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密室裡,金銀珠寶,珍珠翡翠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和尚夫妻倆並肩坐在銀冬瓜上,對著金磚發呆。
和尚看著金磚牆,想著關於王家之事。
王偉業在北平淪陷期間,當了那麼久漢奸,還是北平商會會長,那些年不知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王斌輝作為王家三子,都知道他家兩個藏寶處。
兩個藏寶處的錢財,看上去很多,估計在整個王家財富麵前都排不上號。
當時他隻想著報仇,順便撈上一筆,沒往深處想。
如今看到麵前的金磚牆,他覺得當時應該把王家人全綁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上也沒後悔藥,王家上上下下十幾口人,都死絕了,隻剩一個王偉業被政府關押在牢裡。
和尚想到此處,不免有些惋惜。
他歎息一聲,回過神摟住自己媳婦肩膀。
“明兒,給咱家狗兒子做套警服,以後那小子也是吃皇糧的主,”
烏小妹聽到狗兒子這三個字,有點應激。
她坐在銀冬瓜上彎著腰,手捂嘴鼻,開始乾嘔。
和尚心疼的摟住自己媳婦肩膀,單手給她揉背。
“彆想,過兩天就好了~”
烏小妹乾嘔幾下,緩過氣凶巴巴的看向和尚。
“還做套警服,老孃現在都想吃狗肉。”
烏小妹突然想到什麼,她假裝很生氣的模樣問話。
“你把那死狗藏哪了?”
密室裡倆夫妻開始圍著狗,警察閒聊鬥嘴。
同一片天空下,發生不同的事。
北平陸軍監獄的鐵門在冬日裡泛著冷光,高階單間牢房位於監區深處,與普通牢房隔開,牆上貼著褪色的標語。
牢房約十平方米,水泥地麵灰暗,一張木床鋪著薄毯,角落放著搪瓷便桶,窗戶被鐵欄嚴密封死,僅透進一線微弱月光。
牢房裡關押著一個六十歲不到的男人。
此人蜷縮在床角,麵容憔悴,這個人曾是北平新民會會長,抗日期間為日偽效力,如今卻淪為階下囚。
他身上的舊棉袍沾滿汙漬,眼神空洞,彷彿被時光抽乾了靈魂。
牢房外,一個身穿筆挺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緩步而入,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
他推開門,鐵鏈輕響,隨即用沉穩的嗓音打破沉寂。
“王先生,久違了。”
王偉業側躺在床上聽到問候,抬頭看向來人。
中年男人走近,搬把凳子放在床邊坐下,語氣平和看著王偉業說話。
“節哀~”
王偉業此時頭發亂成一團,滿臉花白的鬍渣,頭發也一夜白了頭。
他起身坐在床邊,喉頭滾動,聲音沙啞說話。
“西城區,磚塔衚衕?,十三號。”
“幫我~”
他沒有過多的話語,隻是用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看向來人。
對方知道他的意思,此人坐在凳子上,從容不迫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然後分出一根給王偉業。
火柴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牢房裡發出呲啦的聲音。
待火光消失,來人口吐煙霧麵無表情看向王偉業。
“大勢所趨,怨不得彆人~”
王偉業雙指夾煙,低頭看著地板。
“王家不是孤魂野鬼,你知道的~”
來人翹起二郎腿,夾煙的手放在嘴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來人已經做出決策,他把煙蒂放在嘴邊,深吸一口氣,看向狼狽不堪的王偉業。
“太亂了,參與王家覆滅的人,具體有哪些人誰也不清楚。”
王偉業此時雙眼通紅,全身散發著寒意,抬頭死死盯著對方。
“事後,還有~”
來人聽到王偉業開出的籌碼,依舊無動於衷。
“不敢保證~”
王偉業咬牙切齒的看著對方的臉龐回話。
“王家祖脈在陝、鄂、渝、豫四省都有勢力,幫我等於幫你自己。”
來人聞聽此話,依舊不為所動,此時牢房裡又陷入了沉默。
煙滅,牢房裡再次響起說話聲。
“外界各級人士,強烈要求政府處置漢奸叛國者。”
“你想安然無恙獲得自由,根本沒有可能。”
王偉業此時雙眼充滿仇恨,他瞳孔收縮眼皮下耷看向說話之人。
“不敢奢求自由身,某隻求叔景幫忙查清王家老少身死之謎。”
來人思索片刻,然後緩緩起身,他居高臨下與王偉業對視。
雙方的目光在空中交融時,王偉業看見對方輕輕點頭的模樣,他露出一絲苦笑重新躺回床上。
牢房走廊,咚咚咚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消失。
關押他的鐵柵欄像野獸的獠牙,啃噬著最後一絲暖意。
王偉業裹著那件褪色的棉服,滿腔恨意蜷縮在黴斑遍佈的床上。
昨天,獄卒扔進一張油漬斑斑的紙片,上麵潦草的字跡,直刺他靈魂深處。
王家十九口人,從不滿一歲嬰孩到拄杖的老嫗,全在暴動的血火中化作了焦土。
他猛地彈坐而起,棉被從他頭上滑落,露出嶙峋的顴骨。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卻隻激起更深的恨浪。
恨意在他喉頭凝成硬塊,怨氣如毒蛇絞緊心臟,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他死死攥住囚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布料被撕扯得簌簌發抖。
怨氣衝頂,化作無聲的嘶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連牙齦都滲出血絲。
鬢角新生的白發刺眼如雪,仇恨一夜榨乾他的生機。
窗外寒風呼嘯,似在嘲笑他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人,如今隻剩牢中一具枯槁軀殼。
恨意燒得他雙眼赤紅,連月光都染上了血色。
他恨暴徒,恨自己身陷囹圄,連親人的血仇都無力去查清。
這恨,如野火燎原,要將他的靈魂焚成灰燼,隻餘下對天地最刻毒的怨恨。
大家族狡兔三窟,西城區,磚塔衚衕?,十三號宅子內,藏著驚人數量的財寶。
此處藏寶地,隻有他自己知道,如今他要用這份籌碼做份交易。
剛才來人,是北平保密局副局長。
他要用那份財寶,托對方查出王家老少身死的原因,看看誰在對付他。
他不相信暴徒沒有一絲人性,居然連剛斷奶的孩子,七十多歲老婦都殺。
他還有後手,王家祖脈,還有深埋在地下的財寶,是他複仇的手段。
如今王偉業心中恨意滔天,他已經對自由,生命,權利,財富沒有任何留戀,他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複仇。
監獄裡刺骨的寒風吹向北鑼鼓巷。
和家鋪子後院地窖密室中,和尚心裡莫名起了一絲危機感。
那種來自身體本能發出的警告,讓和尚突然沒了閒聊的心情。
密室內,和尚站在西牆邊,看著博古架上一尊三足青銅夔牛簋。
他側頭看著旁邊欣賞象牙擺件的烏小妹。
“媳婦,你上去從鋪子裡找四個行李箱。”
“兩大兩小,小的要能裝下二十五塊金磚,大的五十。”
駐足在博古架邊的烏小妹,站直身子,側頭滿臉疑惑的表情看向和尚。
和尚沒有過多解釋,他直接來了一句。
“甭問,趕緊去~”
烏小妹雖心有疑問,但還是聽話的走出密室,去鋪子裡拿行李箱。
密室裡,和尚掏出煙,坐在銀冬瓜上,吞雲吐霧,皺眉想著心事。
心裡那絲危機感,估計還是來自王家。
他這會功夫,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王斌輝都知道他家有兩個藏寶地,作為當家人的王偉業,估計藏錢的地方更多。
要是身在牢中的王偉業,用錢收買那些接收大員,調查自己家人身死之事,那他就有麻煩了。
對付王家之事,自己雖然做的很隱秘,但也不是找不到蛛絲馬跡。
想東想西的和尚,都沒發現提著四個空箱子回來的媳婦。
烏小妹把四個空箱子放到和尚麵前,伸手在他麵前晃悠。
“回神了~”
和尚被一聲吆喝聲打斷思路,他把指尖的煙蒂丟在地上踩滅。
烏小妹站在和尚身後,開始念唸叨叨。
“這麼點地,能不抽煙嗎?”
“又不通風,你不為我考慮也要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烏小妹站在和尚身後,撫摸自己的肚子,一臉埋怨之色,看著和尚從金磚牆上,把一塊塊金磚裝進箱子裡。
“大夫可說了,煙味對胎兒可不好~”
和尚沒有搭理自己媳婦,他一個勁兒往箱子裡裝金磚。
兩個小箱子裡,各裝二十五塊金磚。
烏小妹站在一旁,左手掐腰,右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皺著眉頭,看著矮了一半的金磚牆。
和尚彎腰,起身,機械式的裝金磚。
兩個大箱子,每個裝進五十塊金磚他才停手。
和尚臉色微紅,額頭帶有細汗,直起腰板看著地上四個箱子。
“上去吧,明兒事多著呢~”
和尚原本想把整箱金磚抱走,沒想到壓根提不動。
他歎息一聲,開啟行李箱,挑兩塊抱在懷裡往密室出口走。
烏小妹看著抱著金磚離開的和尚,她提著自己衣服裙擺,跟在對方身後,踏著階梯,往上層地窖走去。
“金磚還沒在家捂熱,您這是要乾嘛?”
烏小妹感覺和尚要把金磚送人,她心疼的跟在和尚身後,一路回到北房。
和尚把手裡的金磚放進裡屋後,一句話都沒有,接著往屋外走去。
烏小妹像個跟屁蟲似的,一個勁兒問話。
“不是,您這位大老爺說句話啊。”
“好歹讓我知道,您要做什麼?”
北屋,書房裡的黃桃花,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她坐在羅漢床上,趴在窗戶邊,看著屋外那對夫妻。
和尚一句話都沒有,自顧自把密室裡金磚,搬運回裡屋。
寒風刺骨的月色下,一對夫妻倆,來來回回在屋內進進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