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腳伕------------------------------------------，天津衛。 ，暑熱還遲遲不肯退去。，這才讓忙碌的苦力感到些許清涼。，碼頭卻依舊燈火通明。，粗獷的號子聲此起彼伏。，黝黑的身軀在昏黃的煤油燈下，閃爍著一層油亮的光。，將最後一包貨從背上卸下，穩穩地壘在棧板上。，腰背處傳來的痠痛感讓他微微皺了皺眉。，身體也漸漸適應了這種苦力活。，這種骨髓被榨乾般的疲憊感依舊準時降臨。“慎哥，喝口水。”，裡麵盛著略顯渾濁的涼茶。，一聲暴喝悍然撕裂了碼頭的喧囂。“乾他娘！這錢是老子汗珠子砸腳麵掙的！”，僅憑這聲音就知道是誰。
耿良辰。
三個月前，他剛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正是耿良辰把他領進腳行，才讓他冇餓死在街頭。
顧慎心裡一沉。
在這人命賤過漕運水的天津衛，麻煩，就是催命符！
耿良辰青筋暴起的手，死死薅住一箇中年男人的對襟褂子。
那人臉上橫著道疤，從眼角直劈到嘴角，分外可怖。
他就是這片碼頭上青幫的幫頭，人稱劉爺，劉黑手。
劉黑手身後，七八個打手已經圍了上來，個個膀大腰圓，眼神不善。
“良辰，撒手！”
顧慎快步從遠處跑來，嘴上大聲嗬斥著。
耿良辰猛地回頭，一雙通紅的眼睛裡佈滿血絲。
“慎哥！他克咱一半的工錢！這他孃的是什麼理！”
“喲，哪裡來的兩隻雛兒，毛都冇長齊，也敢在老子的地盤上呲牙？”
“你們這些臭扛夫，天生就是下賤的命，能有口飯吃就該給老子磕頭謝恩了，還敢嫌錢少？”
劉黑手斜著眼，帶著幾分不屑和狠厲，隨口吐出一團濃痰。
“在這天津衛的泗水碼頭，老子說一不二，就是放個屁，那也是規矩！”
劉黑手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貼到耿良辰的臉上。
“什麼狗東西，還以為自己能翻天？”
他身後一個打手，右手已經摸進袖筒，指尖勾住一截冰冷的鐵尺。
要見血了。
霎時間，天地變色。
伴隨著一聲古老鐘鳴，整個世界在顧慎眼中都褪去顏色。
喧囂的碼頭化作一幅黑白畫片，隻有一道道命運軌跡憑空浮現！
耿良辰頭頂，一道血紅的軌跡直衝雲霄。
血光之災
這條軌跡的源頭，正是劉爺和他身後那個將手放進袖筒的打手！
無數條細小的紅色軌跡從四麵八方蔓延而來，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將他和耿良辰死死困在網中央。
每一條，都代表著一個凶險的選擇，一個通往地獄的入口。
動手？耿良辰會被當場打斷腿，下半輩子淪為廢人！
逃跑？後腦勺要開花，癱在地上像攤泥。
求饒？錢冇了，還得被當眾打個半死，淪為整個碼頭的笑柄，屈辱至極！
這就是臭扛夫的命。
往前是刀山，後退是火海，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顧慎額角見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越是危險，越要冷靜！
他有這個能看見命運軌跡的能力，他必須找到那條唯一的生路！
命運軌跡。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民國世界，成為一名碼頭腳伕後，唯一能依靠的東西。
它不能讓他憑空變強，也不能給他神兵利器。
它唯一的功能，就是在命運的十字路口，將所有選擇的後果，以視覺化的方式呈現出來！
紅色代表凶險，顏色越深，後果越重。
金色代表機遇，光芒越盛，收益越驚人。
最恐怖的，是純粹的黑色，代表著十死無生！
此刻，就在那無數交織的血色軌跡中，顧慎拚命搜尋著那一絲可能的金色！
找到了！
那是一條極其微弱的金色軌跡，在兩條深紅軌跡的夾縫裡若隱若現。
賭不賭？
顧慎冇有半分猶豫。
他冇得選！
劉黑手斜著眼打量這兩個愣頭青，嘴角都快撇到耳根子。
“咋？不服？”他戳著耿良辰起伏的胸口。
“小兔崽子，在天津衛，光會呲牙不算本事！”
他眼神輕蔑，像看兩條路邊的野狗。
“今兒劉爺開恩，給你們留一半是賞臉，再他媽不識相，就不是錢的事了！”
打手們鬨笑起來，手裡的棗木棍子一下下敲擊著掌心。
四周圍觀的扛夫們遠遠縮著，眼神裡冇有憐憫，隻有麻木，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畏懼。
無人敢上前說情。
耿良辰氣得渾身哆嗦，牙咬得咯嘣響。
顧慎的眼神一尖，但臉上的神情卻瞬間變得更加木訥，彷彿被嚇傻了一般。
他猛地向前一個趔趄，腳下像是踩空了，整個人向前栽去。
左手順勢往耿良辰緊攥的拳頭上一拉，讓耿良辰下意識鬆開了劉黑手的褂子。
與此同時，他的右臂像失去平衡般，砰的一聲，不偏不倚撞在鐵尺打手的右肋下方！
“哎喲喂！”
那打手正全神貫注地準備動手，哪料到這傻小子會突然撲過來。
他隻覺得肋間一陣劇痛，半邊身子瞬間失去平衡，握著鐵尺的手指也跟著一鬆。
袖筒裡的鐵尺哐噹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碼頭霎時安靜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黏在那根鐵尺上。
天津衛的街麵上，有條不成文的規矩，街頭不能見鐵器！
這是幫派間的默契，也是給巡捕房留的餘地。
一旦見了鐵，事就變了味兒。
輕則被其他幫派戳脊梁骨罵壞了規矩，重則讓巡捕房那幫鬣狗聞到腥味，敲骨吸髓都算輕的。
劉黑手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他死死盯著顧慎，眼神裡驚疑不定，夾雜著被愚弄的怒火。
剛纔那一下，看似笨拙，卻精準得令人髮指！
哪個扛夫能有這種眼力勁和身手？
這小王八蛋，分明是扮豬吃虎，把老子當傻子耍呢！
媽的，竟敢在老子地盤上給老子下套！
他的雙拳緊握，恨不得當場撕碎眼前這個裝傻充愣的東西。
顧慎還是那副木訥相。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半份工錢，仔細地撫平，揣進懷裡。
這才拉起發愣的耿良辰，朝劉黑手拱拱手。
“劉爺，我兄弟年輕，不懂事，您海涵。”
“這錢，我們接了，謝爺賞口飯吃。”
聲不高不低，話不軟不硬。
劉黑手死死瞪著顧慎，疤瘌臉抽搐了三下。
他想發作，卻找不著由頭，隻能把這口窩囊氣咽回肚裡。
“給、老、子、滾！”劉黑手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打手們麵麵相覷，終究還是不甘地讓開一條縫。
顧慎拽著耿良辰，頭也不回地紮進人堆。
直到鑽回四麵漏風的窩棚，顧慎繃緊的脊梁纔鬆下來，後襟早已被冷汗漚透。
他從懷裡掏出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珍重地放在破舊的木桌上，用一個豁口的茶碗壓住。
成功規避一次血光之災，完成一次趨吉避凶的關鍵抉擇。
命運軌跡係統掌控力微弱提升。
精神力微量提升。
耿良辰這時才緩過神來。
他眼圈一紅，後怕與愧疚湧上心頭。
“慎哥，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
顧慎擺擺手，冇有言語。
今天靠著命運軌跡死裡逃生，但好不容易融入的碼頭卻是不能再去。
劉黑手那種人，被當眾折了麵子，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的目光穿過窩棚的破洞，望向外頭灰濛濛的天。
低聲開口，像是在教訓耿良辰，又像是自言自語。
“在這地界想活的像個人樣，光會耍橫可不夠。”
“咱們必須換個活法！”
耿良辰聽著顧慎的話，抬頭看向他，眼神從愧疚轉為堅定和信任。
“慎哥，你說怎麼活，我就怎麼活！隻要跟著你，我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