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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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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夜潛行------------------------------------------,深夜。,蹄聲急促,踏碎江南水鄉的寂靜。林維舟伏在馬背上,腿上的傷口在顛簸中一次次撕裂,血已經滲透層層包紮,在褲腿上洇開暗紅的痕跡。但他咬緊牙關,冇出聲。“林先生,撐住!”周明的聲音在風裡破碎,“過了前麵那條河,就出楓橋鎮地界了!”,河上本有木橋,但此刻橋斷了——是被人為拆毀的,幾根木樁歪斜地立在河裡,在月光下像猙獰的骨頭。河水不深,但在這個季節依然冰冷刺骨。“下馬,涉水過。”周明勒住馬,翻身下來,伸手扶林維舟。,傷腿觸地的瞬間,他眼前一黑,幾乎栽倒。周明緊緊攙住他,兩人牽著馬,一步步走進河裡。,瞬間浸透褲腿。林維舟倒抽一口涼氣,腿上的傷口被冷水一激,疼痛反而變得尖銳而清晰。他強迫自己邁步,一步,又一步,河底的卵石濕滑,好幾次差點摔倒。,林維舟聽見了那聲音。,很細,像是什麼東西劃過空氣的尖嘯。“趴下!”,自己同時伏低身子。一支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奪”一聲釘在對岸的樹乾上,箭尾在月光下嗡嗡顫動。,林維舟抬起頭,抹去臉上的水。對岸的荒草叢裡,緩緩站起四個人。,蒙麵,手裡端著短弩——不是軍隊用的製式弩,是更小巧、更適合暗殺的型號。為首的是個矮個子,但眼神銳利如鷹,他冇拿弩,而是握著一把日本刀,刀鞘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下馬。”矮個子開口,說的是生硬的中文,帶著古怪的關西腔調,“這麼晚了,要去哪裡啊?”,渾身濕透,手已經摸向腰間的短刀。但林維舟按住他,緩緩直起身,站在齊腰深的河水裡,看著對岸那個人。

“等我很久了?”他問,聲音平靜得出奇。

“三天。”矮個子微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陰冷,“從英國哈德遜爵士把你的技術分析交給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等你在楓橋鎮待不下去,等你要逃,等你走這條路。”

“你是日本人?”林維舟想起程硯秋的警告——英日勾結,借刀殺人。

“很敏銳。”矮個子微微欠身,動作彬彬有禮,像個真正的紳士,“日本帝國陸軍參謀本部特派員,目前在華東地區……考察。”

考察。多麼體麵的詞。

“考察需要帶弩箭?”林維舟的手,悄悄移到後腰,握住了那柄從王管事手裡奪來的扳手。

“那是打招呼。”矮個子揮手,三個黑衣人放下弩,但手還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林桑,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你現在有三條路。”

“願聞其詳。”

“第一條路,死在這裡。”矮個子指了指釘在樹乾上的那支弩箭,“屍體扔進河裡,三天後浮起來,誰也認不出是誰。英國人會很滿意,說你是逃跑時失足落水。那三十七個簽名的工程師,會閉嘴。三條人命的債,就一筆勾銷了。”

河水冰冷,但林維舟的心更冷。他握緊了扳手,金屬的邊緣硌著手心。

“第二條路呢?”

“跟我們合作。”矮個子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河岸邊鬆軟的泥土上,“把你知道的,關於滬寧線、津浦線、浙贛線所有橋梁的薄弱點,都畫出來。特彆是……軍用物資運輸必經的那些橋。”

“然後呢?”

“然後你會成為大日本帝國的朋友。”矮個子的聲音像毒蛇吐信,“我們會給你新的身份,送你去日本,在帝國大學任教,或者進三菱重工的設計所。你會有體麵的薪水,有安全的居所,有受人尊敬的地位。比你在中國,當個被人追殺的流浪工程師,好得多。”

林維舟笑了。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突兀而荒誕。

“閣下,”他說,“你知道我是工程師。工程師看東西,喜歡看結構,看資料,看事實。你說的第三條路,我冇猜錯的話,是先假意答應,等畫出圖紙,再殺我滅口,對嗎?”

矮個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確是這麼想的。

“所以,”林維舟繼續說,“第一條路是現在死,第二條路是過幾天死。橫豎都是死,我為什麼要選?”

“因為你不想死。”矮個子盯著他,“你才三十歲,你懂最先進的工程理論,你本該有大好前程。為了一群不識字的苦力,為了三個已經死了的工人,值得嗎?”

“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說了算的。”林維舟的手指在扳手上,無意識地畫著一個結構圖——是這座斷橋的受力分析,“但我倒是很好奇,閣下是軍人,為什麼對中國的橋梁這麼感興趣?”

“因為戰爭。”矮個子的回答很直接,“戰爭打的是後勤,後勤靠的是交通。中國的鐵路,是動脈。而橋梁,是動脈上最脆弱的節點。炸掉一座橋,就能癱瘓一條線。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懂。”

“所以你們在收集橋梁情報。”

“在幫助中國朋友,完善基礎設施建設。”矮個子的措辭永遠體麵,“當然,在必要的時候,也可幫幫助……疏通一下擁堵的交通。”

夜風吹過河麵,帶起漣漪。遠處傳來夜梟的叫聲,淒厲,悠長。三個黑衣人的手,又握緊了弩柄。

“林桑,”矮個子最後一次問,“選哪條路?”

林維舟看著對岸的四個人,看著他們手裡的弩,看著矮個子腰間的日本刀。他知道,硬拚是死路。投降也是死路。

但他忽然想起2024年,他在港珠澳大橋的工地上,對那些年輕工程師說:橋是讓人走的,不是讓人死的。

現在,在1930年,他對自己說:有些路,得有人先走。有些橋,得有人先修。

哪怕路上有刀,橋下有火。

他慢慢站直身體。河水在他腰間流淌,冰冷刺骨,但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

“我選第三條路。”他說。

“第三條路?”矮個子皺眉。

“我教你們,怎麼讓橋,炸不掉。”

荒廟裡,馬燈被點亮,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四麵漏風的牆壁。

這是河岸邊一座廢棄的土地廟,很小,神像早已倒塌,隻剩半截泥塑的身子歪在牆角。林維舟坐在一塊倒下的石碑上,從懷裡取出那本防水筆記本——幸虧用油布仔細包著,還冇濕透。周明站在他身邊,警惕地看著廟外的三個黑衣人。

矮個子站在對麵,手裡拿著那把日本刀,刀尖輕輕點地。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林維舟開啟筆記本,取出炭筆。

“滬寧線,從上海到南京,全長311公裡,有大小橋梁87座。”林維舟邊說邊畫,炭筆在紙上飛快地勾勒出簡易的線路圖。他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身負重傷、剛從冰河裡爬出來的人。

“其中關鍵性橋梁11座,按結構分:鋼桁架橋5座,鋼筋混凝土拱橋4座,鋼梁橋2座。按戰略價值分……”他畫出一個表格,列出橋名、位置、結構形式、跨度、設計荷載、建造年份。

矮個子的眼睛越睜越大。這些資料,有些是公開的,但更多的是內部資料,有些甚至連日本情報部門都冇完全掌握。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矮個子的聲音裡第一次露出真實的驚訝。

“我是工程師。”林維舟頭也不抬,“看過圖紙,走過現場,算過荷載。這些橋,哪座結實,哪座是樣子貨,我比設計它們的人還清楚。”

這倒是真話。在2024年,他為了寫那篇民國橋梁史的論文,幾乎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資料。滬寧線的橋梁檔案,他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那麼,”矮個子指著圖上標紅的一座橋,“這座,蘇州河橋,怎麼炸最有效?”

“錯誤的問題。”林維舟用炭筆敲了敲紙,“你應該問:怎麼炸,才能讓它癱瘓最久,修複最難。”

“願聞其詳。”

“炸橋,不是炸藥越多越好,是炸對地方。”林維舟在蘇州河橋的簡圖上畫了個圈,“這裡,第三跨和第四跨之間的橋墩,是整座橋的受力關鍵點。但它的基礎是木樁,深入河床五米。你在橋墩上綁炸藥,隻能炸掉墩身,水下木樁還在,很快就能重建。”

“那炸哪裡?”

“炸這裡。”炭筆點在橋麵與橋墩的連線處——一個不起眼的鉸接點,“這是全橋唯一的塑性鉸位置。炸掉它,橋麵會整體傾斜,但不會立刻倒塌。修複時,必須把整個橋麵吊起,更換鉸接裝置。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兩個月。而且——”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矮個子:“而且修複期間,火車必須限速5公裡通過,運力下降80%。這比橋塌了更難受,因為橋塌了可以繞道,但橋冇塌又不能不用,就像喉嚨裡卡了根刺,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矮個子沉默了。他盯著那張簡圖,盯著那個小小的鉸接點,眼神從懷疑到震驚,再到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這些……這些弱點,是設計缺陷嗎?”

“是時代的侷限。”林維舟的語氣很平淡,“1930年的中國,冇有足夠的大型起重裝置,冇有高強度鋼材,冇有精確的應力計算。所以設計師隻能用討巧的辦法——在關鍵位置設定塑性鉸,允許結構有一定變形,來彌補材料和工藝的不足。這是智慧的妥協,但也是……致命的弱點。”

“其他橋呢?”

“都有。”林維舟翻到下一頁,繼續畫,“津浦線的黃河大橋,關鍵在伸縮縫。浙贛線的錢塘江大橋,關鍵在沉箱基礎。粵漢線的珠江大橋,關鍵在……”他一口氣說了七座橋,每座橋的弱點、最佳爆破點、修複難度,都說得清清楚楚。

矮個子聽著,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這些情報,比他過去三年在華東收集的加起來還有價值。如果上報參謀本部,他至少能升兩級。

“林桑,”他最後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林維舟放下炭筆,抬起頭。馬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那雙眼睛在陰影裡,深不見底。

“因為我想活。”他說,“但我活著,不是為了給日本人畫圖。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我知道,你就算拿到了圖,也炸不掉那些橋。”

“為什麼?”

“因為我會在你動手之前,”林維舟一字一句地說,“把這些弱點,告訴該告訴的人。然後那些橋,會在一夜之間,變得固若金湯。”

廟裡死一般寂靜。隻有馬燈的火苗跳動,在牆壁上投出搖晃的影子。

矮個子盯著林維舟,盯著這個瘸著腿、滿身是傷、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卻敢在他麵前談條件的中國工程師。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聲在破廟裡迴盪,陰冷,瘋狂。

“林桑,”他說,“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輕輕放在桌上。名片是日文和中文雙語印刷:

**影佐禎昭

日本帝國陸軍參謀本部特派員

駐華東地區聯絡處**

“這是我的名字。”影佐禎昭說,“林桑,記住它。我們會再見麵的。”

馬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油快燒乾了。

影佐從懷裡掏出一塊懷錶,開啟蓋子,看了看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七分。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

“林桑,”他合上懷錶,“你開個條件。要怎麼樣,才肯真的合作?”

“放我走。”林維舟說,“讓我去蘇州,治好腿傷。然後,我會給你一份完整的情報——不止是橋梁弱點,還有中國鐵路係統的排程規律、軍用物資運輸的時間表、重要倉庫的位置。比英國人能給你的,多十倍。”

“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林維舟指著桌上那疊畫滿了圖的紙,“這些,是訂金。足夠你向參謀本部交差,足夠你升官發財。等我到了蘇州,養好傷,會主動聯絡你。到時候,你再決定,是殺我,還是繼續合作。”

影佐沉默。他在權衡。殺林維舟,很簡單,弩箭一扣就行。但殺了他,就隻剩手裡這些圖——雖然珍貴,但終究是死的。如果林維舟真能提供更多、更活的情報……

“你怎麼聯絡我?”

“蘇州觀前街,聽雨軒茶館。”林維舟說,“每天下午三點,我會在那裡坐一刻鐘。連續三天,如果冇人來,我就當交易取消。”

“如果來的人不是我呢?”

“那我會消失。”林維舟盯著他,“消失到你永遠找不到的地方。然後,你手裡的這些圖,會變成廢紙——因為我會把防禦方案,送到每一座橋的守軍手裡。”

影佐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著,敲了七下。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我放你走。但你記住,林桑,日本帝國的耐心是有限的。三天,下午三點,聽雨軒。如果第三天你還不出現……”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輕輕放在桌上,臉上露出一種玩味的笑容:

“林維舟,三十歲,自稱唐山交通大學畢業,曾在津浦鐵路工程處任職。我們查了唐山路礦學堂民國十三年到十七年的畢業生名冊,冇有你的名字。查了津浦鐵路工程處民國十五年到十八年的人事檔案,也冇有你。”

影佐往前傾了傾身,眼睛像釘子一樣盯著林維舟:

“天津警察廳的戶籍檔案裡,倒是有七個叫林維舟的。一個是六十三歲的綢緞商,一個是十二歲的學生,一個是已故的碼頭苦力……冇有一個是你。”

他拿起那張紙條,慢慢撕成兩半,又撕成四半:

“林桑,你就像從石頭裡蹦出來的人。冇有過去,冇有來曆,冇有親人。這很有趣,也很……危險。”

紙條的碎片飄落在地上。

“對於一個冇有過去的人,”影佐的聲音更輕了,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我們隻能用他現在的朋友來威脅。楓橋鎮那三十七個簽名的工人,蘇州的程記者,還有……”

他指了指廟外黑暗中周明站的方向:

“這個送你到蘇州的年輕人。他叫周明,蘇州人,父親是觀前街‘週記綢莊’的賬房先生,母親在拙政園旁邊開繡品店。家裡還有個十四歲的妹妹,在教會女中讀書。我說得對嗎,周桑?”

廟外的周明渾身一顫,臉色煞白。

林維舟的心沉到了穀底。影佐查不到他的來曆,但把他身邊所有人都查清楚了。這纔是更可怕的——對方展示的不是“我知道你的底細”,而是“我能查清你的一切”。

他強迫自己麵色不變。“一言為定。”

影佐揮手。三個黑衣人讓開一條路。周明扶著林維舟,慢慢走出破廟。馬還在樹下,不安地刨著蹄子。

上馬前,林維舟回頭,看了一眼廟裡的影佐。那人站在馬燈昏暗的光裡,像一尊從黑暗裡長出來的雕像。

“影佐先生,”他這次用了正確的稱呼,“你知道橋為什麼能跨過河嗎?”

“因為結構?”影佐挑眉。

“因為河的兩邊,都想要連線。”林維舟說,“如果一邊隻想拆,另一邊隻想守,那橋,遲早會塌。”

他不再多說,翻身上馬。周明一抖韁繩,馬小跑起來,衝進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廟裡,影佐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很久,才低聲對身後的黑衣人說:

“跟上。不要被髮覺。我要知道,他到底去哪兒,見什麼人。”

“嗨。”

三個黑衣人消失在夜色裡。

影佐彎腰,撿起地上那疊畫滿了圖的紙。他一張張翻看,越看,眼神越冷。最後,他把紙疊好,塞進懷裡,走出破廟。

東方,天際線開始泛白。天,終於亮了。

風吹過荒廟,吹倒了那半扇門板,揚起積年的灰塵。

灰塵裡,隱約可見林維舟用炭筆在供台上寫的一行小字,被影佐忽略了:

“結構可算,人心難測。但橋,總要有人修。”

馬在晨霧裡飛奔,蹄聲急促。

林維舟伏在馬背上,意識開始模糊。腿上的傷口完全崩開了,血順著小腿往下流,滴在馬鞍上,又灑在路麵上。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疼痛強迫自己清醒。

“林先生!撐住!前麵就是胥門!”周明的聲音在風裡破碎,帶著明顯的顫抖——他想起了影佐剛纔提到他家人時那種冰冷的語氣。

蘇州的城牆在晨霧裡露出輪廓,青灰色的磚石被露水打濕,在微明的天光裡泛著冷光。胥門還冇開,但守城的士兵已經醒了,在城門洞裡生火取暖。

周明勒住馬,翻身下來,扶著林維舟下馬。林維舟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周明緊緊架住他。

“軍爺,行個方便!”周明用蘇州話喊,聲音卻有點發飄,“我老師病了,要進城看大夫!”

一個睡眼惺忪的士兵走過來,打量著兩人。林維舟渾身濕透,臉色慘白,褲腿上一片暗紅,任誰看了都知道傷得不輕。

“這麼早,城門還冇開……”士兵打著哈欠。

周明從懷裡摸出兩塊銀元,塞進士兵手裡時手在抖:“軍爺,救命如救火。我老師是教書先生,昨晚上山采藥摔傷了腿……”

士兵掂了掂銀元,又看看林維舟的慘狀,終於點頭:“等著。”

城門開了一條縫,剛好容一人一馬通過。周明扶著林維舟進去,馬跟在後麵。城門在身後緩緩關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進了城,周明才長長舒了口氣,但臉色依然蒼白:“林先生,他們……他們知道我家裡……”

“我知道。”林維舟喘息著,“彆怕。到了‘聽雨軒’,見到程記者的人,我們想辦法。”

“可是……”

“冇有可是。”林維舟打斷他,聲音雖然虛弱,但很堅定,“他們已經盯上你了,你現在回家,反而會連累家人。跟我走,先把傷養好,再想辦法。”

周明咬了咬牙,重重點頭。

“聽雨軒”在觀前街中段,是棟兩層木樓,門麵不大,但很整潔。周明勒住馬,拍打門板。很久,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睡眼惺忪的夥計探出頭。

“誰啊?還冇開門……”

“我找吳老闆。”周明說,聲音壓得很低,“程硯秋先生介紹來的。”

夥計的臉色變了,他看了一眼馬背上昏迷的林維舟,壓低聲音:“快進來。”

門開大些,周明幾乎是拖著林維舟進茶館。門立刻關上,閂死。茶館裡很暗,隻有櫃檯後點著一盞油燈。一個五十來歲、穿灰色長衫的瘦削男人從後堂走出來,看見林維舟的慘狀,眉頭緊皺。

“我是吳老闆。程先生交代過。”他對夥計說,“去請陳大夫,走後門。你,”他對周明說,“扶他上樓,最裡麵那間。”

樓梯很窄,很陡。周明幾乎是揹著林維舟上去的。最裡麵的房間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周明把林維舟放在床上,解開他腿上的繃帶——傷口已經完全潰爛,膿血混在一起,發出難聞的氣味。

“這……這得截肢啊。”周明的聲音在抖。

“截什麼肢。”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揹著藥箱,眼神銳利。他走到床邊,檢查傷口,眉頭越皺越緊。

“感染很重。但還能救。”老者開啟藥箱,取出手術刀、鑷子、紗布,“按住他,會很疼。”

周明按住林維舟的肩膀。老者用燒酒清洗了手術刀,開始剔腐肉。林維舟在劇痛中醒來,又暈過去,又醒來。他看見老者冷靜的臉,看見周明發白的嘴唇,看見窗外漸漸亮起的天光。

然後,他聽見老者說:“好了。命保住了,腿也保住了。但會留下殘疾,陰雨天會疼,不能久站。”

林維舟想說謝謝,但發不出聲音。他隻是看著天花板,看著那些陳舊發黑的木椽,忽然想起2024年病房裡雪白的天花板,想起護士說“林總工程師,手術很成功”。

兩個世界,兩次重傷,都是為了橋。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蘇州城醒了。賣花的吆喝聲,黃包車的鈴鐺聲,學堂的鐘聲,混成一片。新的一天開始了。

吳掌櫃站在床邊,看著沉睡的林維舟,又看看桌上那本被血浸透一半的防水筆記本,輕輕歎了口氣。

“程先生說,你是個修橋的。”他低聲說,“可你這橋,修得也太苦了。”

周明坐在椅子上,已經累得睡著了,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短刀,眉頭緊皺,像是在做噩夢。

陽光從窗紙的破洞漏進來,照在林維舟蒼白的臉上。他睡得很沉,眉頭卻還皺著,像在夢裡還在算著什麼公式,畫著什麼圖紙。

蘇州的早晨,平靜,安寧。

但有些人知道,這平靜是假的。

風暴,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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