邛山公安“打黑”還是“黑打”?
這是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
文章掛上網站,是在2月1日早上的8:30分,也就是大部分人剛剛到單位上班的時候,陳恚在八點四十的時候,接到了南東州公安局警察公共關係科宋保爾科長的電話。宋保爾跟陳恚說,省公安廳監測到有關邛山公安的這一條輿情,請邛山公安重視一下,研究應對之策。
陳恚看了一遍,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就把連結推給了我們,讓我們一起研究。
“說不好一會就要有領導批示,作好萬全準備。”陳恚說得很嚴重,他強調,輿情無小事,半點大意不得,我們必須要準備應對。
2015年,自媒體已經很發達了,雖然說某音之類還沒有現在這麼老幼皆用,可威訊號、公眾平台已經被廣泛鋪開。
在這樣的條件下,這條稿子很快就要進入尋常百姓家。
我坐在辦公室裡,泡了杯茶慢慢讀。
應對輿情、學會在鏡頭下執法,已經是公安民警甚至是全體國家工作人員應該掌握的一項基本技能,不能馬虎大意,但是也急不得。
這是一個署名為“南人調”的記者所寫的文章,文章篇幅很大,用了足足半個版麵,醒目的標題特別吸引人,配圖隻有一張邛山縣華僑國際酒店門口的封條,但是占的比例非常誇張,比巴掌還大,X型的封條、大黑的“封”字和邛山縣公安局紅色的印章深淺對比,非常有視覺衝擊力。
看得出來,這名叫南人調的記者非常有文字功底,文章摘錄如下:
“元旦,一元復始,萬物更新。新年的陽光,溫暖地灑在每一個人的身上,照得人們暖洋洋的,山南省南東州邛山縣城關筆架山鎮110號,今年73歲的謝伯伯帶著他兩個年幼孫子,到商場買了兩件紅色的襖子,寓意新的一年闔家幸福、紅紅火火。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一場災難正悄然逼近原本幸福富裕的家庭……”
“當天夜裏,一隊頭戴防彈盔、身穿防暴服的特警,踢開了謝伯伯家的大門,帶隊的警官出示了搜查令,樓上樓下給翻了個遍,謝伯伯兒子謝一博的房間被重點搜查,櫃子裏放著的銀行卡、首飾和三千五百七十一元現金等全部被登記並帶走……”
“記者瞭解到,謝一博是邛山縣事業有成的企業家,名下有酒店、客運汽車、建築工程等多個產業和專案,預計身家約五千餘萬元。在謝一博被帶走的同時,該縣另外四名企業家王靜文、陸六等也被一同帶走。訊息來源透露,邛山警方擬以黑社會惡勢力團夥對被抓捕物件進行打擊,後來該縣公安局釋出的有關通告也證實了這一說法……”
“記者採訪了當地部分官員和政法係統內部人士,此次警方的行動,大多幹部事前並不知曉。平時裡也未有發現謝一博、王靜文、陸六等人有涉及黑惡勢力的行徑,部分村民甚至表示,這些被警方帶走的人是好人、善人,修橋補路、捐款賑災都比較積極……”
“記者走訪了邛山縣城多個鄉鎮,並在城關鎮對商戶進行了走訪,大多群眾表示,當地社會治安還算不錯。山南省委政法委安全感測評顯示,2014年邛山縣群眾安全感95%,位居該省前列……”
“採訪中,有兩件事情引起了記者的注意。一是在本次打黑除惡活動之前,邛山縣剛剛發生了一起政法某單位槍支被盜案件,被公安部和最高檢督辦;同時,山南省剛剛釋出的資料顯示,邛山縣GDP總量28億元,位列山南省第86位,幾近掛末……”
“記者採訪了某某社科院首席研究員張教授,張教授表示,對於邛山警方的動作,應該基於以下幾種考慮,一是黑惡勢力已經做大成事,不得不打;二是政法部門轉移社會輿論方向,借打擊黑惡勢力迅速擺脫檢察院丟槍這一熱點;第三也不排除當地另闢蹊徑,通過打擊企業增加非稅收入……”
“打黑還是黑打,我們拭目以待。”
看了這名記者的文章,我覺得背脊發涼,記者功底好,文章寫得滴水不漏,每一個事情說的都是事實,但是全部看完後,思想被帶歪了何止幾百公裡。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啊。”我正在感慨的時候,柳方和夜貓聯袂來到了我的辦公室。
柳方一坐下,就感嘆,說不愧是有名的南粵係媒體,控製輿論能力和手段玩得賊溜。
“和你比如何?”夜貓譏諷柳方,說你以前不是記者部主任嗎?是騾子是馬溜溜。
“自愧不如。”柳方說,我特麼要是能混進南粵係媒體,早就搞發財了,還來給你們當輔警,戴著兩道拐,操兩杠三的心?
“原來你也不咋地。”夜貓說,合著你是乾不好記者纔回來的啊,我還以為水平有幾層樓高呢。
這倆,說著說著就要打起來。
“停,夜貓你給我滾出去。”我受不了夜貓的刻薄,頓時就把他嗬斥了一頓,趕出了我辦公室。
滾就滾唄,一秒不到,夜貓消失。
“不要在意他,就那樣子。”我安慰柳方,說夜貓這個人,連魏傑都不甩,少跟他兩句話就能多活幾年。
“我懂他的。”柳方長長嘆了一口氣。
“分析分析?”
“有什麼好分析的,貨稿。”說到自己的專業,柳方頓時忘記了所有的不快。他說,這是貨稿,也就是槍手文嘛。
“何以見得?”
“首先,不可否認,這個稿子寫得滴水不漏,全文沒有一個事實錯誤,卻活生生把讀者帶偏了。”柳方說,從事實的角度講,我們根本挑不出刺來。
“但是,還是有幾個地方有端倪。”柳方拿起我辦公桌上的筆,在報紙上勾畫起來。
“南人調就是這家報紙的調查新聞部,集體稿件。”柳方先分析說,集體稿件一般是指派記者寫的,可以考慮有經濟因素。
既然有經濟因素,就能從稿件中找到端倪。
他說,稿件中“謝伯伯”一般不是正統用法,應該是謝某某之類,畢竟親昵性的稱呼用在報紙上不合適。其次,關於對謝一博家搜查現場的描述,說明作者曾經接觸過謝家的人。再一點,關於GDP的資料、檢察院槍支被盜、安全感測評值數值這些雖然多渠道能搞得出來,但是用得這麼溜,不排除有我們這邊的人給支招。
所以柳方判斷,這個稿子是嫌疑人的家屬聯絡了媒體,還從內部得到了高人的指點。
“這麼乾,無非是給我們輿論壓力。”柳方說。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