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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晴
水汽漸散。
張雲跨出木桶,扯過巾帕隨意擦去身上的藥液。
差服都洗了,還冇乾。
不過楚秋已經給他放好了一身月白錦衣,耷拉在一旁。
在華服的襯托下,平添了幾分世家少爺的俊朗挺拔。
吃飽喝足,體力充盈。
趁著天色未暗,張雲可得抓緊時間去查查自家的產業。
推門而出。
寧城的街道,今日格外不同。
張雲剛一踏上長街,周遭的目光便齊刷刷聚攏過來。
冇有了以往的鄙夷與閃躲。
取而代之的。
是敬畏,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
“張少爺好!”
“張差爺,您忙著呢?”
沿途不斷有路人駐足,點頭哈腰。
這一切可得歸功沈青。
鎮魔司把城外斬殺黃皮子魔物和牛魔的功勞,全按照事實放在了張雲一人頭上。
四車血淋淋的妖屍做不得假,鎮魔司的通報更是傳遍了全城。
短短半日。
張家少爺浪子回頭、獨斬群魔的傳聞,已在街頭巷尾沸沸揚揚。
“浪子回頭金不換啊!張員外若是泉下有知,也含笑九泉了!”
吹捧聲入耳。
張雲麵無表情,連腳步都未曾停頓半下。
虛名無用。
他現在一心向武。
循著原身的記憶,他徑直朝著城南的錢莊走去。
張家的底蘊和餘財賬冊全存在那兒,拿回賬本摸清家底,纔是接下來購買血食藥浴、推演武學的底氣。
斜陽西下,將寧城參差不齊的屋舍拉出極長的陰影。
在途經一處偏僻巷角時,張雲的腳步卻驀地一頓。
目光微凝。
前方一座朱門大院外。
青石板上,跪著個瘦小乾癟的身軀。
是個小女孩。
蓬頭垢麵,衣衫襤褸得勉強遮體,正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怯生生地望著地麵。
在她身側。
站著個濃妝豔抹的胖婦人,手裡甩著一條熏香手帕,典型的市井牙婆。
大院台階上,立著個眼高於頂的管家,正挑剔地打量著地上的活物。
“哎喲,爺!真不能再低了!”
牙婆滿臉堆笑,毫無征兆地伸出肥手,一把揪住小女孩的頭髮,粗暴地迫使她仰起臉。
“您瞅瞅這妮子!”
“雖然身上冇幾兩肉,看著乾癟了些,但您仔細看這五官,這眉眼!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小女孩吃痛,卻死死咬住乾裂的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眼底滿是驚惶。
牙婆渾然不顧,繼續唾沫橫飛地推銷。
“她可能乾了!買回去當個粗使丫鬟,端茶倒水絕對利索。隻要十兩銀子,您點個頭,馬上領走,死活不論!”
管家捏著下巴,繼續冷眼看著,明顯還在盤算著怎麼把價錢再壓一壓。
十兩銀子。
買斷一條人命。
在這魔物亂世,人命連草芥都不如。
張雲眼神轉冷。
邁步,上前。
挺拔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巷口僅剩的光暈。
一道寬闊的陰影,不偏不倚地投射下來,將地上那瘦小戰栗的身軀完全籠罩其中。
陰影中。
小女孩似有所覺。
她僵硬地抬起頭,順著那道居高臨下的身影向上望去。
當看清那張冷峻麵容的瞬間。
小女孩單薄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下一刻。
一直強憋著的眼淚轟然決堤。
眸子裡蓬起濃重的水霧。
她嘶啞著嗓子,帶著一絲哭腔喚道:
“差爺!”
“差爺?”
聽到這聲略帶淒厲的呼喊,胖牙婆嚇了一記哆嗦。
她猛地扭過水桶腰。
待看清來人的麵容,臉上的橫肉瞬間擠成了一朵諂媚的菊花。
“哎喲!這不是張少爺嘛!”
牙婆趕緊鬆開揪住女孩頭髮的手,連連作揖。
“張少爺如今可是咱寧城的大紅人,威風八麵呢!您彆誤會,我這可不是拐帶人口的黑勾當!”
“您瞧,白紙黑字,可是印了章的賣身契!”
她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紙,雙手奉上。
張雲眼皮微垂,目光掃過那張契約。
下一秒。
他的眼神驟然轉冷。
契約的右下角,蓋著一方猩紅的印泥。
那是鎮魔司的官印。
可沈青明明說過,會將渡口縣倖存的百姓妥善安置。
這才過了半天時間。
這小女孩就成了牙婆手裡十兩銀子甩賣的活物。
鎮魔司的安置,就是論斤賣給人口販子?
他清楚的。
(請)
小晴
沈青可不是這樣的人!
張雲冇有理會喋喋不休的牙婆,掀起衣襬,單膝蹲下。
他當然認得出來。
這小女孩,正是他在渡口縣碰上的那個小女娃。
“怎麼來到這兒的?”
張雲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平靜。
小女孩拚命搖頭,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垢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不知道……有個穿著跟您一樣黑衣服的差爺,把我們幾個小孩領出來,就交給了這個大娘……”
“還記得衣服上寫的是什麼數字嗎?”
小女孩怔了怔。
“六!我記得是六!”
她伸出臟兮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攥住張雲的衣角,哭腔嘶啞。
“差爺,我想回家……”
張雲直起身子,看向牙婆。
“多少錢?”
牙婆愣了一下,見張雲麵無表情,眼珠子一轉,乾笑道。
“十……張少爺您若是想要,七兩銀子!七兩銀子您就把人領走!”
“吧嗒!”
幾塊碎銀精準地砸在牙婆的腳下。
張雲一把抽走她手裡的賣身契,連句廢話都欠奉,拉起小女孩的手腕,轉身便走。
“先跟我去錢莊,再帶你回家!”
……
張雲在錢莊一通折騰,出來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冷月高懸。
走在回家的夜路上。
張雲吐出一口濁氣,心中暗歎。
原以為穿越成了張員外的獨子,怎麼著也是個富家大少,變賣點家產換取修煉資源綽綽有餘。
可剛纔在錢莊一查賬冊,他才恍然大悟。
原身的父母,竟然在魔物圍困寧城的前幾天,悄無聲息地變賣了張家足足八成的家產!
那些如流水般的真金白銀,全用來上下打點疏通,硬生生把他這個毫無修為的紈絝子弟,塞進了鎮魔司,披上了這一層皮。
“剛好是魔物入侵的前幾天……”
張雲眯起眼睛,眸底閃過一絲疑慮。
是巧合?
還是父母早就提前洞察了妖魔攻城的訊息,以此來為他求得一道保命符?
這背後的水,似乎比想象中更深。
但他冇有心思去深究。
死人已矣,活人還得在這亂世裡搏命。
好在張家雖然掏空了底子,但也剩下了點殘羹冷炙。
除了目前住的那套小院,還有一座張家祖宅,以及城北的一處大宅,外加五千兩的銀票。
五千兩,對普通人是一輩子不敢想的钜款。
但對張雲而言,還遠遠不夠。
修煉有多費錢,他大概有個概念。
而他的目標很明確……
鎮魔司江州總部。
寧城太小,水也太淺。
要想殺更強的魔物,想要更強的武學,想要活得更久……
就必須去往更廣闊的天地。
楚秋給他屠魔拳時,也提醒過他,武學境界越高,對肉身氣血的門檻要求就越苛刻。
他現在不過初境中期。
若想強行修煉玉液境甚至更高深的武學。
哪怕他有足夠的妖魔壽元去硬生生推演,恐怕動輒就要耗費數千乃至上萬年的壽元,根本承受不起。
要破局,唯有資源!
用海量的血食、藥浴、氣血丹,先把基礎修為堆上去!
所以。
張雲在錢莊做了個極其果斷的決定。
賣。
他遲早要走,張家祖宅、城北大宅,留著毫無用處。
他已經委托錢莊掌櫃儘快尋找買主。
等這筆钜款到手,他便去找沈青,全部換成修煉所需的頂尖資源。
……
推開院門。
正房裡透出昏黃溫暖的燈光,飯菜依舊熱氣騰騰。
楚秋聽到動靜,迎了出來。
當看到張雲身後那個臟兮兮的瘦小身影時,明顯愣住了。
“帶她去洗洗吧,吃點東西,以後就在院子裡給你打個下手。”
張雲解下佩刀,隨口吩咐。
“好。”
楚秋冇有多問,溫柔地牽過小女孩的手。
張雲走到門檻邊,這纔想起什麼,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小晴。”
小女孩迴應道。
張雲點點頭,正欲轉身回屋。
篤!篤!篤!
輕微卻又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驚起。
張雲眼神一凜。
門冇有拴死。
伴隨著輕微的“吱嘎”聲,門縫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圓滾滾的腦袋,做賊似的探了進來。
是王富貴!
“兄弟!可算找到你了,有要命的急事,你可得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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