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靜守危局
趙硯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晚了，真的晚了，那些契約，貨單，莊票一旦被帶出城，去別的城市錢莊兌了現，趙家這麼多年的根基，就真的要毀於一旦。
他站在院子中央，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前一刻還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此刻竟連站穩的力氣都快沒了。
秋月被按在地上，頭髮散亂，臉上卻帶著近乎瘋狂的得意。她仰頭大笑，笑聲淒厲又刺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瘮人。
“晚了！你們永遠都追不回來了！趙家註定傾家蕩產！你們欠我的，都要還！”
她笑得越瘋，趙硯辰的心就越沉。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心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能怎麼辦？城門已開，人已出城，就算立刻派人去追，也未必能趕得及。即便追上，對方狗急跳牆，毀掉單據，趙家依舊萬劫不復。
就在所有人都感覺大勢已去，再無轉機的瞬間——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
府裡最得力的心腹連跑帶奔地沖入院中，單膝跪地，聲音激動得發顫：“老爺！成了！成了！”
趙硯辰猛地抬眼，目光驟亮：“什麼成了？”
“王二賴在城外被攔下了！人抓住了，您的莊票、貨單、契約，一件不少，全部追回來了！完好無損！”
“轟——”
一聲驚雷炸在原地。秋月臉上的狂笑瞬間僵死，血色盡褪，由白轉青，整個人軟癱在地，魂飛魄散。她不敢相信，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竟會在最後一刻徹底崩盤。
趙硯辰也怔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是誰做的？是誰攔下的？”
心腹語氣帶著十足的敬畏，緩緩回道：“是綉坊的人，是夫人一早便安排好的，提前守在城外必經之路，我們所有人都不知情。”
是林秀。
從頭到尾，佈局的是她，出手的是她，穩住一切的，還是她。
心腹繼續稟報道：“夫人說，從秋月進府第一天，她便察覺此人行跡可疑、心思不純，隻是沒有實證，不便聲張。之後她便暗中讓阿桃盯緊秋月的一舉一動，連與她私下來往的人也一併留意。久而久之，秋月與王二賴勾結的事實，便全部暴露。”
“他們深夜私會，密謀盜取書房單據，計劃趁亂出城，前往其他城市兌取銀兩，這一切，夫人全都瞭然於胸。她沒有打草驚蛇，隻為等他們自投羅網，人贓並獲。”
“直到秋月竊走單據逃走，夫人才按原定計劃出手。人是她的人拿下的，單據是她的人截回的，她讓我們將東西原封不動送回，秋月與王二賴，交由趙家自行處置。”
“此外，夫人還有一句話——秋月本名青禾，是王二賴的相好。 是王二賴指使她假扮落難孤女，刻意接近老爺，混入趙府，目的就是盜取票據，意圖徹底拖垮趙家。”
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在趙硯辰心上。
他這才明白，自己當初一時心軟帶回的，根本不是可憐孤女，而是一顆埋在身邊的毒瘤，若不是林秀做局，暗中守護，趙家此刻早已墜入深淵。
趙硯辰聲音微顫：“夫人呢？她人在何處？”
心腹低下頭，語氣恭敬：“夫人仍在綉坊，沒有回來。她說，單據送回，趙家安穩，她便放心了。”
沒有邀功，沒有指責，沒有炫耀，沒有怨懟。
她隻是安靜地做完一切，化解危局，護住趙家，然後獨自留在綉坊，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趙硯辰閉上眼，心頭翻湧著無盡的愧疚與悔意。他虧欠林秀的，太多太多，多到此生都難以償還。
他當即下定決心，此刻便要動身，以最鄭重、最誠懇的姿態，去綉坊接林秀回家。
地上的青禾早已麵如死灰，囂張氣焰蕩然無存。機關算盡，最終不過是一場自取其辱的鬧劇。
陰謀敗露，歹人落網，單據追回，真相大白。
趙家這場險些傾覆的大禍，竟是被那個受盡委屈、默默離開的人，不動聲色、穩穩托住。她自始至終，沒有踏回府門一步，沒有半句怨懟，隻以一身清骨，守住了自己的尊嚴，也守住了整個趙家。
趙硯辰剛要抬步，兩道小小的身影突然從廊下跑了出來，一左一右緊緊拉住他的衣擺。
是念兒和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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