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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楊不凡的四平軍在四平南部取得決定性勝利時,整個民國的權力走廊都已經暗流湧動。
北京中南海的議事廳裡,袁世凱和幕僚們徹夜不眠地分析著此戰對稱帝計劃的影響程度。
上海外灘的領事館內,各國外交官們與本國的電報往來驟然變得密集起來。
甚至連偏安廣州的革命黨人,也都在秘密討論著這個突然崛起的東北新主。
然而,對於全世界的普通百姓而言,這場改變遠東格局的钜變,卻隻能通過油墨印刷的報紙才能知曉。
《羊城新報》在頭版用醒目的楷體大字寫道:
東北曙光初現——論楊氏新政之希望。
文章洋洋灑灑數千言,盛讚四平軍在佔領區推行的土地改革和實業政策。
自甲午以來,東北百姓首次得見太平曙光。
主編在社論中熱情洋溢地預言,楊將軍若能將四平經驗推廣全境,則三省百姓幸甚,中國複興有望!
報紙第二版還特意轉載了四平地區學校的照片,整齊的校舍和朗朗讀書的孩童,構成了最有力的佐證。
而在上海漢口路的《申報》報館,總編輯史量才正親自審閱關於東北戰事的特稿。
這篇題為《十字路口的滿洲》的評論文章,以剋製的筆調寫道:
楊氏之崛起,猶如棋局中的變數。其治下四平確見新政,然能否推及三省,猶未可知。
文章特彆提到四平地區被清算的十二家大地主,暗示這場變革必將觸動既得利益者的神經。
最後編者按語意味深長地寫道:吾人當觀其行,而非聽其言。
……
天津法租界的《大公報》則采取了更為超然的立場。
其國際版頭條以《遠東新勢力崛起》為題,將楊不凡與日本的大隈重信、俄國的斯托雷平相提並論,認為這是亞洲民族覺醒的新征兆!
但在內頁的市井專欄中,一位筆名關東客的記者卻透露:
奉天城內的富商們正悄悄將家眷送往天津租界,金銀細軟裝滿數十輛馬車!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北京《順天時報》的尖銳批評。
這家日本背景的報紙在社論中直指楊不凡為亂世梟雄,預言其必為東北帶來更深重的災難。
文章特彆引用所謂知情人士的話稱:
四平軍所到之處,學堂停課,商鋪閉戶,鄉紳夜不能寐。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版整版刊登的逃難士紳訪談錄,其中一位自稱趙老爺的老人控訴:
楊匪所部闖入宅院,將百年地契儘數焚燬!
倫敦《泰晤士報》的遠東特派員則以英國人特有的冷靜筆調寫道:
這場發生在遙遠滿洲的權力更迭,或許將重塑東亞均勢。
文章詳細分析了四平軍的武器裝備,特彆指出其戰術素養遠超尋常中**閥部隊,暗示背後可能有外國勢力支援。
在金融版塊,該報還敏銳地注意到:
倫敦金屬交易所的大豆期貨價格因東北戰事上漲了7%!
……
大西洋彼岸的《紐約時報》則用其標誌性的誇張標題寫道:
黃禍還是曙光?——一箇中國將軍的崛起。
報道將楊不凡稱為遠東的拿破崙,但又謹慎地表示:尚難判斷這位新統治者會是穩定的締造者,還是又一個軍閥混戰的推手。
該報特彆轉載了四平地區頒佈的《新土地法》摘要,引起美國中西部農場主的強烈興趣。
在柏林、巴黎、聖彼得堡等其他國際大都會,主流報紙也都以不同篇幅報道了這一事件。
德國《法蘭克福報》稱讚楊不凡的軍事才能。
法國《費加羅報》擔憂其在東北的排外傾向。
俄國《新時代報》則警告這可能威脅到中東鐵路的安全。
而在東京,《朝日新聞》的社論最為耐人尋味:
帝國在滿洲的特殊利益,必須得到新統治者的充分尊重。
字裡行間,已經透露出某種危險的訊號。
當這些帶著油墨香的報紙被報童們送往街頭巷尾時,楊不凡的部隊正在冰天雪地裡向齊齊哈爾挺進。
曆史的弔詭之處在於,那些坐在溫暖書房裡撰寫評論的主筆們,或許永遠無法真正理解,此刻在東北大地上究竟在發生著怎樣的變革。
而全世界的讀者們,也隻能通過這些被精心篩選、加工的文字,想象著那片遙遠黑土地上正在上演的傳奇!
……
太平洋西岸的奉天城內,奉軍指揮部裡煤油燈在初冬的寒風中搖曳不定,將圍坐在沙盤前的軍官們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馮麟閣的軍大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被汗水浸濕的襯衣領子。
這位28師師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節奏越來越快,顯示出內心的焦躁不安。
諸位,馮麟閣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四平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過了圖昌,最遲後天中午就能兵臨城下。
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27師的馬龍潭團長、參謀劉翼飛、黃顯聲,以及自己28師的參謀劉景雙和其他幾位團長參謀。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絕望。
角落裡,一名年輕參謀突然站起來,軍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師長,屬下認為...我們應當考慮投降。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激起一圈圈漣漪。
參謀劉翼飛猛地抬頭,卻見那年輕人繼續道:
27師和28師現在能調動的兵力加起來不足萬人,奉天城內更是隻有三千守軍...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麵對兩萬裝備精良的四平軍,若是選擇抵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馮麟閣的臉色陰晴不定,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幾位團長偷偷交換著眼色,有人微微點頭,有人則盯著自己的靴尖不發一言。
……
煤油燈突然爆出一個燈花,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放屁!
馬龍潭突然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噹作響,
老子建議撤往錦州!向大總統求援,來日再戰!
他的絡腮鬍子因為激動而顫抖著,當年張師長不也是幾起幾落?
但響應者寥寥。
角落裡傳來一聲歎息:東北人不打東北人...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裂著室內緊繃的空氣。
馮麟閣注意到,說這話的是一名27師的老團長,此刻正摩挲著腰間那把張錫鑾親賜的軍刀!
最令人窒息的提議來自28師的一名參謀:
不如...向日本關東軍求援?
他的話音剛落,幾道銳利的目光立刻刺了過來。
黃顯聲冷笑一聲:怎麼個求援法?是把奉天城拱手相讓,還是把所有礦藏的經營權全交出去?
他的手指向窗外,日本人在營口集結的部隊,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吧?
……
馮麟閣突然站起身,沉重的軍靴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他緩步走到窗前,推開結滿霜花的玻璃窗,刺骨的寒風立刻灌進會議室,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
奉天的夜空被厚重的烏雲籠罩,看不見一顆星星,隻有遠處城牆上的探照燈在黑暗中劃出幾道慘白的光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讓寒意直透肺腑。
恍惚間,耳邊彷彿又響起了張錫鑾那沙啞的嗓音:
東北這塊肥肉,多少餓狼盯著呢!
老將軍說這話時那憂心忡忡的神情,此刻在記憶中格外清晰。
馮麟閣不禁苦笑,現在想來,這位被軟禁的老上司真是有先見之明。
日本人、俄國人、還有現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楊不凡...
東北這塊土地,從來就不缺覬覦者!
向日本人求援的事,就此打住。
馮麟閣猛地關上窗戶,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我馮某人雖然不是什麼英雄豪傑,但賣國求榮的事,還做不出來!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有煤油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參謀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樣的憂慮。
馮麟閣慢慢走回座位,軍刀刀鞘在椅子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投降...太窩囊。
他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搖了搖頭,
我馮麟閣帶兵這麼多年,還冇打過一場像樣的仗就繳械,傳出去還怎麼在東北立足?
……
馬龍潭忍不住插話:那撤往錦州...
更不靠譜!
馮麟閣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裡的水麵蕩起漣漪,
北京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大總統自己都焦頭爛額,哪還顧得上我們這些殘兵敗將?
他想起最近收到的密報,袁世凱正在為稱帝的事忙得不可開交,連直隸的軍務都顧不上,更彆說遠在關外的奉軍了。
會議室再次陷入死寂。
參謀們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冇人敢與馮麟閣對視。
窗外的風聲呼嘯而過,像是無數冤魂在嗚咽。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師長...屬下有個想法。
眾人抬頭,發現說話的是28師最年輕的參謀官李文田。
這個剛從保定軍校畢業不久的年輕人,平時很少在軍事會議上發言。
馮麟閣挑了挑眉毛:
我們可以去找趙爾巽省長商量。
李文田的聲音有些發抖,但眼神卻很堅定,
趙省長是前清翰林,在士林中威望很高。而且...
他頓了頓,四平軍南下,對省zhengfu來說也是個難題。
馮麟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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