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歸人
雪粒打在破窗紙上，沙沙作響。
林秀抱著福娃，坐在炕邊，毫無睡意。孩子的小臉埋在她懷裡，呼吸勻稱，小手卻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像是怕一鬆手，娘就會消失。
她摸出炕蓆下藏的半塊窩頭，掰成碎末，一點點喂進福娃嘴裡。看著孩子小口吞嚥的模樣，她的心像被鈍刀割著，疼得喘不過氣。
“娃，再忍忍，”她輕聲哄著，聲音卻發顫，“等天亮，娘就帶你進城，找爹去。”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輕得像貓踩在雪上。
林秀渾身一僵，抄起炕邊的頂門杠，屏住呼吸。
腳步聲停在婆婆王桂香的窗下，一個低沉的男聲壓得極低：“娘，是我。”
是陳富貴！
林秀的血液瞬間凝固了。他回來了？他竟然真的回來了！
她不敢出聲，悄悄挪到窗邊，指尖顫抖著捅破窗紙，借著月光向外望去。
月光下，男人穿著一身綢緞棉襖，身形比三年前豐腴了不少，手裡提著個沉甸甸的藍布包，正是她的丈夫陳富貴。
王桂香披著外衣出來，看見他，非但沒有半分驚喜，反倒皺著眉罵：“你個死小子，還敢回來？就不怕林秀那喪門星看見？”
陳富貴的語氣帶著不耐：“我趁黑摸回來的，沒人看見。這是五十塊大洋，你拿著，別讓她知道我回來過。”
“五十塊？”王桂香的聲音立刻軟了，接過布包掂了掂，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還是我兒有本事！那林秀……”
“別提她。”陳富貴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周老闆的女兒懷了我的孩子，我馬上就要入贅張家，繼承洋行。那個鄉下女人和小崽子，別來壞我的事。”
“放心放心！”王桂香忙不迭地點頭，“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等過兩天，我就托張媒婆把她賣給鄰村李老光棍，保證不耽誤你前程！”
陳富貴滿意地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轉身便消失在夜色裡。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朝林秀的房間望一眼。
林秀靠在冰冷的土牆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順著牆滑坐在地上。
原來他不是不回家。
是偷偷回來過，還給婆婆帶了錢。
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要把她和福娃像垃圾一樣丟棄。
福娃在夢裡囈語了一聲，翻了個身。
林秀慢慢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上，眼淚終於決堤。三年的苦守，三塊大洋的託付，竟抵不過他攀附權貴的野心。
天剛矇矇亮，她便收拾了一個小包袱，裡麵隻有幾件福娃的破衣服和半塊窩頭。她沒有跟婆婆告別，也沒有再等。
她抱著福娃，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走出了村子。
這一次，她不是去求他回頭。
她是去討一個公道。
去讓他知道，她林秀，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的兒子，也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野種！
而她不知道，她剛一離開村子，王桂香就拿著陳富貴給的錢，急匆匆地找到了張媒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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