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前路------------------------------------------,夜風打著旋兒捲過來,瞬間驅散了身上殘存的最後一點暖意。,縮著脖子跟在顧慎後頭。,隻有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著。,耿良辰到底冇憋住心裡的那點事,還是問出了口。“慎哥,咱們往後去哪兒?”,隱約聽見了顧慎的行動。“錢都填了兄弟的窟窿,咱倆現在的,怕是連個雜合麵窩頭都換不來了,還有劉黑手那邊……”“劉黑手的事,翻篇了。”,繼續向著城西遠郊走去。“翻篇了?”,隨即明白過來。,直接送到了青幫大佬楊爺的府上。,也不敢再到明麵上找麻煩,否則就是不懂規矩,是當眾打楊爺的臉。……“那咱們吃什麼?住哪兒?”耿良辰緊趕幾步,跟顧慎並肩,腦子裡算盤打得劈啪響。
“要不,去城西磚窯碰碰運氣?聽人說管兩頓糙飯,就是累得要命。”
“再不濟跑遠點,下鄉給大戶扛長活,好歹先避過這陣風頭。”
這是他一個苦哈哈能想到的,最安穩的活路。
顧慎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清冷的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麵部輪廓。
“良辰,從今天起,咱們不賣苦力了。”
耿良辰被他那雙過分明亮的雙眼看得心裡發慌。
他見過太多太多的人,在露出這副模樣之後,永遠的消失在窩棚之中。
他有些害怕,害怕顧慎也會步入其他人的後塵。
“不賣力氣?咱能乾啥?”
“學武。”
這兩個字砸進耿良辰耳朵裡,震得他半晌冇回神。
他馬上眉頭一皺,急得嗓門都變了調。
“學武?慎哥,你魔怔了!天津衛這些武館,哪家的門檻不是朝天砌的?”
“進門遞帖要錢,拜師奉禮要錢,平日當牛做馬伺候師父師孃,年節孝敬少一個銅板都得捲鋪蓋滾蛋!”
“咱明天早飯還冇著落呢,拿什麼去學那玩意兒?”
這是最現實的道理,學武,那都是大戶人家的消遣,窮人想要學武,無異於癡人說夢。
“誰說要進武館了?”顧慎反問。
耿良辰更糊塗了:“不進武館,上哪兒學?”
“還記得今天在橋上遇到的那個拳師嗎?我找他拜師!”
“你瘋了!”
耿良辰這回真急了,一把攥住顧慎胳膊,唾沫星子都快噴了出來。
“慎哥!武館再黑,好歹有門有匾,講個場麵規矩!”
“那種來路不明的江湖客,你知道他底子是紅是黑?”
“功夫是高,可脾性呢?萬一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煞星,咱倆這不是把脖頸子往人家刀口上湊嗎!”
顧慎冇有直接掙脫束縛,任由他抓著,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直到耿良辰急得上氣不接下氣,他纔開口。
“良辰,你聽我拆解。”
他的聲音十分鎮定,帶著一股十拿九穩的氣勢,壓住了耿良辰滿心的焦躁。
“那人一口廣府腔,年紀也不上不下,不在老家安穩謀生,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天津衛來,你覺得他是來觀光看景的?”
耿良辰下意識地搖頭。
“他來,隻可能有一個目的,揚名立萬,開館收徒。”顧慎的語氣斬釘截鐵。
“他是條過江的猛龍,可想在天津這片水裡紮下根,就必須掀起足夠大的風浪。”
“第二樁,你看他今日出手,都是一招製敵,乾淨利落,冇半點花架子,這意味什麼?”
顧慎停頓了一下,自己給出了答案。
“意味他練的是殺人技,是生死場上搏命的玩意兒,這樣的人,最重實戰,最看筋骨,反倒最看不上那些虛頭巴禮。”
“他缺的,不是端茶遞水的孝順徒弟,而是一把能替他劈開局麵的快刀。”
耿良辰聽得雲裡霧裡,但隱約感覺顧慎說得有幾分道理。
“可天津衛這麼大,咱們去哪兒找他?”
“這纔是關竅。”
顧慎的眼神裡,掠過獵人般的銳光。
“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要保持神秘感,又不想被同行盯上,他會住在哪?”
“客棧人多眼雜,不行,鬨市太過喧囂,也不行。”
“他得找個地方,既要寬敞,能擺開架勢練功,又要僻靜,避得開武行眼線。”
“頂要緊的是得便宜,因為他現下還冇開張,冇有進項。”
顧慎伸出一根手指,朝著天津城外指去。
“隻有一個地方符合所有條件,那就是城郊那些租金低廉,獨門獨戶的土坯院子。”
顧慎的腦海中,那微弱的黃金機遇,其指向與他的判斷完全吻合。
他冇有再解釋,隻是朝黑沉沉的城西方向指了指。
“信我,他就住在那邊。”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乾枯的落葉,在地上打著旋。
顧慎看著耿良辰,目光平靜而灼熱,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跟不跟我去賭這一把?”
冇有勸說,冇有畫餅,隻有一個簡單的選擇。
耿良辰定定地看著顧慎。
他看著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聽不懂什麼過江龍,什麼快刀,那些彎彎繞繞他想不明白。
他隻知道,從碼頭上硬剛青幫,到剛纔散儘家財反將一軍,顧慎走的每一步,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但每一步,都走對了。
耿良辰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一咬牙,粗聲粗氣地吼道。
“我他孃的聽不懂!”
“不過,隻要是慎哥你決定的事,我跟著乾就完了!”
“走!”
顧慎笑了,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邁開大步。
兩人不再言語,隻剩下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迴響。
他們徒步穿過大半個城區,走了足足一個多時辰,直到腳底板都磨得發燙,終於來到了一片荒涼的城郊。
這裡人煙稀少,零星的幾戶人家,在黑暗中像是一座座孤島。
顧慎在一座看起來頗為破敗,卻有著獨立高牆的院落前,停下了腳步。
院牆斑駁,土坯壘成,唯一的不同,是院門上方,掛著一盞並未點亮的燈籠骨架。
此刻,萬籟俱寂,隻有院牆之內,隱隱約約透出一點昏黃的微光。
顧慎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奔騰的心跳,對身旁的耿良辰輕聲道。
“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