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笑得腸胃痙攣。
因為不好意思笑出聲,所以隻能憋著。
陳小小和李婷他們兩個,估計在心裏問候了我祖宗一百多遍:告訴他們我是在等水廳長,難道會死嗎?
實話實說,我是故意的。
陳小小見到水廳長和馬漢來了,他連忙用衣袖擦了一遍凳子,再請水廳長在座位上坐下,從右邊荷包裡取出一包全新的小磨,給廳長點了一顆後,將整盒煙都放在小桌子上。
都是人精。
之前李婷教訓我的時候,陳總是在抽煙的,我看到他抽的是盛世,煙嘴是藍色的。現在水廳長來了,他摸出的就是小磨。
左荷包盛世,右荷包小磨。
上有所好、下有所投,投其所好。
這就是我們這個職場的真實寫照。
雖然說,我藉著水廳長之威,將了陳小小和李婷一軍。但是這一招並沒有任何意義,最終她倆還是坐了我的位置,吃了我的麵條。
官大一級壓死人,不得不認這個賬。
然後馬漢又點了兩份麵條,我們等餐的時候,水廳長已經帶著兩人開吃,還順便問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等他們三個快要吃完的時候,我和馬漢的麵條剛剛煮好,我倆到隔壁剛剛空出來的座位上吃東西。水廳長見狀,就把他麵前還剩一半的鹵拚和泡菜端到我的麵前來,他讓我多吃點,不要到省城來吃不飽飯,回去亂傳他的段子。
能吃得上廳長的剩菜,小子我表示無限感激。
然後,已經先行吃完的水廳長和陳小小在那抽煙聊天,等我們進食。李婷則忙前忙後,端茶送水。
不時有廳裡的人前來吃麵條,那些年輕的警官,看到水廳長直接扭頭就躲了,年紀大的則過來敬煙,水廳長倒是很隨和,誰都聊兩句。
比如說,誰家娃娃大學畢業,工作安排了沒有;又如,誰家要嫁閨女,就問需不需要他幫忙做什麼;水廳長還批評一個某副處長,讓他不要天天窩在辦公室搞科研,得常回家,畢竟夫妻關係也要協調的。
就在這漫不經心的交流中,我和馬漢五分鐘就吃完了一碗麪。
這時,水廳長起身。他說,小小、李婷你們去籌備會議嘛,準備工作一定要麵麵俱到,千萬要想深想細想萬一,做到細緻精緻極致;馬漢你先回辦公室,把下午要簽的檔案整理好;元亮你陪我走一走,消消食。
結果大家都點頭哈腰低地說:“好好好,廳長您早點休息,保重身體。”
夏天的陽光很毒辣,正午直射更難受。
爽爽的雲陽也抵擋不住辣辣的太陽,我和水廳長剛剛走不到五百米,就開始出汗。
所以他老人家帶我來到一棵樹下,我們麵對麵坐在石凳上說話。
“你想給我彙報什麼事情?”來了,馬漢這個傢夥,還真老老實實就跟水廳長說了,我有工作要彙報。
這孩子,咋就那麼實誠呢,真話假話都聽不出來嗎?
不過,既然要圓謊,那我當然已經做了準備。
“張劍今天被收了。”我跟水廳長報告說,這已經是邛山縣近期落馬的第三個常委。
水廳長“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這就意味著,這事水廳長是知道的,而且瞭解得比較清楚。
和領導彙報事情,如果他隻是嗯一聲,那就說明這個事情他比你瞭解得更多、更透,沒有必要再詳細彙報。
領導的時間多寶貴啊,放著中午不休息,不是要來聽你唸叨家長裡短的。
浪費領導休息時間是可恥,萬一他因此不高興,那就是玩大了,甚至會影響到你個人的成長。
所以,接下來的彙報中,我必須拿出乾貨。
“上次您的駕駛員送我回鄉,被李陽監測到了。”這是我想了一個上午,想到的最好的、能夠讓水廳長重視的理由。
“嗯?”
這次,水廳長語調提高了,眉毛還皺了起來。
這語氣加表情,就需要我詳細彙報。
我彙報說,上次水廳長讓他的公務車送我回邛山,我們直接到的樹林村,結果胡小敏接到個別同誌的報告,急急忙忙趕來陪同,最後才曉得是個烏龍。
我說,綜合目前的資訊來看,估計是李陽。
既能監測得到車輛資訊,又能連線胡小敏,我並沒有冤枉人。
“無法無天!”水廳長語氣變得有些憤怒,但是他也沒有多說什麼。但是結合他的語調,我知道,如果水廳長真像傳言一樣要回南東,估計李陽得換崗了,可能會進一步使用。
進一步使用當副政委,分管思想工作。
“還有嗎?”水廳長問我說。
其實,真沒有其它事情了。我無話找話,說那個李婷處長,對我的好像有意見,要不廳長您趕我回去算了,在南東我還能實實在在為群眾做點事。
“李婷的事情,是你自己找的。”水廳長聽到我這樣一說,頓時有點不開心。他說,這事應該問問你那個小女朋友,估計她說得清楚,但是我建議你不必躲避,與人鬥其樂無窮嘛。
水廳長這話,其實說了兩層意思。
李婷跟孔祥有關聯,她針對我明顯是孔祥的意思,不過水廳長不建議我避讓,要學會在鬥爭中磨礪自己的戰鬥水平。
這是拿我當兒子養了。
鋼在火中煉、刀在石上磨。大家如果是成家了的,就應該知道,自家孩子在校園裏被人欺負了之後,我們一般都不會找老師,自己更不會出麵,得鼓勵娃娃自己想辦法,捱了別人多少拳就雙倍還回去,受了多少欺辱要加倍找回來。
隻有這種孩子,才會得到成長。
一味由家長出麵、由老師調解的,最終隻會是個媽寶男。
“沒多大意義嘛。”我跟水廳長說,這種小打小鬧沒意思。要不放我回南東吧,那邊海闊天空,就算是回樹林村,那裏的建設也如火如荼呢,都是施展拳腳的好地方。
聽到我這樣一說,水廳長頓時就笑了。他說,趕緊給老子點煙,我就耗費點時間跟你說道說道。
小磨奉上。
“州裏麵,你還嫩了。”水廳長跟我說,南東州南邊,常濱他們有兩百多人駐紮,目前用“腥風血雨”來形容都不為過,如此大的戰局,根本就不是我能摻合的。
“一幫人去捉老虎,老虎肯定會反抗的,那你覺得老虎怎麼選突破口?”水廳長說,元亮你以為老子閑得無聊,抽你來這個專班跟一幫人扮家家,天天喝酒、跟女人瞎混啊。
老虎會怎麼反抗?
肯定要選擇最弱的口子突破唄!
獵虎的最終結果往往就是:沖得最凶的、戰鬥力最弱的圍獵者,會死在虎口之下,而老虎最終也被收拾打倒。
水廳長的意思,我就是要被秒的那一個,根本就沒有資格下場。
但是,如此一場大動作,自己卻被拉到遠遠的地方保護起來,一點參與感都沒有,多沒意思啊。
隻不過,這話我不敢講。
隻有以後再找突破口參與進來吧。
就如同蒲甘之行,不經意間就發現了有關晉長空的線索,這不也是天大的功勞嗎?
“還有,別以為別人都是慫貨,隻有你硬得很。”水廳長說,胡小敏搞的那個蚩尤小鎮,根本就不是以千萬為單位衡量得了的,麵對這樣誘惑、又或者說麵對各方麵的壓力,你以為你挺得過?
“不要用美色探測自己的底線、更不能用金錢考驗幹部。”水廳長笑了。他說,元亮啊,不是我說你,女人這一關你沒有過關,難道你還覺得自己過得了金錢關、人情關?
女人關我沒有過嗎,說啥呢?
金錢關和人情關,你不試咋知道?
我本來想爭辯一下的,可是仔細反思了一下,自己都沒臉抗議。
確實,如果現在還在樹林村,這麼多的專案,這麼多的工程捏在手裏,總有那麼幾個老闆會朝我砸錢,一萬兩萬我能拒絕,十萬二十萬我能拒絕,百萬以上呢?
沒試過,估計麵對現金抵不過誘惑。
假使有一些老闆是胡小敏、魏傑他們推薦過來,要跟我洽談的呢?
我能拒絕嗎?
我曾經看過央媽有一期節目,當時有紀委領導痛心地告訴記者,他們查辦的一些幹部,就是過不了人情關,收了錢交也不敢交、花也不敢花,天天在家對著現金哭。
這些幹部很清楚這些錢隻有量刑的時候有用,但是“恩情”是他們翻不過的山。
不僅如此,這些老闆還會變著花樣圍獵我,他們會找幾個我拒絕不了的人約我吃飯,吃山珍海味、喝山南土酒,最後還要去唱K洗腳,請來梅蘭竹菊。
我可能一回兩回抵擋得住誘惑,萬一哪一次醉酒了呢?
想想都害怕。
“所以說,是人都有缺點,是幹部都有軟肋。”水廳長很嚴肅地告訴我,職場為什麼會有圈子,為什麼要抱團,其實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個。
清廉的人隻有抱團才能相互取暖、相互支援,府敗的人隻有抱團才能形成輸送鏈,這個現象自古都如此。為人為官,根本在德,但是後天的環境,是能改變一名官員的品德的。
出汙泥而不染那是瞎說,沒有那麼回事。
受教了。
“我對你隻有一個忠告。”說到這裏,水廳長一根煙已經抽到煙屁股,他將煙頭丟在地上用腳踩滅,然後跟我說他要回去休息了。但是,他希望在這一次的演練過程中,我一定要受得住誘惑,千萬不要再跟女人瞎混。
我……
百口難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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