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燈瞎火的深夜裡,和尚滿頭大汗,累的氣喘籲籲回到裡屋。
地上四個裝滿金磚的箱子,把他折騰的夠嗆。
金磚雖說體積不大,可是份量不是一般的重。
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密室的存在,隻能自己動手搬金磚。
在密室裡他怎麼把金磚裝進箱子裡,結果搬運的時候,就怎麼一塊塊往外拿。
二十多斤的一塊金磚,他一次最多拿兩塊,這一搬就是一個半時辰。
北屋架子床上,烏小妹早已入睡,猴兒子趴在床頭邊,枕著她的胳膊打呼嚕。
滿身汗水的和尚,坐在床頭椅上累的胳膊都發酸。
一百塊金磚,他愣是搬了五十次,一次將近五十斤的重量,這踏馬跟扛大包似的。
和尚緩過一些勁感覺肚子餓的不行。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拿著手電筒,開始去廚房跟地窖裡找吃的。
被他弄醒的黃桃花,穿上衣服,幫忙弄夜宵。
經過一番折騰,黃桃花弄了一份炭火銅鍋羊雜湯。
書房內,和尚坐在書桌邊,穿著裡衣,單腳踩在椅麵上,手裡拿著酒盅,看著銅鍋裡咕嚕冒泡的紅油香辣羊雜湯。
炭火銅鍋內,白菜在湯裡被煮的軟爛,辣油飄在湯麵上散發誘人的香味。
黃桃花拿著碗筷坐在他身旁伺候著。
午夜已深,窗外北風呼嘯,卷著零星雪粒撲打窗欞。
室內卻暖意氤氳,一隻炭火銅鍋踞於桌心,鍋膽內黑炭泛著暗紅光澤,隨氣流忽明忽暗。
鍋壁鏤花銅鍋內熱氣嫋嫋升騰,與燈光交融成一片朦朧的霧帳。
鍋裡濃湯滾沸,羊雜在乳白湯液中沉浮翻滾,肺葉如雲絮,腸段似環玉,心肚塊塊厚實,皆浸潤著醇厚的香氣,羊肉的本味、花椒的辛香與湯底蘊交織成的暖熱交響。
和尚倚桌而坐,麵容尚帶幾分風塵倦色。
身旁的黃桃花正俯身侍奉,她眉眼如畫,青絲綰作鬆髻,一縷碎發垂在耳側,被鍋氣蒸得微微濕潤。
她執起長柄勺,從翻湧的湯中舀起一勺最肥嫩的肚塊,輕輕傾入青年麵前的青花瓷碗裡。
動作間袖口微褪,露出一截皓腕,腕上銀鐲輕碰碗沿,發出細脆叮咚,竟似為這冬夜添了絲清音。
“趁熱。”
她聲音不高,卻透著熨帖的柔潤。
隨即又取過溫在炭邊的小酒壺,斟滿一杯白酒。
酒液入杯時泛起細密漣漪,香氣霎時彌散。
白酒的醇烈跟炭火暖意催出的芬芳,與鍋中羊湯的腥鮮一撞,竟激出更勾人的食慾。
和尚舉箸夾起碗中羊雜,送入口中。
咀嚼時,肺葉的綿軟、腸段的彈韌、心肚的厚實依次在齒間綻開,鹹鮮湯汁隨之溢滿口腔。
那股熱燙濃香自喉頭直貫而下,霎時驅散了四肢百骸裡蓄積的寒意。
他不由得舒眉展目,彷彿連風雪夜歸的疲憊都被這口滾燙撫平了。
他拿著筷子虛空比劃,滿臉十分享受的模樣,哼著小曲。
“哩個浪裡咚咚鏘~”
“軍爺說話理太差,不該調戲我們好人家。”
“好人家來歹人家,不該斜插海棠花。”
坐在他身上黃桃花,此時魅眼如絲,她感受到大腿根傳來的觸感,俯身靠近和尚,為他夾菜。
和尚右手筷子,一臉沉醉的模樣用戲曲腔調哼唱起來。
“大總統他老人家,山珍海味堆成塔,也抵不上咱這口羊雜香掉牙。”
“哩個浪裡,裡個浪~”
黃桃花喂他一塊羊腸,自己唇角含著一縷笑意,又為他添上一勺湯。
銅鍋持續吐著白汽,炭火在膽底輕微炸裂,發出劈啪微響。
窗外風聲愈緊,室內卻愈顯寧謐。
吃飽喝足思淫慾,室內春光無限好。
風動羅衣香暗度,月移花影夢重溫。
春衫半解香汗透,金釵斜墜夜未央。
春光乍泄的書房內,女子三千青絲如波浪般蕩漾。
情到深處自然濃,雙方情感即將爬到頂峰時,意外出現了。
深夜的寒冬臘月,屋外北風呼嘯,如野獸低吼,吹得窗戶紙簌簌作響,透出絲絲寒意。
室內卻溫暖如春,爐火正旺,跳動的火苗將光影投在牆壁上,搖曳生姿。
書房裡,一對男女正沉浸在昆字訣的熱烈氛圍中,彷彿與外界隔絕。
就在這時,一個賊頭賊腦的半大小猴子,悄無聲息地溜進了書房。
它好奇的打量屋裡的景象,像極了初探世界的幼兒,對眼前的一切充滿新奇。
它躡手躡腳,走到和尚腳邊,彷彿怕驚擾了這神秘又熱烈的場景。
猴兒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正在研究昆字訣的男女,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研究一場精彩的表演。
猴兒子如同幼兒一樣,看到新奇事物會本能地模仿一樣。
隻見它突然上前,學著和尚的模樣,抱住他爹的腿,然後開始研究昆字訣。
那滑稽又認真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男女之間的戰鬥已然來到關鍵時刻,可腳邊那抱著腿的猴兒子,卻成了意外的“乾擾項”。
和尚顧不得太多,抖著腿試圖讓猴兒子走開。
可那猴兒子絲毫不為所動,沉浸在它的“模仿秀”中,絲毫不理會自己的“暗示”。
此時地上,抱著他腿的猴崽子,有樣學樣,咧嘴笑,露出牙齦,眼睛眯成一條縫,尾巴高高翹起,跟著咯!咯!叫了兩聲。
次日清晨,屋外天寒地凍,室內溫暖如春。
裡屋架子床上,獨留和尚一人躺在被窩裡睡懶覺。
猴兒子,趴在他脖頸間,呼呼大睡。
睜開眼的和尚,看著自己脖頸間毛絨絨的猴背,突然笑出聲來。
他回想起昨夜猴兒子的所作所為,那是又好氣又好笑。
他抓著猴兒子的脖頸,把他塞進被窩裡,笑罵一句。
“小小年紀,不學好的玩意。”
猴兒子睡的太死,一動不動側躺在他腋下。
時間的節奏在和尚身上沒有任何作用。
他是南鍋鼓巷派出所的所長,也是鋪霸,雙重身份的老大,讓他肆意睡懶覺。
九點多鐘,和尚睡足,開始穿戴衣物,他頭戴貂皮暖男,身披皮草大衣,裡麵棉衣警服,脖戴大金鏈子,十根手指戴六個寶石戒指,跟個土財主似的坐上馬車,帶著人向伯爺家出發。
冬日北平的南鑼鼓巷,寒風卷著細雪,在青磚灰瓦的衚衕間穿梭。
巷子裡的石板路覆著一層薄雪,被行人踩得有些淩亂,卻仍透著老北平特有的古樸韻味。
一匹棗紅馬,鬃毛被霜染得微白,正拉著馬車緩緩前行。
馬兒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細霧,隨著它穩健的步伐,在巷子裡拖出一道淡淡的痕跡。
車上的四口行李箱,用麻繩緊緊捆紮,顯得格外沉重。
馬車,車輪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碾過積雪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隨著馬車移動,輪胎在雪地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輪跡,像兩條平行的線,從巷口一直延伸到遠處。
一盞半茶的功夫,馬車便已經來到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這個點,院子裡的勞動力,全部出去討生活,隻留下老弱婦孺。
她們貓在屋裡,做手工活,賺取一份薄弱收入。
院子大門口,和尚指揮餘複華,潘森海,大傻,賴子五人,用扁擔木棍麻繩,抬著一個大行李箱,走進伯爺所在的院子。
馬車邊留下癩頭,三柺子,老福建三人,看著東西。
和尚已經來了伯爺倆數回,那份拘謹已經快消失不見。
一進院,月亮門被開啟後,和尚指揮幾人把裝滿金磚的行李箱抬進院。
狗子滿臉疑惑的表情,看著能裝下人的皮革行李箱。
行李箱落在地上時,那模樣一看就知道裡麵的東西份量不輕。
狗子雙手插在袖筒裡,說話間嘴鼻裡不斷冒白霧。
“你小子這次又送來什麼稀罕物?”
和尚給了身旁幾人一個眼神,示意把另外一個行李箱也抬進來。
等四人一走,和尚蹲在地上,笑嘻嘻開啟行李箱,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看向狗子。
“瞧瞧~”
狗子站在行李箱邊,看著箱子裡金光刺眼的金磚,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他滿眼不敢置信的模樣,一會看向滿箱金磚,一會看向和尚。
狗子緩過心情,麵帶疑惑之色,對著和尚問道。
“搶了中央銀行,過來讓主子擺平?”
“還是你吖的,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想讓主子幫忙?”
和尚把行李箱蓋上,站起身給了狗子一個白眼。
“您行行好,去給主子通報一聲,他最疼愛的和尚,過來給他老人家請安了~”
兩人正打著擦,餘複華五人,肩膀扛著木棍,把另一箱金磚抬進院。
狗子,一臉正色對著和尚來了一句。
“等著~”
話落,狗子挺直腰板,身形如風走進正房去通報。
和尚看著餘複華四人,把行李箱放在地上,他對著幾人擺擺手示意在大門口等著。
正房門口,狗子站在屋內,掀開擋風被,對著和尚招手。
和尚走到門口,跺了跺腳,清理一下身上雪花,這才掀開擋風被走進屋。
中堂八仙桌邊,伯爺坐在背椅上,手持書籍望向門口。
和尚如同狗腿子的模樣,流裡流氣站在伯爺麵前。
伯爺把手裡的書籍放在八仙桌上,看著土財主一樣打扮的和尚。
“好好一個小夥子,怎麼一身匪氣?”
他抬手指向和尚脖子上的大金鏈子,還有手指上的六個寶石戒指說道。
“公職人員,這副打扮成何體統。”
“你是警察,不是土匪,要注意形象。”
和尚表麵上一副認真聆聽教誨的神情,實際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伯爺那是什麼人,他能看不出和尚是在敷衍自己。
他見和尚如此德行,氣勢半開,冷著臉嗬斥。
“把你身上那些金的銀的,都給老夫去掉~”
和尚有些不情不願的把脖子上的大金鏈,還有手指上的寶石戒指全部摘掉。
伯爺側頭看向身旁的狗子,冷著臉說道。
“把你屋裡的中山裝給這小子拿一件,像什麼話~”
和尚委屈吧啦的站在伯爺麵前,小聲嘀咕一句。
“冷~”
伯爺麵色恢複常態,注視一臉委屈相的和尚。
“哪來的金磚?”
和尚站在伯爺麵前,低著頭看著腳尖回話。
“弄死了王偉業一家,從他暗宅裡掏出來的。”
伯爺心知肚明此話的意思,他接著問道。
“孝敬?買兇殺人?還是存錢?”
和尚聽到伯爺直言不諱的話,心裡打著鼓回話。
“孝敬順帶買兇殺人。”
伯爺眼中帶笑,冷嗬一聲。
“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