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我和小芷涵沒有再出去吃大餐,畢竟楊琦安排的那一桌台河滷味全席,已經讓我們吃撐了肚皮。
小芷涵心中有氣,在家瘋狂地報復,我也算吃上另類大餐了。
好死不死的,周靜一晚上十一點多又給我打電話,這更刺激了小芷涵的戰鬥情緒,狀若瘋狂。
我真的有口難辯,隻有提槍上馬,被動應戰,最終橫掃妖魔鬼怪。
人家周靜一打電話來,明明是說方輕源第二天要轉院到雲陽去,胡曉敏同誌安排我和章二三作為縣公安局的代表,送老方到省醫去,並安排好後續事宜,別讓輕源同誌寒心。
至於縣局的事,則交給陳俊同誌負責。
聽到這個安排,我知道魏傑已經發力。
送一個病人到省城,哪裏需要興師動眾,派排名靠前的兩名黨委成員出動?
胡小敏這樣安排,其實是給我一個和章二三溝通的機會。
就這麼一個工作電話,張芷涵你至於吃飛醋嗎?
因為小芷涵的瘋狂,第二天一大早,我頂著個熊貓眼、扶著老腰一個人開車回的邛山。本來我搖醒張芷涵說一起去的,但是這丫頭軟得像一灘爛泥。她眼睛都睜不開,投降說不行了,她要大睡三天,一切等我從雲陽回來再說。
叫你逞強。
縣裏對方輕源還算不錯,醫院安排了最好的車輛實施轉運;局裏陳俊也算給力,他讓警務保障處的四名同誌頭一天就提前到雲陽聯絡醫院有關事宜,並在醫院附近給方嫂和侄女租下了一個兩室一廳的民宅,方便她們照顧老方。
至於錢款方麵,自是不必操心。
所以,我們從醫院接方輕源出來的時候,車上有陳俊、我、章二三和方輕源一家三口,以及一醫一護一駕共九個人。
當然,陳俊隻送到高速路口,被委以重任的他,一刻都不想離開縣公安局。
這等陣仗讓方輕源很看不慣,他罵咧咧地說他又不是去死,這麼多人搞得跟送葬一樣,他很不習慣。
然後,這老小子還問我們一個直擊內心的問題:要是他真的死了,我們會去幫他抬棺嗎?
想啥呢老方,隻要你不在公安局長的位置上,註定就人走茶涼,吃個飯都搖不齊人;如果你真的死了,對誰都失去了交往價值,感情好的來靈堂打麻將守你一夜,感情不好的來都不會來,連禮都不會送。
人性如此,何必問得大家都尷尬呢?
再說,就算我們三個真心想幫你抬棺,估計陳俊也沒有那個機會了。在我的眼裏,他已經是一個半截身子進監獄的人,根本指望不上。
我們班子四人同聚,多少還是有點尷尬的。
方輕源已經遞交辭職報告,這次養病又一去多日,註定回不到邛山公安一把手的位置;而我們三個,則正勾心鬥角,每一個人的心裏都充滿了算計,心思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
“陳俊,以後你要多費心。”車子剛剛發動出醫院大門,方輕源就跟陳俊說,雖然他要去養病、雖然縣裏已經明確陳俊來主持工作,但是他方輕源還會時時關注邛山的,要是陳俊工作搞得不好,他就算拚著傷不治療了,也會從醫院爬回來繼續霸佔位置,讓我們熬到頭髮白。
這算是善意的提醒,也算是惡意的威脅。
“請方縣長放心,我一定在縣委縣政府的堅強領導下,把邛山公安搞得越來越好的。”我不知道陳俊是太過於激動,還是情商不夠。總之,他回答了一句不太厚道的話。
在縣委政府的領導下沒錯,但是咋能忘記方副縣長呢?
把邛山公安搞得越來越好,是嫌以前方輕源的工作不到位嗎?
換我,我就會回答說:“請方縣長放心,我一定執行好你對邛山公安的規劃部署,在縣委政府的領導下,全力維持邛山公安的大好局麵。還希望你早日康復,歸來帶兄弟們繼續往前沖。”
說白了,是陳俊飄了,已經把自己放到“主持工作”的段位上。還有就是他的回答裡,已經潛意識說明,他對方輕源過往的工作,是有不同看法的。
果不其然,陳俊的話讓方輕源有點不悅。他回答陳俊說,好啊、好啊,以後你把工作搞得漂漂亮亮的,記得要請我們這些老同誌來看一看,混一頓夥食。
因為邛山縣城著實不大,就在這簡單的交流中,車子已經駛離縣城,來到高速出口。
行進中,司機突然降低了車速,二十碼那種。
“怎麼了?”陳俊見司機降速,就連忙問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不會自己看嗎?
高速路邊上,密密麻麻擠了無數的黑衣人。
警察!
“不是你們安排的活動嗎?”司機沒有說話,那隨車醫生倒是開口了,他說方縣長身上纏著繃帶,不方便行動,你們盡量把時間搞短一點,更不要讓方縣長有劇烈的活動哦。
“誰安排的活動?”陳俊臉一黑,看向了章二三和我。
我們搖搖頭。
不用說,這些人是來送方輕源的。在人群裡,我看到了陳雪晴、看到了白陸萍、看到了黃清高,還看到了已經退休的龍家明,以及楊超然、甘小兵等人,就連歐遠山這種邊遠派出所的同誌都來了。
大家都來送方局長。
有的人拿鮮花,有的人帶水果,有的人什麼都沒有帶。最搞笑的是蔣騰武和陳明學兩個人,他們一個提著一籃子雞蛋,另外一個則提著個關著兩隻老母雞的竹籠子。
雖然各自手上拿的東西不同,但是大家都身著常服、打領帶帶帽,用最規範的著裝,來送別老方。
這顯然不是單位安排的活動,而是大家自發前來的。
麵對這種情況,陳俊雖然心中一萬個不爽,但是他也不得不停車,讓大家和方輕源道別。
“方局長,大家來送你。”陳俊俯身跟睡在床上的方輕源說。
“扶我起來。”方輕源看了我一眼,他罵娘說,誰特麼的嘴巴漏風,頂風違紀搞迎來送往這一套,真不應該。
我扶起方輕源,讓他緩緩坐在簡易的床邊上。老方定眼一望,兩眼頓時關不住,豆大的眼淚水瞬時匯聚成行。
“這些狗雜毛,瞎搞。”方輕源雖然嘴上罵,但是又流眼淚又笑,瘋瘋癲癲的,嘴巴咧到耳朵根。
他說:“子子孫孫們還是記得我這個山大王的嘛。”
“開門、開門,老子要罵一罵這些龜孫子。”方輕源跟我說,元亮你個卵子,到底扶不扶你爹一把,幫我走下車去嘛。
方輕源要下車,這可急壞了那個隨車醫生。他勸阻說,方縣長你的傷口未癒合,現在走路下去傷口會重新撕裂的。
“娘勒,你曉得個卵。”方輕源抹了一把眼淚,他說傷口撕裂可以再治,要是人心起縫縫了那才治不好。再說了,治不好又如何,老子覺得值就行!
說完,他自己站了起來。
我扶著方輕源的右手,小方姑娘扶著他的左手,我們走向車門。車門有點窄,下車的時候隻能由我一個人扶著,而且兩個人上下也不方便,所以基本上還是方輕源自己走。
隨車醫生說得沒錯,方輕源現在還確實不適合下床走動,走下車門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神經在抽抖,就算看錶情也能看出來,老方是咬著牙包穀硬扛。
何必呢,本來應該悄悄咪咪、無聲無息,現在卻轟轟烈烈、興師動眾。
見到方輕源艱難下車的樣子,有幾個中年女警頓時忍不住,“哇哇哇”地哭了。
“方大炮,你要養好脾氣。”龍家明第一個開口,他就在門邊迎接方輕源。龍家明說,老夥計,好好養傷啊。
“方老魔,你要好好的。”龍家明這一嗓子,直接就把隊伍喊亂了。
“方大卵子,你要好好休息。”
“方青天,要保重。”
……
民警輔警們再沒有顧忌,想什麼就說什麼。
“搞哪樣卵子,老子又沒是去投胎。”見到隊伍有點亂,方輕源就扯著嗓子吼起來。他說,媽勒個蛋,咋都亂鬨哄的哦,這還是老子方輕源的隊伍嗎?
現場瞬間安靜,最後隻剩下方輕源哎呦哎喲的喊疼聲。
大家都曉得胸口有傷不適合嘶喊,方輕源之前喊得有多猛,現在就疼得有多厲害。
“小的們,你們好好搞工作,等我去醫院治療個把月回來,生龍活虎帶著你們向前沖。”方輕源強行壓製住疼痛,他揮舞著拳頭說,大家不要搞這些送別的把式,這特麼的有點像送他入土。
方輕源說:大家都散了吧,買鮮花的拿回家,送給自己的另一半,你們幾年不給家裏的黃臉婆買一束花,買給領導積極得很,這不好;還有,拿著水果的,還有提著土雞蛋和母雞來那兩個卵子,這些好東西應該拿去孝敬父母,領導天天吃這些,老人家們可不一定捨得吃,也該讓他們享享福。
最後他說,大家都回家吧,有時間來送領導,不如回家當回好老公、好父親、好兒女,我老方以個粗鄙人,不值得你們送,等我回來再續前緣,一起睡都可以。
方輕源說得大家都笑了。
有人又笑又哭。
雖然大家都沒有明說,方輕源此去,怕是再也不會回邛山公安了。一個辭職報告都已經遞交、還需要長期養傷的人,組織是不會早考慮的。
現代社會,沒有“三辭三讓”那些破事。
所以,大家有序衝上車,把手中的東西放在車上就退回去,那些不拿東西的人,就往方輕源妻女手裏塞紅包,實在來得倉促、沒有準備的,就塞現金。
還有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直接搶老方女兒的手機要收款碼。
場麵混亂了七八分鐘。
“都給我穩重點。”最後,還是陳俊黑著個臉把秩序控製了下來。
在龍家明的帶領下,大家集體成行成列,列隊向方輕源致敬。
車門再一次關上,車子緩緩前行,窗外響起了洪亮的歌聲:
“在繁華的城鎮,在寂靜的山穀,人民警察的身影,陪著日落陪著日出。神聖的國徽,放射出正義的光芒;金色的盾牌,守衛著的千家萬戶。啊,我們維護著祖國的尊嚴,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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