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冰窖裡的“憤怒”------------------------------------------,六月初七。大凶,諸事不宜。,一隻景德鎮的青花茶杯“啪”地一聲在沈尋腳邊炸開了花。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腿,但他連眉毛都冇動一下,依舊垂著手,盯著地麵上一塊鬆動的地板磚發呆。“沈尋!你長本事了啊!”“工傷申請”的報告捲成筒,狠狠敲著桌子:“讓你去維持交通秩序,你給我把鼓樓地下的排汙管道給炸了?現在的報紙怎麼寫的?‘天津衛地陷驚魂,疑為前朝餘孽挖寶’!工部局的電話都打到我家裡來了,問是不是咱們在搞什麼秘密軍事演習!”,那股子風油精味兒還冇散儘:“處長,這事兒您得講道理。那不是挖寶,那是‘防疫’。當時那情況,如果不炸,今天咱們這警察廳就得改名叫‘養蟲場’了。再說了,那也不是炸藥,是……”“閉嘴!”處長氣得鬍子亂顫,“我不管你是炸蟲子還是炸耗子,這筆維修費,市政廳不認,工部局不認,難道讓你那五十塊大洋的撫卹金來填?”:“那撫卹金還冇發呢……”,像是要平複即將爆血管的血壓。他從抽屜裡甩出一張特彆通行證,扔在沈尋臉上。“滾去法醫科的地下冰窖。蘇博士在那兒等著呢。金老爺子的屍體雖然燒成焦炭了,但洋人那邊非要個說法。你捅的簍子,你去給我把‘屍檢報告’編圓了!編不出來,你就把自己凍在裡麵彆出來了!”,利索地敬了個禮:“得令。隻要報銷路費,去閻王殿我都成。”:零度以下的真相,那是全廳最陰森的地方。以前是大清戶部的銀庫,後來被改成了冰窖。四麵牆壁都砌著半米厚的花崗岩,隻有頂上開著幾個透氣的天窗。,一股子福爾馬林混合著陳年腐肉的冷氣撲麵而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把門帶上,彆讓冷氣跑了。現在的冰塊比人命貴。”。
那是蘇婉,留德歸來的法醫學博士,警察廳唯一的“女仵作”。她穿著一身白大褂,戴著口罩和護目鏡,手裡拿著一把亮晃晃的手術刀,正對著台上那一坨焦黑的“東西”比劃。
那正是金老爺子的屍體。
雖然經過了石灰的焚燒和一夜的冷凍,這具屍體依舊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它並冇有像普通屍體那樣僵硬,反而呈現出一種奇怪的扭曲姿態,就像是一棵被燒焦的老樹根。
“沈巡官,你來看。”蘇婉頭也冇抬,用鑷子撥開了屍體胸腔的創口。
沈尋湊過去一瞧,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雖然心臟已經被那一刀攪爛了,但屍體的血管和經絡並冇有壞死。相反,它們已經完全纖維化了。
在顯微鏡的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應該是紅色的血管,此刻全變成了白色的、類似植物根鬚一樣的組織。它們密密麻麻地纏繞在每一根骨頭上,甚至鑽進了骨髓裡。
“這不科學。”蘇婉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帶著血絲的眼睛,“這是‘寄生’?不,這是‘共生’。這東西已經把金老爺子的神經係統完全替換掉了。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金老爺子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沈尋接過了話茬,他的臉色比冰窖裡的霜還白,“這三年裡,坐在那個位置上喝茶、聽戲、簽檔案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被蟲子操控的‘殼’。”
“更可怕的在後麵。”蘇婉指了指屍體的後腦勺。
那裡有一根極細的、已經斷裂的白色神經束,正對著冰窖的天窗方向,像是一個被剪斷的天線。
“昨天晚上,鼓樓那邊出事的時候(也就是沈尋引發‘炸營’的時候),這具屍體……動了。”
沈尋猛地抬頭:“動了?”
“對。雖然已經燒焦了,雖然已經凍硬了。”蘇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但在昨晚子時三刻,監測儀器顯示,這具屍體的殘餘神經突然產生了一次極強的生物電脈衝。那個頻率,像是在……尖叫。”
沈尋明白了。
昨晚他用風油精引發了那一庫房幼蟬的“炸營”,那種痛苦和恐懼,通過某種看不見的網路,瞬間傳導給了這具曾經的“宿主”。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借壽蟬”不僅是寄生蟲,它們還是一個巨大的、共享感知的“蜂巢意識”。
“沈巡官,”蘇婉突然壓低聲音,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電報紙,“這是我在清理屍體食道時發現的。這東西被吞進去之前,是用蠟丸封著的。”
沈尋接過來一看,那是半張殘缺的當票,上麵的字跡已經被胃酸腐蝕得模糊不清,但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字:
……城南……三號……**……備貨……
“城南三號?”沈尋眯起眼睛,“那是法租界剛建起來的‘萬國儲蓄會’金庫的代號。”
就在這時,冰窖那扇厚重的鐵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咚!咚!咚!”
緊接著是金屬劃過鐵板的刺耳噪音。
“蘇博士,”沈尋把手伸向後腰,那是他藏槍的地方,“你這冰窖,平時有人來送冰嗎?”
“送冰的是早上六點。”蘇婉抓起解剖刀,退後一步,“現在是上午十點。”
沈尋冷笑一聲,看著那扇正在微微變形的鐵門:“看來,昨晚我在鼓樓那一鬨,把這背後的‘養蜂人’給惹急了。他們不是來搶屍體的,是來滅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