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沈知微剛到巡捕房點卯,探長辦公室那就傳出了暴和聲:“你什麼意思?”又聽見白幼寧的聲音:“怎麼了嘛。”
“我是不是告訴過你不要瞎寫。”
“這不是我寫的,這署名作者是蓮心。”
“蓮心是你筆名,你當我傻啊。”
兩人爭吵不斷,路垚想打斷,被兩人同時嗬斥“閉嘴”。沈知微看的有些好笑,路垚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憐。
路垚眼尖,看見了沈知微,一個跨步過來:“知知。”
另外兩個人也同時看過來,喬楚生和白幼寧的爭吵戛然而止,兩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沈知微身上。白幼寧先反應過來,把報紙往身後一藏,臉上堆起笑:“沈律師來得正好,評評理——”
“我不評理。”沈知微將手袋擱在接待台上,“我隻收費。”
路垚趁機把她往旁邊拽了拽,壓低聲音:“《新月日報》今天發了篇報道‘吸血鬼替天行道,懲治黑幫敗類。”他偷瞄了眼喬楚生的臉色,“喬探長懷疑是幼寧寫的,但她死不承認。”
“蓮心。”沈知微念出這個筆名,嘴角微微一動,“白小姐倒是風雅。”
白幼寧耳朵尖,立刻接話:“沈律師也看《新月日報》?”
“偶爾。”沈知微從接待台上取了今日的報紙,社會版果然有一篇署名\"蓮心\"的短文,措辭犀利,她掃了兩眼,將報紙摺好放回原處,“文筆不錯,就是證據薄弱了些。”
“什麼意思?”喬楚生終於開口,聲音還帶著未消的怒意。
“報紙上中提到吸血鬼替天行道,”沈知微指了指報紙,“若真有吸血鬼殺人,屍體應當呈現失血性休克特徵——頸動脈創口、麵板蒼白、屍斑淺淡。但喬探長既然在發火,說明案子並非超自然現象,而是有人借吸血鬼之名行兇。”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白幼寧攥著報紙的手上:“白小姐的文章,怕是觸到了某些人的痛處。”
“受害人你也認識,林薑。”
“林薑?林學姐!我記得她是醫學院的,之前還罵過你。”沈知微想了想,“喬探長,今天我休假,這個案子我能參與嗎?”
薩利姆正好查到了路垚想要的,傍晚時分,路垚和白幼寧先一步去了製藥廠。
喬楚生和沈知微落在後麵。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柏油路上交錯又分開。
“你認識林薑?”喬楚生突然開口。
“醫學院比我高兩屆。她深愛醫學,甚至把醫學當成自己的全部。說實話,她比我和路垚都強太多了。”
“難得你能這麼誇一個人。”
這邊正在閑雲野鶴的聊著天,路垚那邊,兩人費勁的爬上製藥廠的院牆。一落地看門的大黑狗就跑過來,兩人嚇得抱在一起。而喬楚生拿著肉骨頭將狗引開後,開啟院門,側身過去,讓沈知微先進去。
就看兩人抱在一起的模樣,喬楚生和沈知微相視一笑:“你倆背著我們偷偷談戀愛呢。”
二人聽聞,立馬分開。白幼寧還嫌棄地把手在路垚身上拍打了幾下,好像要把髒東西拍走一樣。
四人進了林薑的辦公室一通翻找,果然找到了林薑的研究,‘卟啉病特效藥研究成果’。
此時外麵走廊傳來了腳步聲,四人連忙躲藏好。
等林薑開了燈,路垚第一個現身。
“果然是你啊。”
林薑讓路垚趕緊離開,否則,她就要報警了。
喬楚生此刻也出來了:“我就是警察。”
“這是私人機構,你們有搜查令嗎?”
“如果你有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開。”喬楚生說的漫不經心。林薑懶得和他廢話,轉身要走,被白幼寧和沈知微攔住了去路。
設定
繁體簡體
“沈學妹,沒想到,你也和他們勾結在一起了。”
“林學姐這話說錯了,我們這是在查案,談不上勾結,更何況,兇手我們已經找到了。”路垚說道,“這個卟啉病特效藥是你的研究你的心血。治療初期,你們的葯很有用,可到了中後期,病人開始出現病變,藥廠老闆怕出事,就停止了專案,遣散走了所有病人。”
路垚將林薑一夥人如何作案說的明明白白,但是林薑卻說路垚還是像以前一樣天真。
“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別侮辱我的智商。”一句話,震耳欲聾。
到最後,林薑帶著幾人去了一間密室。喬楚生和路垚率先推開門,後麵跟著幾個巡捕。
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氣味撲麵而來,嗆得沈知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她摸出手帕掩住口鼻,借著巡捕手裡的電筒光,看清了密室裡的景象——
三麵牆都是通頂的葯櫃,玻璃門後整齊排列著棕色試劑瓶,標籤上是德文手寫的化學式。
房間裡都是卟啉病患者,見到幾人驚慌失措:“你們是誰,我們要見林醫生,林醫生在哪啊?”
“大家稍安勿躁。先聽喬探長把話說完。”
喬楚生站了出來,“為了一己私慾,你們胡亂殺人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你們已經病入膏肓了,我也不想浪費你們有限的生命,如果想抵賴沒有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和各位熬到底。”
眾人:“我們要見林醫生,快把林醫生叫出來。”眾人情緒激動,但是言語裡仍然能聽見林醫生三個字。
林薑此刻從幾人身後走出來,目光在這群病患之間來回巡視,眼裡透出悔恨,聲音顫抖:“各位,很抱歉地通知大家,這項研究不可能重啟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都是不可置信“林醫生,你當初可是答應要把我們治好的,求求你救救我們吧。”
看到這個場景,路垚不忍心再看,低下了頭。
林薑:“對不起,不是我不想繼續下去,而是以現在的科學技術,根本不支援這項理論。”
眾人:“林醫生,你再想想辦法,求求你了。”
這個場麵讓幾人五味雜陳,喬楚生硬著頭皮開口:“我呢,已經掌握了你們全部的犯罪事實,我現在隻想知道,這個案子還有沒有其他的共犯,隻要你們告訴我,量刑從輕。”
眾人卻異口同聲:“沒有,沒有,這個案子都是我們自己策劃的,自己乾的,和其他人沒有關係。”這話一說出口,就連林薑自己都沒有想到。
喬楚生一揮手,示意警員將人帶走,眾人陸陸續續被帶出屋子,直到最後一個:“林醫生,您多保重,加油。”
直到所有人都走出她的視線,她堅挺的背纔有些彎曲,眼裡含淚,嘴裡不停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直到此刻,流下眼淚。
路垚走過去:“你又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林薑擦乾眼淚“如果我的能力再強一點,如果我堅持的再久一點,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第二日,街上的報童,吆喝著號外號外‘吸血鬼殺人案真兇落網,巡捕房喬探長再立新功’。
“沈律師。”喬楚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巡捕房特有的煙草和皮革混雜的氣息,“這個案子,你怎麼看?”
她轉過身,發現他已經換下了製服,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青筋。
“從法律角度?”她問。
“從任何角度。”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遠處報童揮舞的報紙一角。晨光把喬楚生的輪廓鍍上一層毛邊,她忽然想起醫學院禮堂裡那些泛黃的解剖圖,想起林薑站在標本櫃前講解神經分佈時的側臉——那時她們都以為,科學可以戰勝一切。
“從法律角度,”她說,“林薑沒有任何問題。那些病人自願參與謀殺,她最多是知情不報。但是陪審團不會這麼想——他們隻會看見吸血鬼三個字,看見社會版的驚悚標題。”
喬楚生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是禮查飯店那種銀質的,蓋子掀開時發出清脆的\"叮\"聲。他抽出一支,卻沒有點燃,隻是夾在指間轉動:“那些病人......”
“會死。”沈知微替他說完,“卟啉病晚期,沒有特效藥,沒有研究資金,工部局的慈善名單裡也不會有他們的名字。”她頓了頓,“林薑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她才會——”
“另外還有一點,集體偽證。”沈知微說,“通常發生在有共同利益或共同信仰的群體之間。但這一次——”她斟酌著詞句,“他們共享的不是利益,是絕望。”
喬楚生沉默地抽完半支煙。南京路上的電車開始增多,車輪碾過軌道的聲音規律而沉悶,像是某種巨大的計時器在運轉。
第五案完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