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誰傳的啊?”我問柳方說,誰跟你瞎掰呢。
當今這個職場,啥都缺,就是不缺地下組織部部長,每當職場出現一點人事變動,他們總是說得有板有眼;就算是沒有變動,他們也能說得有模有樣、有理有據,每一名幹部都被他們分配得相當恰當、合理。
所以,要分析柳方說的這個訊息,我們得先看信源,再看南東有啥合適的崗位,能讓水廳長心甘情願地回去。
接張忠福的州委常委、州委政法委書記、州公安局局長?
當時水廳長確實是瞄準這個崗位去的,但是另生變故之後,水廳長還願意回嗎?
不願了。
之前他之所以想留在南東,是能進常委班子,話語權增大,還能延續自己的構架,培養出一攤子自己的人馬,實現他的施政目標。
每一名官員,都有自己的施政藍圖,大家都想要紮紮實實做出一番成績被後人銘記,隻有極個別纔是一門心思想撈。
可水廳長現在回去,不僅要重新規劃目標,還得重新組織人馬,這沒一兩年搞不成,來不及了。
官員們最看中的,是時間。
等水廳長再熬上幾年,他還有資格衝刺正廳級嗎?
沒有了,一步趕不上,就會步步都落後,這是鐵律,當官要趁早,年齡是天大的優勢。
另外一點就是,好馬不吃回頭草,之前是張忠福接的水廳長,現在水廳長又回去接他,這不越活越回去了?
還要不要麵子?
所以,給我的第一感覺,是這個傳言不靠譜。
可是,柳方的下一句話,說得我不得不信。
“誰傳的,馬漢告訴我的唄。”柳方跟我說,最近一段時間,馬漢經常來找他,打聽有關南東的人和事,馬漢說他搞不好要下南東一段時間,搞得神神秘秘的。
這就相當靠譜了。
首長有什麼異動,第一個感受得到的肯定是聯絡員。就算領導不明說,但是從日常的行為中都能判斷得出來。
突然間,我又想起胡小敏不顧一切放下手中的事情,急急忙忙從縣城跑到樹林村去迎候水廳長,說不好還真是收到了風。
如果胡小敏也收到了風聲,那這件事恐怕就**不離十了。
胡小敏是個精明的人,她不會做對她沒有好處的事情。
也就是說,南東職場即將迎來一場暴風驟雨,又或者是南東的正治生態即將迎來一場大的變革,這背後說不定隱藏著很大的利益糾葛或者權力博弈,水廳長回去,能會在這場變革中扮演關鍵角色。
從常濱他們頻繁出擊就能判斷得出,南東的職場並不平靜,一些官員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各種利益鏈條相互交織。
我意識到,這件事情已經不僅僅是水廳長個人的去留問題,而是一場涉及多方利益的權力遊戲。
而胡小敏突然出現在樹林村,也可能是她察覺到了這場遊戲的端倪,想提前佈局!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的這個猜想是有道理的。
唉,本來好好的一場蔬菜魚,被這個突然而來的訊息整得一點味道都沒有了。
我有心事,可柳方的心事就更大了。
“來吧元局,再整一口。”連整兩杯,菜沒吃上兩口,一瓶酒就快要被我們分完了,柳方這時也已經醉了八成。他無法再一口喝下一杯,隻有舉起杯子跟我說,搞一口吧。
我不得不強壓心中的疑問,陪這小子吃菜說話。
“你信命嗎?”柳方突然問我,信不信命運這東西,信不信“命中註定”這個說法。
我信個鎚子的命,老子徹徹底底的唯物主義者。
“那為什麼我兜兜轉轉,還是這逼樣?”柳方長長嘆了一口氣。他說他從報社到農村,從農村到縣城,從縣城到省城,兜兜轉轉混了一圈,咋就死活走不到主流的軌道上來呢?
身份問題,一直是柳方心中的痛。以前他沒說,是因為覺得自己還有奔頭,現在估計是受打擊了。
“我真是服了。”柳方跟我說,原本以為在報社,他會成為一名好記者,然後走上領導崗位,誰曉得被文化體製改革一刀就把報社切成企業;後來想回農村,走村官轉崗的路子,但是每一回都是筆試第一、麵試第三、最終第二,夢碎鄉野;從輔警變成事業,本以為終於進了體製,誰曉得自己在公安內部,其實就是三等公民,不僅提拔的機會沒有,工資還少一大截,連警服都沒有資格穿。
這不是命是什麼?
在公安機關,想從事業轉崗成為警察,基本沒門。
這是我們製度設的高牆,隻有極個別人能逆襲。
事業編在公安內部,有的方麵連輔警都不如。
就拿柳方的情況來說,他雖然是特招進的省廳,直接定為管理九級,就省廳來說,最高的事業管理崗位應該是管理六級,如果硬套的話勉強和副縣級沾邊。可是,這晉陞的渠道非常窄,隻有製證中心等幾個少數的崗位,用僧多粥少都不足以形容,隻能說是鬼搶稀飯。
有人說,可以想辦法轉警。
做夢。
按照現行的規矩,人民警察走的是警察編製,政法編,一般情況下,事業工作人員要想變成警察,得起碼要副縣級以上,先想辦法調任公務員,再從公務員轉成警察。
一個坎接著一個坎,坎坎都比登天難。
當然,走專業技術職稱那幫,是永遠沒有機會了。
嘴上說渠道是通的,實際上難得登天,一個省一年不會有一個。
所以,很多事業編的人不打算在公安機關呆,別的單位特別是參公單位有這樣的機會,隻要調任一個副科長都可以轉,路子要寬得多。
“元局,說實話,三等公民的滋味不好受。”柳方跟我說,在省廳這種高階警官雲集的地方,滿院子的白襯衣,工勤都是高階工,你一個事業編,別人都不會正眼看你,隻會把你呼來喚去,換水掃地,端茶打字。
這哥們,心態出了問題。
你咋不想一想,一年前你還是一名輔警呢?你咋不想一想,就你現在的處境,無數大學生擠破頭想擁有?你咋不想一想,能夠在省廳工作,是多少人的夢,好多人願意放棄公務員甚至是幹部的身份,隻想進入雲陽城?
省城高高在上,平台高不說,最重要的是資源好啊。醫療、住房、教育、生活保障哪一樣不是基層所羨慕的?就拿現在的情況來說,我作為縣城裏的一名正科級幹部,可資訊量也沒有你一名省廳墊底的打雜人豐富及時,根本就不知道水廳長要回南東。
“學會知足。”我沒有批判柳方,他這是到了省城,就學會用省城的眼光來看事情,忘記了當初自己是如何感恩戴德的。
人不就這樣嗎,好多人哭著喊著說寧願放棄一切進省城,但是還沒到崗幾個月,又懷念自己當初在縣城的各種權勢和便利,埋怨省城欠自己的。
這就如同有好多人,寧願拋棄所有去追求愛情,等到愛情到手後,又說油鹽柴米不夠,想換一個新的。
人心不足,千古問題。
“我知道你說的意思,但是我也思變啊。”柳方跟我說,慾望是這個世界進步的最大動力,難道就不允許他努力活動,改變一下現在的境況嗎?
沒有誰說不可以,但是沒有誰會幫著你折騰。
其實,我相信,按照柳方的智慧,不需要幾個月他就能想得通這些事情,現在他有點急了,一急就亂了章法。
所以我告訴他說,他的事情我一定幫,但是一切得等塵埃落定不是?
“應該用不了多久嘛。”柳方跟我說,既然馬漢都這樣說了,估計不就一兩個星期的事?
想多了。
有些人事說動就動,有些人事說一年都不動。
這關係到上層博弈的問題,特別是南東現在這個局麵,晉長空在裏麵咬出了誰、黃顙在裏麵吐了什麼,這隻有常濱他們才清楚,至於他們和他們的上級怎麼運用這些“素材”,天知道。
“目前你就是要把演練的工作做紮實。”我警告柳方說,演練是水廳長負責的,參演規模之大、觀摩嘉賓級別之高、科目之重要,可以說是史無前例,水廳長乃至李晟絕對不允許出任何問題。
眼下的事情都做不好,談何將來?
再說了,把眼前的工作做好,那不就是一次機會嗎?
沒本事的人,隻會覺得同事把事情甩給自己是被欺負;有本事有遠見的人,會把每一次任務都當成機會,一點一點薅成績,最後功勞會積累成山。
聽到我這樣一說,柳方頓時明白了做好眼前的事情,他纔有資格談回南東的事,所以他也就想通了,坦誠地跟我解釋說,他是最近憋屈得太厲害,所以才盡想這些不著邊際的事情。
這就對了,你又不是權貴子弟,改變不了職場,那就先適應職場,然後再想辦法征服。
“元局,來來來,我們開始嗦粉。”事情想通了,柳方又回到了原來的精明,這小子打死都不肯再喝酒了,他叫來兩碗老素粉,說我們來嘗一嘗這最有雲陽標識的美食吧。
老素粉這東西,勁道Q彈,是每一個雲陽人的心頭最愛,但是我卻有點嫌棄它的素,於是就從烤盤上夾了一大堆的魚肉和菜,全部攪在一起,變成了粉雜燴。
本來就沒有規定,老素粉隻能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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