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兄弟!刀來了!你的刀送來了!!”
魯達的大嗓門震得房梁直掉灰。
張雲麵色毫無波瀾,斂去掌心殘存的陰陽二氣,起身跨出房門。
院落中。
鎮魔司功德堂執事笑臉相迎。
在他身邊放著一個木箱,手裏還捧著一個三尺長的漆黑木盒。
看到張雲出來。
執事快步上前,神態恭敬,卻又透著幾分古怪。
“張大人,這是寧城前幾日送來的材料,鎮魔司的鍛造坊剛出爐就給您送過來了。”
執事呈上長木盒。
接著又將地上的木箱解開鎖扣。
吧嗒!
箱蓋彈開。
一股濃鬱到幾乎化作實質的溫潤氣血撲麵而來。
九截地心龍脈靜靜躺在錦盒之中。
隱隱泛著土黃色的微光。
“這是……”
旁邊的魯達猛地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地心龍脈?足足九截?還是主要枝幹上的九截!好大一份豪禮!”
張雲眼神微動,卻沒有說話。
執事幹咳一聲,連聲解釋道。
“張大人,這也是您此次青李派任務的獎勵。胡磊和溫雅兩位大人親自打的招呼,他們說青李派一役,您居首功,他們分文不取,所有功勳和獎勵,全掛在您一個人名下。”
說到這裏。
執事的目光隱晦地在張雲身上掃了兩圈。
他心裏都犯著嘀咕。
百思不得其解。
獵魔人是什麽德性?
那是一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閻王!
向來以實力為尊。
而胡磊和溫雅在江州也算是老牌獵魔人,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大方了?
這麽大的功勞說讓就讓?
這些地心龍脈加起來的價值超乎想象!
說起來。
對方成為獵魔人也是楚秋親自引薦。
很少有人清楚這位的實力究竟在什麽層次。
難不成……
這位跟皇城那位家主有關係?
身份大到連江州這幫刀口舔血的兇人都忌憚,需要靠出讓功勞來瘋狂巴結討好?
可這身粗布衣衫。
看著平平無奇,怎麽看都不像是個有天大背景的人物。
怪哉!
太怪了!
但幹功德堂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多嘴。
執事嚥下心頭的萬般疑惑,笑容依舊。
“東西都送到了,屬下先告退。”
說罷。
腳底抹油般溜出了院子。
張雲根本沒在意執事的異樣眼神。
他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長木盒上。
啪!
單手挑開木盒。
一抹森寒的烏光驟然乍現。
短刀映入眼簾,刀鞘如墨。
這是用寧城那頭牛魔的獨角,摻雜了多種珍稀靈金千錘百煉鍛造而成。
“來得倒是時候!”
張雲伸手握住刀柄。
入手極沉!
相比於之前鎮魔司的佩刀,這把刀的刀身要窄上兩指,也更加筆直。
最駭人的是那刀刃。
薄如蟬翼,鋒銳到了極致。
但重量卻比之前的刀重了足足一倍有餘!
錚!
張雲拔刀出匣,隨手挽了個刀花。
空氣中隻留下一道模糊的烏黑殘影,連破風聲都極其細微,彷彿連風都被這薄刃悄無聲息地切開了。
好刀!
張雲相當滿意。
之前的刀,根本承受不住他展開的力量,在對戰李聖賢時便徹底報廢。
他目光一凝。
體內玉液之力毫不掩飾地灌入刀身。
四劫刀法!
嗡!
烏光寶刀發出一聲高亢的清鳴。
漆黑刀身表麵瞬間爬滿猩紅。
狂暴的四劫真意如風暴般在刀刃上瘋狂肆虐!
甚至。
他還催動了陰陽二氣訣,加持了兩儀真意。
沒有碎裂。
沒有哀鳴。
這把刀不僅完美承受了四劫真意的狂暴加持,甚至那堅不可摧的質地,還將鋒芒逼迫得更加凝練!
張雲手腕猛地一翻,順勢一刀劈出。
嘶啦!
丈許長的漆黑刀芒貼著地麵犁了出去。
院落地麵瞬間被一分為二。
切口平滑如鏡!
遠處的魯達看得眼皮狂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張兄弟,又變強了!這廝的提升真是不講道理的快啊!”
錚!
收刀入鞘。
狂暴的氣息瞬間收斂,滴水不漏。
張雲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刀鞘。
足夠結實!
有了這把刀。
日後施展四劫刀法,再也不用束手束腳。
寶刀又豈能沒有名字相配。
張雲思索片刻。
既然刀身泛烏,刀鞘如墨。
便叫……
墨岩!
收刀入鞘。
張雲將“墨岩”別在腰間,正欲盤膝坐下,趁此機會消化地心龍脈提升修為。
嗡!
懷中獵魔人腰牌猛地一顫,亮起一抹刺目的血光。
這是調令!
張雲眉頭微皺。
握住腰牌。
一道訊息瞬間湧入腦海。
“臨江城防線告急,即刻前往支援!”
“臨江城的調令?”
張雲呢喃。
“張兄弟,你接到臨江城的調令了?”
旁邊的魯達開口問詢。
張雲點頭。
“我這兩天在演武場聽到了不少訊息,都是關於臨江城那邊的……據說那邊已經快變成了人間煉獄!”
“數以萬計的魔物正在瘋狂圍城,聽說城牆都被血水泡酥了!根本守不住!”
“這次帶頭攻城的,據說是血月魔君麾下的魔將!我申請了好幾次前去,但都了無音訊,想來也是看不上我這初境圓滿!”
“你若是去了,可得加倍小心!”
張雲眼神一凝。
血月魔君?
這四個字一出,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張月玲三字。
又是血月魔君的勢力。
博林城有沒有血月魔君插手尚未可知。
但寧城、臨江城,都有對方插手。
到底想做什麽?
“喲,大白天就聊這麽喪氣的話?”
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一道略顯虛弱,卻故作冷硬的聲音。
兩人轉頭看去。
隻見古堅大步走入小院。
他兩條手臂依舊被厚重的夾板死死固定著,根本動彈不得。
但腰帶上卻用麻繩歪歪扭扭地掛著一小壇烈酒。
還有一包香噴的油紙肉。
魯達見狀,擠出一絲幹笑,調侃道。
“古老哥,這麽快就來找張兄弟切磋?連醫師的手藝真就這麽神,才個把時辰就給你治利索了?”
古堅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緩緩搖頭。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笨拙地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
魯達心領神會,趕緊上前解下他腰間的酒肉,麻利地拆開油紙,拍開泥封,擺在石桌上。
酒香混著肉香,瞬間在院子裏散開。
古堅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雲,直截了當地開口。
“我今天是來勸你的……臨江城的調令,你收到了吧?”
張雲點頭,走到石桌前坐下。
“別去。”
古堅斬釘截鐵,語氣中透著一股罕見的凝重。
“你作為獵魔人,這些調令都有有選擇的權利。”
“你剛立下破天大功,隻要你以穩固境界為由推脫,鎮魔司不會強行逼你去。臨江城情況不太對勁,那地方水太深,哪怕是凝丹境去了,稍有不慎也會骨肉無存!”
說到這。
古堅的眼底閃過一絲痛惜。
“你天賦異稟,心性、刀法感悟皆是上上之選。隻要給你時間避戰潛修,將來必定是我人族斬妖除魔的支柱!去臨江城確實能見見世麵,但喪命的風險太大!”
“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一個人族的好苗子,就這麽折在那種泥潭裏!”
聽著古堅肺腑之言。
張雲麵色依舊平靜如水,但心底卻異常清醒。
天賦?
他算哪門子天驕?
他所有的實力,所有的底氣,全靠著一刀一刀砍出來的魔物壽元生生堆上去的!
沒有壽元,他的武學就會徹底停滯。
避戰潛修?
那纔是真正的自尋死路!
“你的好意,張某心領了。”
張雲伸手端起酒碗,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灌入胸腔,化作一團滾燙的烈火。
他放下酒碗,直視著古堅。
“但我必須去。”
“為什麽?”
古堅急了,身子猛地前傾。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那不是意氣用事的地方!”
“因為我根本不是什麽天才。我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閉關打坐,是一路殺上來的。”
“我的刀,不能停。”
“一旦停下,我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臨江城魔物再多,在我眼裏,不過是讓我拔刀的磨刀石罷了。我不殺魔物,就會被魔物所殺。這就是我的路。”
張雲的聲音平穩。
他拿起腰牌,往裏麵灌入一道氣血之力。
輕聲開口。
“臨江城一行,張雲領命!”
聽著這話。
古堅猶如被雷擊中一般,呆坐在石凳上,久久無法迴神。
這就是真正天驕的謙卑之心嗎?
明明擁有著碾壓同階的恐怖戰力,卻始終堅信自己不是天才,始終保持著這種緊迫感。
哪怕麵對刀山火海,也要借魔物之血來磨礪自身!
原來在這群真正天資縱橫之輩眼裏。
自己這群人稍微有點實力便沾沾自喜,不過恃才傲物貽笑大方!
古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臂,眼底多了一抹恭敬。
“難怪我連他一刀都接不住。果然,我差得還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