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機遇------------------------------------------,顧慎就已經睜開雙眼。,他的眼神異常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爽。。?“慎哥,醒了?快,吃包子!”。,粗劣的紙張已被油脂浸透。。,滿嘴流油的滿足樣子,心中五味雜陳。,就隻能重新跟著腳行老兄弟,靠著推車的活計勉強餬口。,慢慢地吃著,每一次咀嚼都帶著深思。,就能活著。,今朝有肉,便是最大的福氣。,這不夠。
遠遠不夠。
他不想一輩子都在碼頭扛大包,也不想一輩子在腳行推車。
他要的,是把命攥在自己手裡。
他要的,是把這該死的世道,踩在腳下。
天津衛的清晨,喧囂總是從橋上開始。
永定河上的金湯橋,連線城北與老城的咽喉要道,此刻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顧慎和耿良辰與腳行的其他兄弟一起推著一輛裝滿雜貨的平板車,艱難地擠在人潮裡。
“慎哥,你昨天那手到底是嘛功夫?太神了!”
耿良辰憋了一路,終於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輕輕一靠,就把那小子給撂了,你是不是偷著拜了哪位爺,學了拳?”
“哪有什麼功夫。”
顧慎目視前方,聲音平淡。
“碼頭上扛大包,想省力不傷腰,就得懂借勢,那傢夥腳下是飄的,我隻順勢送了他一把。”
這話半真半假。
耿良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追問。
在他心裡,慎哥說的話,就一定是對的。
他嘿嘿一樂,從懷裡掏出半個早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
“跟著慎哥,有肉吃!這日子舒坦!”
顧慎看著他那副滿足樣,心底卻是一片沉靜。
舒坦麼?
他的目光越過眼前攢動的人頭,看向遠處工廠區吐出的汙濁煙靄。
這種今日不知明日事,隨時可能被時代碾成粉末的日子,可並不舒坦。
他知道,劉黑手可不會善罷甘休,隻是暫時還未觸及到這邊緣地帶。
但這柄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
他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真正的,能讓他劈開這世道的黃金機遇!
就在這時,耿良辰的胳膊肘輕輕捅了捅他肋下。
“欸,慎哥,您瞅那邊!”
顧慎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橋頭不遠處,臨河的空地上,五六個穿著青布短褂的地痞,正將一對男女圍在中央。
他們嘻嘻哈哈地笑著,汙言穢語不絕於耳,全然不顧周圍路人驚恐的眼神。
“這身段,嘖嘖,跟老子們樂嗬樂嗬,今天就饒了你們,不然……”
領頭的地痞眼神淫邪地盯著那女子,手裡的短棍一下下敲擊著掌心。
被圍的男子約莫三十許,一身藏青色暗紋杭綢長衫,手裡拎著一隻牛皮箱。
雖身陷重圍,臉上卻不見慌色,一雙眼睛沉靜地掃視四周。
他身邊的女子,年歲更輕些,一身月白底繡淡藍纏枝蓮的旗袍,裹著窈窕身段,外麵罩了件米呢大衣。
她臉上雖籠著一層蒼白,但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裡透出的,卻是毫不掩飾的倔強與冷傲。
這不是溫室裡的嬌花,而是一株墜入泥潭,卻仍帶著尖刺的白玉蘭。
“把箱子留下,人跟爺們走一趟,興許還能給你留條全屍!”
另一個地痞粗魯地叫囂著,朝著男子手中的牛皮箱伸手。
周圍的行人加快腳步,低頭匆匆而過,生怕惹禍上身。
“陳識!趙國卉!這裡是師父!”
在見到耿良辰的那一刻,顧慎就懷疑過自己是來到電影《師父》中。
如今陳識的到來,更是徹底證實這一點。
顧慎的眼皮,突然毫無征兆地狂跳起來。
那玄之又玄的命運軌跡,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發出了近乎瘋狂的預警!
咚~!
伴隨著一聲古老鐘鳴,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褪去顏色。
隻剩下無數縱橫交錯的命運軌跡線!
顧慎幾乎是本能地,看向各種命運的選擇,首先是唯一一個白色軌跡。
置身事外,將與此生唯一一次掙脫牢籠的機遇擦肩而過,此後人生再無波瀾,於社會最底層掙紮沉浮。
來如螻蟻,去似塵埃,無人記得。
顧慎立刻看向第二個命運。
這是耿良辰最可能做出的選擇,也是街麵上最常見的悲劇指令碼。
下一秒,一條不祥的漆黑軌跡,獰然浮現!
十死無生!
逞血氣之勇,行所謂俠義,卻在半夜遭遇報複。
屍體裝入麻袋,墜以河石,沉入海河底泥,無人知曉,亦無人追問。
冷汗,瞬間從顧慎的額角滑落。
兩條路,兩條皆是不歸路!
一條是慢火煎熬,走向註定的墳墓。
一條是烈火烹油,頃刻間墜入深淵。
這就是民國的世道。
底層草芥的命數,彷彿從來就不配有第三個選項。
不!
顧慎的全部精神死死鎖定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軌跡巨網。
絕處,未必無生機!
在漆黑軌跡夾縫之中,他捕捉到一條血色軌跡線!
那線,紅得驚心動魄,由最濃稠的鮮血與不屈的意誌勾勒而成。
九死一生
這是一個幾乎等同於赴死的抉擇。
但……
就在那條血色軌跡蜿蜒的儘頭,在那片死亡陰影的最深處。
顧慎看到了一點光。
一點金芒。
微小,卻凝練得刺眼。
黃金機遇!
找到了!
就是它!
他苦苦尋覓的,能逆天改命,一飛沖天的唯一契機!
它就在眼前!
藏在九成九的粉身碎骨之後!
這是他反擊這該死世道的唯一機會!
顧慎的胸膛劇烈起伏,心臟狂跳不止。
他看了一眼身邊對命運钜變懵然無知的耿良辰。
他又看了看周圍那一張張被生活磨去所有光彩的麻木麵孔。
最終再望向遠處那一點搖曳卻執著的金色光芒。
賭,還是不賭?
賭,前方是萬丈深淵,一步踏錯便是屍骨無存。
不賭,身後是永世泥潭,沉淪至死亦無人問津。
他顧慎,上一世庸碌半生。
這一世,既踏此亂世,便絕不再做那任人踐踏的螻蟻!
他要活,而且要活得像個人!
“這世道,規矩是吃人的老虎,仁義是騙傻子的空話。”
他喉結滾動,聲音低沉,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想活出個人樣,就得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拿命去換!”
“隻有這樣,才能把那些狗孃養的,踩在腳下,讓他們也嚐嚐當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