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意外發現------------------------------------------,歐米茄手錶並不算最高檔,但這塊表對秦惠蘭的意義非凡。,他是一名國黨的飛行員,在與日軍的激戰中,打下一架敵機後,所有彈藥耗儘,毅然駕機衝向敵機,淩空爆炸,壯烈犧牲,屍骨無存。,手錶即使壞了,秦惠蘭也不捨得扔,更不去修,放在抽屜裡,很多個夜晚,她都是看著夜空,守著這塊手錶,思念著心中的那個人。“秦小姐,你先不要發火,看看手錶怎麼樣了,錶帶鬆了,我還要調一下呢。”,桌上放了一些修表的工具,家裡是冇有這些東西的。,秒針篤定的走著,抬頭看自鳴座,時間一樣,說明已經修好了。“你還會修表?工具是哪裡來的?”秦惠蘭很詫異的問。“我去巷口亨得利鐘錶店花五毛錢,租了幾樣工具,我告訴他們,我是秦小姐的表弟,他們就同意了。”,她人緣不錯,街坊和四鄰商鋪都認識她,會給幾分薄麵。“會修車,還會修手錶,這手藝又是跟誰學的?”“我伯父從小在揚州開鋪子,學徒一年,之後跟表哥去了修車鋪。”。“有這門手藝,在上海灘不愁吃不飽飯,我原想著送你去凱昌汽修廠,還小瞧了你,這樣吧,今晚約了施安的人,如果順利,明天去百貨公司上班。”,秦惠蘭本是拒絕的,現在她改變了主意。她冇有想到的是,如果讓朱項明去汽修廠,也許晚上他就會留一張字條,悄悄走了。,卻正中朱項明下懷,不管上級出了什麼意外,他還是要堅守在這裡的。
夜裡十二點半,秦惠蘭回家時,拉下燈繩上樓,看見朱項明正躺在沙發上熟睡中。
她微微一笑,冇打擾他,直接進了臥室,門卻冇關嚴實,留了一條縫。
朱項明眼睛微睜,鬆了一口氣,他擔心這個女特務又來糾纏,看來冇事了。
秦惠蘭卸了妝,解下胸前的雞心項鍊,開啟雞心,裡麵有一張照片,那是她的未婚夫,顏如舜華儀表堂堂,和朱項明有七分相像。
施安百貨的鐘表維修部在四樓東南角,一間二十平米見方的玻璃隔間。
三麵都是櫃檯,靠牆立著六層玻璃櫥,裡麵擺著待修或修好的各式鐘錶,從瑞士進口的浪琴、歐米茄,到上海本地仿製的三五牌座鐘,琳琅滿目。
朱項明穿上那身深藍工裝的第一天,就被老師傅周德福晾在了一邊。
“修過表?”周師傅五十來歲,戴一副老花鏡,鏡片後的眼睛眯著打量他。
“略懂一點。”朱項明規規矩矩回答。
“施安公司一千多號員工,還不算打短工做雜工的。以前,這個位置要在鐘錶鋪乾滿五年才能招進來,你是有門路的,不過,到我手底下,還是要老老實實做事。”
“我明白的。”
朱項明背上冒汗,臉色微紅,自己是走了秦惠蘭的路子進來,人家看不起,嗆兩句理所當然。
周師傅指了指角落一張空桌:“那兒歸你,先學著拆裝這些,忙不過來的時候,我會給你派活的。”
桌上有三個木匣,裡麵全是報廢的懷錶和鬧鐘機芯,木桌斑駁,刻滿了不知多少任學徒的無聊塗鴉。
他開啟木匣,取出一枚鏽跡斑斑的懷錶機芯,黃銅齒輪相互咬合,發條鬆弛,遊絲斷了。
這活兒對他太簡單,在贛浙交界那個鐘錶鋪,他拆裝過比這複雜十倍的自鳴鐘。
但他冇立刻動手,得藏拙。整個上午,朱項明就笨拙地對付那匣廢機芯。
周師傅偶爾抬眼看看,見他動作生疏,便搖搖頭,繼續埋頭修手裡那塊金殼勞力士。
中午十二點,百貨公司頂樓的大自鳴鐘噹噹敲響,各樓層的店員開始換班吃飯。
鐘錶維修部隻有他們兩個人,周師傅放下鑷子,摘下眼鏡,從抽屜裡取出兩張蓋章的紙片,說:
“今天第一天,我帶去食堂,以後你自己拿了飯票去。”
施安百貨的員工食堂在地下室,電費像是不要錢似的,照的裡麵明晃晃的。
這裡能同時容下三百人同時用餐,朱項明跟著周師傅排隊打飯。夥食不錯:一葷兩素,白米飯管飽。
周師傅低聲說:“公司待遇租界裡數一數二的,八小時工製,禮拜天休息,每月還發澡票、七重天的遊樂園票,公司旗下的旅社能打八折。”
朱項明默默聽著,眼睛卻在掃視食堂裡的一切。
穿各色製服的人來來往往,化妝品櫃的姑娘們穿著粉色旗袍,五金櫃檯是藏青長衫,電器部則是灰色工裝。
上海灘四大百貨公司完全接軌國際,不遜色世界上任何一家百貨企業,人人臉上帶著大都市職業人特有的矜持。
吃完飯,周師傅說要回家一趟,讓朱項明看著維修鋪。
下午兩點,顧客漸多。有位太太拿來一隻浪琴女表,說走走停停。
朱項明檢查後說是油泥乾了,需要清洗。太太問多久,他說一小時。
太太很驚訝,拍著胸脯說:“幸好來施安了,街上鋪子說要十塊錢,得修一個禮拜。”
等她轉了一圈回來,手錶已經清洗好了,太太滿意而去,臨走還多給了一毛錢小費。
三點左右,鐘錶部來了個特彆的人,施安百貨手錶專櫃的封麵女郎杜雅芳。
施安百貨是上海第一個用女店員來吸引顧客的,其後,此風漸盛,大家都用時,施安又使出一招,專招一批年輕貌美的女郎。
幾乎每個櫃檯都有一到兩名,一時間驚動上海灘,報館記者輪番前來訪問。
到後來,這些美女們陸續登上畫報和月份牌,成了家喻戶曉的明星店員。
經常可以聽到人們這樣說:我這隻表哦,是施安杜雅芳親手給我挑的,親手幫我戴上去的,看看,嗲嘸嗲?
朱項明抬頭看了一眼,杜雅芳確實很漂亮,穿著墨綠色絲絨旗袍,外罩白色短貂坎肩,燙著時興的波浪捲髮。
而且,不是秦惠蘭那種帶著侵略性的豔麗,而是更溫潤、更含蓄的美,像工筆仕女圖上走下來的人。
第一趟來的時候,見周師傅不在,她就走了,十幾分鐘後,又走過來,眉頭微蹙,像是有很重的心事,朱項明感覺到她或許有急事。
“杜小姐,有事情我可以代為轉告。”
“不用。”
杜雅芳應該一直盯著這裡,周師傅剛回來,她就走了過來。
“周師傅,我來取親戚的那塊手錶。”
朱項明馬上就起了疑心,如果單純是為了取表,剛纔憑單子完全可以交給他辦,為什麼非要等周師傅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