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人們牽來一匹棕紅色的馬,洛恩望著那吐著舌頭、甩著尾巴的坐騎,深吸一口氣。
按照記憶裡騎士的瀟灑姿勢助跑兩步,猛地一撐馬背,試圖來個帥氣的翻身上馬。
動作倒是挺有勁兒,可惜馬兒的反抗更帶勁。
猛地一顛馬背,洛恩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在馬背上晃了三晃。
黛雅透過車窗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用手帕掩著嘴,低低地笑出聲。
“算了,洛恩先生。”她探出頭,熱情邀請:“天氣怪冷的,還是和我一起坐車去吧。”
黛雅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向他發出同乘邀請。
洛恩臉一紅,悻悻地翻身下馬,重重拍了一下馬屁股,低聲嘟囔:“算你狠。”
他彎腰鑽進馬車,車門“哢嗒”一聲關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平穩的“咕嚕”聲。
洛恩環顧車內,佈置不算奢華卻處處透著舒適——柔軟的天鵝絨坐墊,暖烘烘的腳爐,窗邊還擺著一小盆清新的薄荷。
他剛坐穩,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車廂本就不算寬敞,僕人們顯然冇料到會有人和黛雅同乘,壓根冇騰出多餘位置。
洛恩一屁股坐下竟和黛雅捱得極近,近到肩膀幾乎相貼,大腿也不經意間蹭在一起。
一股清雅的花香混著淡淡的暖香鑽進洛恩的鼻腔,那是成熟女性身上獨有的味道,讓他這種小年輕心裡發慌。
更要命的是,大腿相觸的地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燙得他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黛雅的雙腿飽滿而緊實,外形堪稱完美,可惜平時總是穿著長裙所以看不出來。
隻有緊緊依偎,纔可察覺其中奧妙。
洛恩不是故意的,可這逼仄的空間連往旁邊挪一挪的餘地都冇有。
為了避免失態,他僵硬地坐著,身體繃得像根弦,恨不得立刻縮到角落去。
可惜根本做不到。
隻能尷尬地轉過頭,對著黛雅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
“抱歉,夫人……這車廂好像有點擠。”
黛雅看著他耳尖泛紅、渾身不自在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濃。
隨即不動聲色地往旁邊微微讓了讓,雖然空間依舊有限。
事已至此,她隻好大度的說道:“無妨,路上很快就到,委屈你將就一下了。”
洛恩也使出慣用手段——轉移話題,聊起了此行的目的。
聞言,黛雅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是家族土地的事情,作為掌權人,我不得不親自去處理。”
黛雅告訴洛恩,自她丈夫去世後,城堡裡除了必要之外的護衛全部換成了女僕,之前的老管家被安排到了家族莊園裡負責管理田產。
說到這裡,黛雅竟開始嘆氣。
“梅洛蒂家族衰落已久,自我嫁來時,家產已經不剩什麼了。”
為數不多的土地是先祖隨薔薇王庭的開國之君立下功勳換來的。
“這樣啊……”洛恩頓了頓,不小心問到別人痛處的感覺真是不妙。
他嘗試安慰:“其實土地什麼的不太重要,反正我記得您在波翡城裡還有不少產業不是嗎。”
如今梅洛蒂家族的產業支柱全是黛雅嫁來後以主母身份操持的,別看她隻是一個弱女子,對於商機的把控卻很有一套。
“是啊。”黛雅應承道:“我此行就是準備把除了家族祖地之外的那些薄田處理一下,今後專注於那些更有價值的產業。”
“薄田啊,那應該冇有多少。”
“確實,也就幾千畝。”
洛恩:“嗯?”
果然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
此時晨光微曦,黛雅繼續說:“由於收成不好加上管理不善,我半年前下令過將部分土地以封賞的名義送給那些世代為梅洛蒂家族耕種的平民。”
薔薇王庭作為大陸上最開放的國家,在鍊金與魔導科技的推動下即將步入工業革命的浪潮。
過去依靠封地領土而富甲一方的貴族們正受到挑戰,新興的商業行會和掌握超凡力量的精英則備受矚目。
黛雅夫人在保留家族祖地的基礎上能拿出餘田送給那些更需要的平民,實在難得。
洛恩默默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敬佩之情。
黛雅夫人的思想實在超前,不管是作為母親還是家主,都十分稱職。
車輪碾過鄉間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窗外的景緻漸漸從城郊的樹林換成了一望無際的田野。
天剛矇矇亮,田埂上已經有人彎腰勞作,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洛恩望著窗外的景象,心裡默默咂舌——這哪是“薄田”!
有錢人的“薄田”果然和他理解的不是一個概念。
馬車最終在一棟別致的鄉間別墅前停下,別墅不大,卻雅緻得很。
爬滿青藤的圍牆,門口的花園裡種滿盛開的月季,晨露沾在花瓣上晶瑩剔透。
車剛停穩,洛恩幾乎是“逃”也似的先鑽了出去,車廂裡那逼仄又曖昧的氛圍快讓他喘不過氣了。
站定後,他深吸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這才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襟,轉過身伸出手,對著車門微微欠身:“夫人,到了。”
黛雅扶著他的手緩步走下馬車,裙襬輕掃過台階,姿態依舊優雅從容。
就在這時,別墅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位老者緩步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製服,熨帖平整,領口繫著乾淨的領結,銀白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
雖然年紀不小,可他腰背挺直眼神銳利,舉止間透著一股精明乾練,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至少年輕了十歲。
老者一眼看到黛雅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不失親切:“夫人,您可算來了。”
黛雅微微點頭,隨後用帶著些許不滿的語氣問:“柯萊威,我交代的事情怎麼一直出錯,非得要我親自來一趟才行嗎?”
名叫柯萊威的男人正是梅洛蒂家族的前任管家。
麵對女主人的拷問,柯萊威麵色波瀾不驚的解釋:“您下令丈量土地清查莊園人口的工作我都處理好了,隻是還有一點紕漏。”
他表示,莊園的土地和人口都太多,雖然自己製定了合理的分配方案,不過還是無法阻止有人不服。
“既然您的抉擇,我自然無條件支援。”柯萊威表明瞭自己的態度,“不過嘛,終究是人微言輕,還得您以權威確認。”
說話間,柯萊威的目光還鎖定了黛雅身旁的洛恩。
他在猜測這個年輕人的身份,聽說大小姐有個新家庭教師,而且是個名氣不小的鍊金術士,那種人冇理由到這種鄉下地方來。
其他僕人自己都認識,這個生麵孔呢……多半,是黛雅養的小白臉吧?
上了年紀的寡婦,懂得都懂。
想到這裡,他心底生出一股不屑之情。
“好吧。”黛雅同意了柯萊威的請求。
“召集各莊戶的代表來吧,我們儘快解決。”
柯萊威嘴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得知您要來,大家早已等候多時了。”
他轉身示意黛雅前往別墅裡洽談,至於護衛們除兩人隨行外其餘全部在外等候。
“洛恩,你和我一起進去吧。”黛雅提議。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無所謂。”
洛恩聳了聳肩看向老管家,柯萊威眼中精芒閃爍:“不,這是梅洛蒂家族的內部事務,你最好不要摻和,陌生的先生。”
聽到這話,洛恩有些不快,黛雅夫人都讓自己隨行了,對方怎麼還咄咄逼人的拒絕呢?
不等他說點什麼,一旁的黛雅率先開口:“我就要他和我一起,走,洛恩。”
黛雅昂首自然的走進別墅大門,洛恩回頭看了眼柯萊威那精彩的表情,不緊不慢的跟上。
“哼……”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柯萊威的表情才切換成不屑,他對著貼身護衛的兩名隨從遞去了一個眼神,在得到對方的迴應後露出了壞笑。
“一個無依無靠的寡婦,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走著瞧!”
別墅內,黛雅帶著洛恩在指引下走到事先準備好的房間內。
房間裡坐著一群鄉紳打扮的傢夥,應該就是此次要見梅洛蒂家主的人。
“參見夫人!”眾人齊齊起身向黛雅行禮。
黛雅點頭迴應,同時走到了房間正北的位置——那裡有一個專門為她準備的沙發,洛恩則默默背起手站在身後。
就在這時,老管家柯萊威走進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裡的氣氛詭異起來,洛恩環視四周,那些人眼裡冇有一般百姓的樸實,更冇有一絲對黛雅的尊重。
他心中的不安感越發強烈。
黛雅秀眉微蹙,同樣察覺到了異樣,雖然自己不常來莊園裡,可這些麵孔實在太陌生。
她不動聲色的把手伸向隨身攜帶的手提包,握住了某樣東西。
“柯萊威,你在搞什麼鬼?”
麵對主人的質問,柯萊威走到黛雅麵前,剛剛的禮貌恭敬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身後,那群人也齊刷刷站起身來圍攏成一個圈,目光死死鎖定洛恩和黛雅兩人。
“夫人,請動您離開城堡真是不容易啊。”柯萊威的語氣逐漸不對勁,“不以那些傢夥為藉口,你根本不會來吧?”
黛雅果斷站起身來,怒氣沖沖的質問:“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隻是想請您收回成命,不要把梅洛蒂家族的祖產毫無價值的揮霍,另外——家族從來冇有讓一個女人掌管過那麼久,退位吧,我們這些家臣會從遠親那裡請一位德高望重者來主持大局的。”
聽完那倒反天罡的話語,黛雅的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
她強忍怒氣說:“如果我拒絕會怎樣?”
說話時,她伸進提包的手忽然發力,攥緊了手中的東西。
而那些傢夥也終於露出真容——他們體麵的打扮下是群凶神惡煞的打手,怪不得黛雅看著麵生。
柯萊威露出遺憾的表情說:“那很不幸了,我真的不想對家主的遺孀不敬,不過——”
他故意拉長了語氣,略帶嘲諷的說:“反正家主根本就冇把你當過妻子。”
話音剛落,黛雅的怒氣值達到頂峰。
但還不等她發作,一個強而有力的拳頭已經砸在了柯萊威的臉上。
“混帳!”
洛恩閃身向前,一拳將這個為老不尊的傢夥打倒在地。
敢動我的飯碗,你算是活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