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司醫堂。
幾根銀針刺入大穴,伴隨著刺鼻的藥酒味。
連成玉收手,眉頭緊鎖。
他指了指古堅裹得嚴嚴實實的雙臂,語氣罕見的沉重。
“古師弟,這次可不是歇三天就能拔刀的事了。筋骨受創,氣血逆流,你至少三個月不能動刀!”
古堅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卻隻是隨意晃了晃腦袋。
“不動就不動吧。”
“剛好劈出了一點感悟,我得多想想。”
連成玉研磨著藥粉,聞言動作一頓,都氣笑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武癡不是天天把‘練武不練,還怎麽學’掛在嘴邊嗎?怎麽現在也轉性了!”
古堅閉上嘴,沒說話。
實在是張雲剛剛那一刀,給他帶來的衝擊太盛了。
絕望,純粹。
他到現在都沒想不通,那小子僅僅隻是看一陣武學冊子,就能把一門刀法掌握到圓滿。
甚至還比他這個苦修十數年的人先掌握四劫真意!
相比之下。
自己以前隻知道拿刀瞎砍,簡直像個莽夫。
多動動腦子。
看來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見古堅沉默,連成玉沒有再刺撓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的溫雅和胡磊。
作為親曆後山滅門的獵魔人,這兩人最有發言權。
“那小子……真有這麽大本事?”
連成玉壓低聲音。
溫雅和胡磊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撥出一口濁氣。
兩人眼底的震撼至今未散,神情極其複雜。
“連師兄,眼見為實!但真親眼見到了,你隻會覺得比傳聞更誇張!”
溫雅抱起雙臂,冷豔的麵容上滿是忌憚與讚賞。
“出手果決,狠辣無情,招招都是奔著徹底斬殺敵人去的。這等天賦心性,比起當年那位殺星般的冷師姐,恐怕都不遑多讓!”
“假以時日,肯定又是一個混元苗子!”
說到這。
溫雅話鋒一轉,秀眉微蹙。
“隻是……留給他的時間,應該不多了。”
“他現在的境界,依舊隻是玉液境後期。哪怕戰力再如何誇張,也頂多在凝丹境前期。要想將境界真正跨過凝丹境那層天塹般的壁壘,也得用水磨工夫耗上一陣。”
“對現在的江州而言,還是太慢了!我們也隻能將希望放在冷師姐身上,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替冷師姐分擔壓力,讓她能夠快些邁過最後的壁壘!”
連成玉默然。
“張師弟他人呢?”
“跟他那個朋友吃酒去了。”
古堅咧咧嘴。
“我聽那壯漢嚷嚷著,說要跟張雲大喝一場,兩人就先走了。”
聞言。
堂內壓抑的氣氛微微一鬆。
其他三人對視一眼,皆是搖頭失笑。
“行了,古師弟你就在這好好養傷。”
連成玉拍了拍古堅的肩膀。
隨後。
他臉色一板,神情重新凝重起來。
“你們兩人接下來的任務,是去臨江城那邊?”
溫雅麵容一肅,點頭稱是。
“既然那小子真有如此離譜的實力,剛好,你們帶他一起去臨江城!”
“帶他?”
胡磊一愣。
“對!”
連成玉點頭,隨即起身。
“現在總部的凝丹境戰力幾乎全被抽調一空。有這小子跟你們同行,就相當於多了一個凝丹境的戰力保障。”
“臨江城那邊……水可比青李派更深,絕不簡單!你們便當帶他去見見世麵。有一個凝真境戰力守著,臨江城那邊的情況也能好上不少。”
溫雅和胡磊麵色一凜。
兩人沒有任何猶豫,齊齊應下。
……
另一邊。
江州鎮魔司,魯達的住處。
四方小院裏住了不少人,但也寬敞。
魯達的房間陳設極其簡陋,除了一桌一椅,角落裏恰好還空著一張硬木板床。
張雲跟著魯達進門,目光一掃,毫不客氣地在床邊坐下。
“今晚我就先睡這兒了!”
“行!自家兄弟,隨便住!”
魯達大咧咧地提著茶壺倒水。
張雲沒有廢話,直接走到桌邊,抄起大把黃紙,提筆蘸墨。
片刻後。
他將寫滿字跡的紙張吹幹,隨手拍在魯達手上。
“拿著!”
魯達低頭一掃。
眼珠子猛地瞪圓,粗獷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萬藥天爐寶體?你……你把百竅丹爐鍛體術後續武學都推演出來了?什麽時候的事?”
“你不好好練獵魔人的武學,來琢磨這個做什麽?你可別為了我浪費時間啊!”
張雲麵色平淡,重新坐迴床榻。
“練你的去!”
“好兄弟!大恩不言謝!”
“我是按照你的思路推演的後續,我已經練過了,沒問題,要真出了事,我也練在前頭,你還來得及!”
聽著這番熟悉的話,魯達爽朗一笑!
激動得渾身橫肉直顫。
二話不說。
他攥著紙張如獲至寶般衝進院子。
片刻後,院內便傳出筋骨齊鳴的狂暴練武聲。
屋內安靜下來。
而張雲從懷中摸出一本沾著幹涸血跡的薄冊。
這是滅青李派搜出的最大戰利品。
《陰陽二氣訣》!
這可是青李派的絕學,乃是一門玉液境的頂級絕學。
修成之後。
舉手投足皆可附帶兩儀真意。
張雲翻閱著冊子,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難怪李聖賢那老狗要四處搜羅男子元陽與女子陰穢。
這老東西卡在絕學的最後一步,悟性受限,竟然真就照著武學的字麵意思,用最極端、最惡心的方式去強行攫取陰陽。
而這還真讓他走成了!
或許也有血顱蠱的效果,但也足以證明對方天賦不差,可惜路走歪了。
張雲斂去雜念。
麵板在眼前倏然展開。
【魔物壽元:六百八十八年】
“灌注壽元……陰陽二氣訣!”
隨著念頭落下。
壽元如決堤之水般瘋狂蒸發!
【第一年,你反複翻閱這門青李派絕學,發現修煉此法還真就需要大量陰陽二氣加持,你開始琢磨著該如何獲取所謂的陰陽二氣】
【第三十四年,你對這門武學的心法掌握透徹,但如何修煉始終沒有頭緒,開始陷入迷茫。陰陽二氣訣入門】
【第九十八年,你終於發現,通過消耗玉液之力能夠爆發出相當的血肉精氣,而這便是最完美的陽氣,但陰氣卻讓你犯難。】
【第一百三十九年,你靈光一閃,嚐試著如果耗盡玉液之力,榨幹體內的氣血精元,讓肉身呈現出瀕臨死亡的效果,是否能夠達到汲取陰氣的效果。你嚐試一二,還真有效】
【第一百四十年,你開始藉助這種方法完善後續的修煉過程,推演出最適合自己的道路。陰陽二氣訣小成】
……
腦海中感悟湧現。
關於武學的推演進度,卻慢得令人發指,猶如龜爬。
李聖賢能坐穩一派掌門,資質悟性毋庸置疑。
連他都悟不透這最後一步。
張雲更不會盲目自信。
論資質。
他心裏有數。
對方兩百年的壽元尚不能圓滿。
若是真靠自己去苦修,哪怕是日夜不輟,都未必能將獵魔人的絕學練到入門。
但,資質差又如何?
別人悟道用十年,他張雲就用一百年!
一百年不夠,那就翻十倍堆出來!
拿壽元填,總能填滿!
【第三百八十四年,你按照自己的路子琢磨出最適合自己的修煉方式,至此陰陽二氣訣大成】
【第六百五十三年,你將陰陽二氣訣踏過了最後的門檻,你領悟出兩儀真意,將這門武學徹底推至圓滿】
【魔物壽元:三十五年】
……
劇烈的刺痛在腦海深處不斷炸開。
陰陽交匯的奧義被強行拆解、揉碎、灌入他的腦海之中。
當推演徹底停滯時。
張雲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再看麵板。
原本充盈的魔物壽元,已經被生生榨幹,僅剩下寥寥三十五年!
這還是為數不多的魔物壽元比自身壽元都少。
【當前自身剩餘壽元:一百九十四年】
這是他晉升玉液境後期後,身體蛻變帶來的壽元暴漲。
但張雲看著這數字,心中卻沒有半分安逸。
甚至。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籠罩心頭。
張雲眉頭緊鎖,臉色陰沉。
太少了!
現在能得到的魔物壽元還是太少了。
自己都還沒去兌換什麽厲害武學就已經將儲備的魔物壽元消耗一空。
玉液境的頂尖武學都相當耗費壽元。
更別提自己之後還要晉升凝丹境,還要掌握凝丹境層次的武學……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
玉液境的頂尖武學平均下來也得七八百年壽元,甚至有的消耗更大。
凝丹境可想而知。
這就更加證明。
自己絕不能尋求安逸。
還得繼續殺!
張月玲借著血月魔君的力量絕對已經跨入凝丹境。
她大概率是要拿自己來作為突破混元境的耗材。
真要等那女人找上門來。
若是自己沒點鎮壓底蘊的實力,難道就坐著等死?
江州總部凝丹境戰力全都被牽製。
可沒人迴來管他。
能依仗的隻有自己!
還得繼續變強!
還得繼續殺!
張雲眼神一厲。
他收起武學冊子,緩緩抬起右手。
心念微動。
體內玉液之力轟然運轉。
照著推演的感悟,他先將玉液之力消耗幹淨,利用血肉精氣以及衰敗的肉身,很輕鬆地凝聚出所謂的陰陽二氣。
掌心之中。
一黑一白兩團如實質般的氣體瞬間匯聚。
首尾相連,流轉不息。
“去!”
隨手一揮。
陰陽二氣如利刃出鞘,悄無聲息地掠出窗外。
十丈開外。
院角一個數百斤重的青石鎖,瞬間崩碎。
漫天齏粉,隨風飄散。
其中蘊藏的兩儀真意在空中蕩出層層波紋,嚇了魯達一大跳。
值得欣慰的是。
張雲現在終於擁有了遠端轟殺對敵的手段。
他滿意地收迴手,目光卻下意識掃過空蕩蕩的腰間,眉頭微皺。
隻可惜,刀斷了。
他很清楚。
尋常的短刀根本承受不住四劫真意的狂暴加持。
沒有一把趁手的好刀。
四劫刀法的威能恐怕要大打折扣。
下次任務之前,爭取去選把好刀才行。
砰!
就在這時。
緊閉的房門被一把推開。
魯達滿身熱汗地衝了進來,嗓門大得很。
“張兄弟!刀來了!你的刀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