則更是咬牙切齒,怒目而視。
這陣勢,若是換作前清的外務部大臣,或是如今北京袁世凱zhengfu的外交總長。
恐怕早已被這列強聯袂施壓的場麵嚇得六神無主、冷汗直流了!
畢竟,這些公使背後所代表的任何一個列強,都是他們絕對惹不起的龐然大物。
然而,端坐於上的楊大帥,麵對這七嘴八舌、如同審判般的聯合質問。
他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懼色,甚至連坐姿都冇有改變分毫。
他完全無懼這些倚仗背後國家勢力而在此“狐假虎威”的所謂公使!
自始至終,他的嘴角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微笑,彷彿在欣賞一出與己無關的滑稽表演。
那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激動或憤怒的麵孔,竟似一點壓力都感受不到!
……
說來也是頗為諷刺,就在不久之前,在軍zhengfu大門之外。
這群列強代表在麵對那些荷槍實彈、紀律嚴明、煞氣凜然的普通衛兵時。
連說話都不敢太過大聲!
氣焰更是被無形地壓製!
然而此刻,當他們麵對的是那些衛兵的“最高統帥”,理論上擁有更大權力、更需要顧忌國際影響和外交規則的楊大帥本人時。
他們卻彷彿找回了底氣,竟敢如此指著鼻子興師問罪!
這其中的反差,恰恰印證了某些人的劣根性!
麵對不講道理、隻認命令和武力的基層執行者時是一副小心翼翼的麵孔。
而麵對看似需要講規則、有所顧慮的掌權者時,便立刻換上了另一副咄咄逼人的嘴臉。
直到眾位大使你一言我一語,將所有的質問和“聲討”話語都傾瀉完畢。
會客室內暫時恢複了寂靜,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楊大帥身上,等待著他的迴應或辯解時。
楊大帥才緩緩收斂了臉上的那一絲笑意,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
然後,他用一種清晰、冰冷、且不帶任何感**彩的語調,一字一句地迴應道:
“我東北軍,作為一支獨立的武裝力量,自然擁有向任何威脅到我方安全與利益的勢力宣戰的權利!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日本!”
他微微停頓,讓這強硬的話語在空氣中迴盪。
然後,迎著朱爾典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他繼續以更加強硬的姿態說道:
“如果你們認為,我東北軍向日本宣戰,就等同於是在向你們所謂的協約國全體成員國宣戰...”
他的聲音在這裡刻意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麼,你們大可以就這樣認為!
是的,你們覺得是,那就是好了!”
……
這石破天驚的蠻橫的迴應,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在場公使的心頭!
刹那間,會客室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朱爾典、康德、庫朋斯齊等人臉上的怒容與質問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愕與難以置信,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他們的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便被一個個巨大的問號所充斥!
這劇本...好像完全不對啊?!
按照他們預想的場景,麵對協約國主要成員如此**裸的聯合施壓與戰爭威脅。
這位偏居遠東一隅的軍閥頭子,即便不立刻服軟認錯,至少也應該表現出相當的忌憚、惶恐,或是急於辯解纔對。
他難道不應該是那個在列強威勢下瑟瑟發抖、苦苦哀求的角色嗎?
驚疑不定的思緒在他們腦海中飛速旋轉,試圖為這反常的局麵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難道...這位僅僅掌控著中華民國東北三省之地的楊大帥,根本就懵懂無知。
完全不理解被世界上幾乎所有主要列強同時宣戰,將會麵臨何等可怕的、毀滅性的後果?
他的認知還停留在地方豪強的層麵,無法想象來自全球的軍事、經濟和政治的全麵碾壓?
難道是距離那場標誌著列強絕對權威的八國聯軍侵華之役,已經過去了十數年。
歲月的流逝使得這片古老土地上新崛起的軍閥,已然淡忘了當年北京城陷落、皇太後西逃的慘痛教訓?
忘記了西方軍隊的槍炮是何等的犀利與無情?
難道他天真地以為,僅憑東北一隅之力,就能抗衡代表了當今世界大半個工業文明、擁有全球投送能力的協約國集團?
他難道不明白“所有協約國全體成員國加在一起”這短短幾個字背後。
所蘊含的足以碾碎任何一個非核心國家的恐怖份量嗎?
亦或者..
他其實是知道這些的!
但他基於對當前國際局勢的某種判斷,產生了致命的誤判?
他是不是看到同盟國集團在戰爭初期,於東西兩線發起的迅猛攻勢。
以及協約國方麵(尤其是法國和俄國)一度呈現的頹勢。
便錯誤地認為同盟國能夠牢牢拖住、甚至擊敗協約國的主力。
使得協約國根本無暇東顧,冇有多餘的兵力來對付遠在遠東的他們東北軍?
因此他纔敢如此有恃無恐?
如果是前一種純粹的愚昧無知的可能。
那便說明這位楊大帥,雖然不知用了何種方法練就了東北軍這樣一支能擊敗日軍的強軍。
但其個人和核心圈子的戰略眼光,卻仍然可悲地停留在封閉、愚昧的晚清時代,完全與外部世界脫節!
這是一種基於無知的無畏,雖然可笑,但或許更容易“糾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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