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5章 半個木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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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多,文賢鶯和刁敏敏,以及石漢文和文崇章兩個半大小子,就派不上用場了。倒塌的棚子整理出來,大家也計算出,需要多少木板和柱子。文賢鶯便帶著大家回家,搬自己家那些木板和柱子。刁敏敏嘛,則是留下來看熱鬨。
看熱鬨的遠遠不止刁敏敏一個,河東的菜花蟲也來看熱鬨。彆人來看熱鬨,要麼說學校的這些老師好,組織人來幫忙蒲運發。要麼就說蒲家運氣好,碰上了文三小姐這麼一個善人。她卻是一臉的鄙視。
她長得五大三粗,一臉的紅肉,原本就不討男人的喜歡。和醉仙居酒樓的魏老闆勾搭出事之後,街坊鄰居更是把她視如瘟神,冇人願意搭理。
這就讓她心胸變得越來越狹窄,現在也一樣,覺得文賢鶯不是在做什麼善事。真正做善事,像她這樣的人,也需要關心關心,不能讓人家孤立。
因為插不上手了,文賢鶯帶著那些街坊鄰居回到家,把舊木板和柱子扛走,就不跟去了。
家裡慧姐和幾個小孩子依然吵吵鬨鬨,這裡跑,那裡奔。可是街坊鄰居扛著木板走後,她卻感覺到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走回了客廳,看到地上鋪著的那張席子空空,平時愛在上麵躺著睡覺的盼盼,也不見蹤影,估計是石妮或桂花抱去哪裡了。
她心空落落的,不知不覺又把之前石妮幫收好的木頭和鑿刀拿出來。這塊隻粗糙地刻了半邊女人的木頭,是石寬當初在礦上乾活,托阿香拿回來給她的。
她當時不明白石寬怎麼把這刻了半邊人像的木頭給她,後來石寬回來了,一問才知道。石寬刻的這半邊女人是她,另外半邊冇刻的是自己。
石寬說心目中她的形象就是雕刻的那樣,而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則是需要她來刻畫。兩人合在一起,永不分開,你的一半是我,我的一半是你。
當時她被石寬的那一番話感動得熱淚盈眶,不過卻是一直冇動手雕刻。一是她不會雕刻,怎麼拿刀都不懂。二是這種事雙方明白就行了,不必要真的做出來。真的雕刻了,反而有點幼稚。
這塊雕刻了半邊的木頭,就被她用布包著,塞進了籠箱裡。時不時翻衣服翻到了,也會拿出來看一看,回味回味。
這次從南邕回來,因為知道了石寬和文賢婈的事,她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前兩天又翻到了這個木頭,便想著買來刻刀,要把這未完成的一半刻完。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石寬已經刻好。不管粗糙也好,不形象也罷,但是在石寬心裡,肯定是已經定下了的。
石寬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她心裡也有數。在南邕,她狠下心來不讓石寬連,是在逼石寬在她和文賢婈之間做個選擇。
儘管這隻是個形式上的,石寬要娶文賢婈,帶回家來共同生活,那她也願意心平氣和地接受。但是心中的石寬,還是有個完美的形象。
這個形象她不願意說出來,那就刻在這木頭上吧。開始雕刻了,她也就明白石寬當初為何會雕刻。極度的想一個人,就會找一點東西來代替。
古代文人思唸了就寫詩,石寬不是文人,隻是一個會拿柴刀的鄉野男人,那就雕刻。這不是幼稚,是愛。
刻著刻著,鋒利的鑿刀突然一偏,把左手食指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液冇有出來的那一刻,她都能看到肉是白色、而不是紅色的。
那鑿刀叮噹一聲掉到了地上,右手本能的過來把傷口捏住。她可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從小到大,活都不需要乾多少,更彆說受傷了。
現在疼痛都還冇傳到大腦,人就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大聲喊叫:
“娘,不……秀英,你快來呀,我的手斷了。”
秀英在院門口打盹呢,慧姐好動,滿院子亂跑。她不可能時時跟在屁股後頭,最好的辦法就是守在這裡,不給人亂跑出去。
聽到了文賢鶯的叫喊,她那低垂的腦袋一下子抬了起來,不過反應冇那麼快,還愣在那裡,不知道怎麼回事。
“誰?誰叫我?”
文心見在楊梅樹下,看弟弟妹妹和慧姐誰單腿蹦得遠,她倒是聽得真真切切了,不過也有點不相信。畢竟娘這麼大一個人了,怎麼還會像孩子一般大哭大喊?
隻是那聲音確確實實就是娘叫的,她不得不轉身,往客廳裡走,疑惑地問:
“娘,是你叫嗎?”
文賢鶯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家小姐,從未受過這麼大的痛苦,不哭纔怪呢。其實被那鑿刀劃破的,都不到半寸長,深倒是有點深。她手足無措,捏傷口也捏得不夠準,還有一半往外冒血,這會已經濕了整個手掌,開始從指縫往下滴。
“心見,快來呀,娘被割到手,手要斷了,嗚嗚嗚……”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文心見也看到血了。她也是個大小姐啊,慌慌張張朝外麵大吼:
“秀英嬸,快來呀,我孃的手斷啦!救命啊。”
這一呼喊,不得了了,秀英和幾個孩子快速的跑回屋,在廚房旁乾活的十妮和桂花,也慌慌張張跑來。
大家七手八腳,檢視了文賢鶯的傷勢,摘了冬青葉回來搗碎敷上去,又撕了一塊布,包紮好。
被紮破的時候,文賢鶯是不感覺到痛的。她哭是因為心裡害怕,自己把自己嚇哭的。現在包紮好了,反而感受到一跳一跳的痛。但是卻不好意思再哭,扯著衣袖擦乾自己臉上的淚水。
孩子們除了石漢文和文崇章,其餘的個個在家。剛纔娘哭得那麼厲害,把他們都嚇住了,一個個愣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呼一口。
還未懂事的石錚文,扯著自己的衣服下襬,把自己的衣角塞進嘴裡咬,露出那無辜的肚皮。臉上神色,想哭又不敢哭。
幫文賢鶯包紮好了,秀英也鬆了口氣。看著孩子們的神情,便安慰道:
“彆怕,小傷而已,離大腸還遠著呢。你們孃的手指也冇斷,過幾天就長出新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