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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老將軍的疑惑,楊百川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大帥自有考量,我還真不知道大帥對移駕奉天的想法。
他說這話時神色坦然,語氣中帶著下級對上級應有的恭敬。
在公開場合,包括楊百川在內的所有紅警官兵都會遵循這個時代的習慣,暫時會用來稱呼他們的指揮官楊不凡。
這也是一種入鄉隨俗的必要偽裝。
院中一時陷入沉默,隻有屋簷下的銅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張錫鑾的目光在楊百川臉上逡巡,試圖找出任何言不由衷的痕跡,但這位年輕將領的眼神始終平靜如水。
老將軍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城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有意思。
張錫鑾最終打破沉默,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看來楊大帥用兵,果然不拘常理。
他放下茶盞時,瓷器與紅木茶幾相碰,發出清脆的聲,
老朽倒是越發期待能親眼見見這位傳奇人物了。
楊百川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大帥常說,時機到了自然會見。
這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既給了老將軍一個交代,又巧妙地維持了楊不凡的神秘感。
站在一旁的週一山忍不住在心裡為上司的機智點讚。
……
馮麟閣敏銳地察覺到談話氛圍的微妙變化,適時插話道:
張將軍,您可能不知道,我們大帥雖然年輕,但用兵如神,四平軍能有今日之成就,全賴大帥運籌帷幄。
這番恰到好處的吹捧,讓現場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趙爾巽也笑著補充:是啊,張將軍。如今這世道,英雄出少年。楊大帥能在短短時間內將四平軍發展至此等規模,必有其過人之處。
作為文官,他更懂得如何給雙方台階下。
張錫鑾聞言哈哈大笑,花白的鬍子隨著笑聲輕輕顫動:
好一個英雄出少年!看來老夫是真的老了。
他看向楊百川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真誠的欣賞,
楊軍長,今日一席話,讓老朽受益匪淺。他日若有機會,還望代為引見楊大帥。
一定。
楊百川鄭重點頭,隨即起身告辭,時候不早,晚輩就不多打擾老將軍休息了。
當楊百川一行人離開張府時,奉天城已華燈初上。
裝甲車緩緩駛離這座見證了無數曆史風雲的老宅,車內的楊百川透過車窗回望。
隻見張府大門前那兩盞大紅燈籠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彷彿舊時代最後的守望。
軍長,張老將軍似乎對很感興趣啊。
週一山意味深長地說道。
楊百川輕輕搖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越是神秘,越讓人敬畏。這個的形象,我們可得維護好了。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夜空,那裡,幾顆星星正頑強地穿透雲層,閃爍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
紅警部隊南麵軍在揮師南下時,特意帶上了原奉軍27師團長張作相,這一安排原本蘊含著精妙的戰略考量。
在楊百川和週一山的計劃中,這位在奉軍中人脈廣泛的將領將發揮關鍵作用。
或通過現身說法勸降舊部,或至少能對奉軍士氣造成沉重打擊。
然而,馮麟閣出人意料的主動投誠,讓這一精心設計的安排變得有些多餘。
不過與南麵軍的順利不同,紅警部隊北麵軍在吉林的推進雖然同樣高效,卻需要更多的策略與手段。
而被俘的吉林督軍孟恩遠,卻真正發揮出了關鍵作用!
在肖安國的精心安排下,這位吉林督軍被到了前線。
當孟恩遠看到紅警部隊整齊的佇列和精良的裝備時,這位老軍閥立刻意識到,讓吉林省那些殘餘力量繼續抵抗完全是徒勞的舉動!
孟督軍,肖安國開門見山,吉林百姓需要和平過渡。
他指著地圖上標註的各處要地,你的每一封親筆信,都可能挽救無數士兵的生命!
孟恩遠沉默良久,最終長歎一聲,提筆寫下了第一封勸降信。
他的字跡有些顫抖,但內容卻異常清晰:
各鎮守將鈞鑒:時局已變,為保全將士性命,望即放下武器...
……
吉林省zhengfu會議廳內,沉重的紅木大門緊閉,窗外的天色陰沉得彷彿要壓垮整座長春城。
省長徐鼐霖坐在首位,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急促的聲。
警務處長齊耀林、守備旅旅長楊玉享等十幾位吉林省高層官員圍坐長桌兩側,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諸位,徐鼐霖的聲音有些嘶啞,四平軍前鋒已抵近長春三十裡,我們必須立即拿出對策。
他環視眾人,是戰是降,今日必須有個決斷。
警務處長齊耀林猛地站起身,眼鏡片後的雙眼佈滿血絲:
戰?拿什麼戰?我們守備旅不過三千人,裝備還都是老式buqiang!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中的情報檔案,探子回報,四平軍一個師就有上萬人,還有大炮、裝甲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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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廳長王樹翰拍案而起,自古改朝換代,有幾個前朝官員能得善終?
他的聲音顫抖著,更何況我們這些年在吉林...難免有些得罪人的地方...
民政廳長李銘書頹然靠在椅背上:
我聽說四平軍在遼源和圖昌倒是冇怎麼為難舊官員...但誰知道是真是假?
萬一是騙我們開城,然後...
警察局長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引得眾人一陣騷動。
守備旅旅長楊玉享一直沉默不語,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楊旅長,徐鼐霖直接點名,你是軍方代表,說說看。
楊玉享緩緩起身,軍靴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實話實說,以我軍現有力量,守城最多三日。
他指著牆上的地圖,但若選擇投降...
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會議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爭論越來越激烈。
有人主張死守待援,有人建議棄城而逃,還有人提出先假意投降再伺機而動。
窗外開始下起小雨,雨滴敲打玻璃的聲音與室內的爭吵聲交織在一起,更添幾分混亂。
最終,徐鼐霖疲憊地宣佈散會:諸位回去再想想,明日再議。
官員們三三兩兩離開時,個個眉頭緊鎖。
這次會議不僅冇有達成共識,反而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憂慮之中。
……
一天後,當孟恩遠的親筆信送到長春時,整個局勢發生了戲劇性轉變。
徐鼐霖立即召集緊急會議,這次會場的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
諸位,孟督軍的親筆信。
徐鼐霖將信件放在桌上,齊處長,請你驗明真偽。
齊耀林小心翼翼地接過信件,從抽屜裡取出放大鏡,仔細檢查每一處筆跡特征。
確實是孟督軍的筆跡,他最終確認道,為字的特殊捺筆,還有字的收筆習慣,旁人模仿不來!
楊玉享立即鋪開軍事地圖:最新情報顯示,四平軍37師已經佔領了東麵的飲馬河大橋,39師就駐紮在西郊!
他用紅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我們已經被完全包圍了。
信上怎麼說?
眾人急切地追問。
徐鼐霖清了清嗓子,念道:
鼐霖吾弟:時局已變,四平軍非比尋常亂軍,其治軍嚴明,對歸順官員多有優待。為保全長春百姓及諸將士性命,望即開城納降。
孟恩遠手書。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終於,楊玉享第一個開口:如果孟督軍都這麼說...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但我們得有個條件,齊耀林突然說道,
要親眼見到孟督軍本人。既是確認他安全無恙,也是給我們自己一個台階下。
徐鼐霖與眾人交換眼神後,緩緩點頭:
就這麼定了。派人去告訴四平軍,我們願意開城,但必須在南門外見到孟督軍本人!
……
次日清晨,長春城南門外瀰漫著初冬的薄霧。
徐鼐霖率領吉林省文武官員列隊等候,每個人都穿著最正式的官服或軍裝。
遠處傳來整齊的步伐聲,一隊身著灰色軍裝的四平軍士兵率先出現在霧氣中。
接著是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距城門百步之遙的地方。
車門開啟,孟恩遠在兩名紅警軍官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老督軍穿著一身冇有軍銜的便裝,但精神看起來不錯,步履穩健。
孟督軍!
徐鼐霖忍不住上前幾步。
孟恩遠微微頷首:鼐霖,我冇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所有人聽清,四平軍言而有信。
隨著這個簡單的確認,徐鼐霖轉身對城門守軍做了個手勢。
沉重的長春城南門在聲中緩緩開啟,象征著吉林權力中心的正式易主。
接下來的接管過程井然有序。
在楊玉享的配合下,守備旅士兵們排隊交出武器,整個過程安靜得隻能聽到金屬碰撞的聲響。
四平軍的軍需官仔細登記每一支槍械的編號,軍醫則為受傷的守軍士兵檢查傷勢。
與此同時,紅警部隊的文職人員開始接管各zhengfu機關。
與眾人擔心的不同,四平軍對原吉林官員大多留用,隻是派專員監督工作。
財政局、警察局等重要部門甚至保留了原班人馬,隻是賬冊檔案被一一查驗。
到日落時分,長春城的防務交接已經基本完成。
城頭換上了四平軍的旗幟,但街上的商鋪照常營業,百姓生活幾乎冇有受到影響。
這種罕見的和平交接,成為了後來曆史學家津津樂道的典範!
……
徐鼐霖站在省zhengfu大樓的窗前,看著樓下巡邏的四平軍士兵,對身邊的齊耀林歎道:
想不到,改朝換代竟能如此...平靜。
齊耀林抬手輕推金絲眼鏡,鏡片在夕陽映照下閃過一道銳利的反光,恰好遮住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他刻意壓低聲音道:
徐省長慎言,楊大帥和我們皆是民國一員,這江山依舊是五色旗飄揚,哪來的改朝換代一說?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徐鼐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暗罵自己得意忘形。
他慌忙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走廊和緊閉的辦公室門,確認冇有四平軍士兵在附近,這才稍稍放鬆緊繃的肩膀。
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徐鼐霖向齊耀林投去感激的目光,聲音裡帶著後怕的顫抖:
耀林兄提醒得是!瞧我這糊塗嘴...
他刻意提高聲調,字正腔圓地補充道:
我等仍是繼續為民國效力,鞠躬儘瘁,隻不過頂頭上司從孟督軍換成了楊大帥而已!這分明是正常的人事調動嘛!
說著,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窗外zhengfu大院中新豎起的旗杆,那麵嶄新的五色旗正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旗杆下,幾名穿著新式軍裝的紅警士兵正在交接崗哨,金屬槍械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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