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究露餡了，人家楊琦到粉店來蹲我。
楊琦跟我說，他之所以猜測到，想要吃粉的人是我自己，那是因為，我根本就沒有問他要粉店的位置，說明來的是熟悉情況的人。
搞刑偵的都難對付。
因為有本地土霸王當嚮導，所以一切都很順利。
雖然說我們沒有把車停在大馬路上，可也直接就停在了一個並不允許停車、但是不妨礙交通的地方。
不可否認，公安機關的同誌潛意識裏，還是有這種特拳思想的：天寬地寬馬路寬，我們的車最優先。
楊琦這小子進店就咋呼。他說：老闆，下三大碗粉，切五碗滷肉，豬耳朵、豬拱嘴、舌頭、天平、豬腳、肥腸、小肚，還要一坨肥瘦均勻的五花肉，必須是標準的五層花。辣椒一定要方召的柴火手搓辣，放芫荽、蔥花、薑末、蒜末、折耳根，直接用開水攪拌，保證原汁原味。
另外，泡蘿蔔整三碟。
我聽得頭暈，這還叫吃粉嗎？
這是吃大肉好不好，或許是按照接待張忠福的標準，來接待我了吧。
這花銷，可不比吃酸湯魚便宜。
不出十分鐘，老闆就抬了滿滿一桌的東西上來，標準的台河滷味全席。
楊琦還從公文包裡摸出兩個公文包。他說，天下刑偵是一家，我要拿他當兄弟的話，我倆就消滅掉這個四斤苞穀燒。
你大爺。
我萬般哀求，可是架不住楊琦蠻橫。這小子威脅我說，要是我不肯跟他喝酒，他就請局長和政委來，不僅自己來，還帶一堆警花來，信不信最後的結局是：我豎著進城、橫著出去。
以台河縣“一把木薑籽下三碗”的酒風，我是真信。
而且，台河的女警佔全域性七成警力，能喝酒的警花，要多少有多少。
最後，我千求萬求，還拿出通話記錄給楊琦看。可就算如此，他還是硬逼著我和他分了一個公文包。
見到我吃癟，小芷涵在那裏悶著頭笑，一邊笑一邊對付滿桌子的美食。
她吃得大快朵頤，一點不講淑女形象。
不得不說，台河這家滷肉，那是真的好吃。
到底有多好吃呢？
我這樣打個比方吧：我想把自己的舌頭丟進鍋裡去，看看鹵出來是什麼味道。
南東一絕，不負味蕾，值得推薦。
肉飽酒醉，我們駕車離開台河上高速，小芷涵一邊開車一邊笑。她說，元亮哥哥你現在知道了吧，到哪裏都不要亂搖人，明明可以幾十塊錢就解決的事，這下好了吧，喝得醉熏熏影響正事不說，還欠了個小人情。
官宦之家出身的人，思路跟我們不一樣。我們想的是，朋友來了有美酒，想喝美酒找朋友；他們想的是，能用錢解決的事情盡量用錢解決，絕對不欠任何人情。
因為，世間的債務，人情債最難還。
仔細思考，小芷涵說得還是有一定道理的。所以我決定，以後不管走到哪裏，能自己處理就自己處理，絕對不打攪同學朋友，不然彼此都嫌麻煩，心累得很。
當然，特定關係人除外。就比如，我最在乎的各位讀者大大，隻要你們來了南東，吱一聲，啥不說，醬味管夠，說到做到。
因為，你們是我的命根子。
從台河到州公安局，隻需要半個小時，我們到州公安局停車場的時間有點早，離魏傑散會還有一點時間。
苞穀燒勁大，我頭有點暈，就拉著小芷涵散步。
南東州公安局門前，有一條很漂亮的健康步道，走在上麵心曠神怡。可是不曉得什麼原因，當天的路燈並不是很亮，嗚丫嗚丫的，於是我來了惡性趣味，就給小芷涵講了幾個鬼故事，逗得小姑娘每經過黑暗之處，就會緊緊箍著我。
也算一番情趣。
鬧騰到魏傑下班，我舌頭都腫了。
我們接到魏傑之後，小芷涵駕車載著我們往城中心走，快到爐山市行政中心的時候，遇到查酒駕。
小芷涵沒有喝酒，自然乖乖地測，結果……
亮紅燈。
我們不得不等了十幾分鐘，小芷涵被迫漱了兩瓶礦泉水。
這讓魏傑由衷感嘆，說年輕真好。
到了魏傑的住處之後，小芷涵說她丟人丟大了，氣鼓鼓地不再按計劃去找李妍妍，而是改成在停車場刷手機等我。我則和魏傑到他租住的地方，在客廳裡開啟電腦，檢視周靜一老師提供的、有關陳俊的作品。
那些陳俊和女人打架的視訊影像，魏傑隻象徵性瀏覽了一下。他說，這種行為“1”和“N”沒有區別，都是違反廉潔紀律、生活紀律的，實錘就夠了。
他反倒對行車記錄儀的那些錄音比較感興趣。
之前就介紹過，錄音大體可以歸類為三種。一種是陳俊和那些老闆的交易，不用說，單憑這些就整得垮陳俊；一種是靡靡之音，是他跟楊春打架那種；第三種則是張忠福跟陳俊的通話。
魏傑對第三類最感興趣，可恰恰這種最難辯讀。
因為通電話嘛，一般都隻是聽得到陳俊在說什麼，另外一頭的聲音是錄不到的。整整五次通話，隻有一次是陳俊在駕車的過程中接到的電話，那一次開了擴音。
我們來一次次介紹。
第一次，應該時間比較早，當時陳俊應該剛剛跟張忠福搭上線，他在電話裡說：“好的書記，我一定把請柬當著大家的麵送給元亮，讓他亂了心智。”
第二次，他回答張忠福說：“好的，書記，我雖然不會投反對票，但是會安排下屬去做，而且我還會找幾個人，搞臭他。”
第三次，和我沒有關係，陳俊主動打的電話，說給張忠福準備了一盒小海鮮，一會就送到書記的辦公室。
第四次，不知道張忠福說什麼，但是陳俊回答說，一定遵從指示，搞好與同誌們的關係。
擴音的是第五次。
這次時間非常近，就在頭一天，船銷分子到邛山來聚集的那個早上。
“黃顙被帶走了，你跟他沒有牽扯嘛。”這是張忠福開口問的話。陳俊則回答說，平時偶有走動，會幫忙處理一些小事，逢年過節也會送點禮物。
陳俊表態說，他跟黃顙隻是基本的人情關係，但是他陳俊堅定站在忠福書記這邊，跟黃顙之間，出格過線的事情真沒有。
張忠福叮囑說，讓陳俊把屁股擦乾淨一點。
然後張忠福問陳俊，說他在幹什麼，陳俊回答說自己正開車前往公安局，要處理船銷分子聚集的事。
“安排你守高速，就要會來事。”張忠福叮囑陳俊說，陳俊不但不能攔人，必須全部把這些人引到元亮的防區，而且要組織一些人員當主力，通過煙花爆竹和汽油瓶，去邛山行政中心搞事，越搞大越好，最好把胡小敏那娘們一起做掉。
電話自此結束。
魏傑聽了，老半天沒有說話。
他問我說：“你前女友現在還跟陳俊在一起？”
“早就沒有了。”
“那這東西哪裏來的？”魏傑指著最後一段錄音跟我說，你小子別告訴我，是陳俊主動交上來的哦。
這個，其實胡小敏有解釋過。她說，她還有陳俊某一台車的鑰匙，就是今天下午有空，想起來要還回去的時候，鬼使神差在車上發現了這個。
“這女人不簡單，隔她遠點。”魏傑警告我，凡事不能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得有自己的甄別判斷力，不要到時候被賣了，還乖乖給別人數錢。
“你打算怎麼辦？”看完素材之後，魏傑不但沒有給我出建議，反而考起我來。
當官就是好，下屬先動腦。
“本來我都準備交給章二三了的，讓他直接交給常濱他們。”我坦白跟魏傑說，我本想讓章二三拿去交給紀委。
“豬纔跟你一樣想。”魏傑批評我，他說我越混越回去了，做事不經過大腦，一點鬥爭藝術都沒有。
對於下一步該怎麼辦，魏傑做了安排。他說，我的設想是對的，章二三那裏需要去爭取，但是怎麼爭取、如何讓他死心塌地，這就很講藝術，該說什麼話、給喂什麼料，都要一步步來，不能到時候米丟出去了，雞吃飽就跑，很不劃算。
他大致說了個思路，叫我去執行。
“邛山的這個政委的位置，算是基本拿下。”魏傑特意叮囑我說，歸根結底，職場上講的是交換，我不能心急，也不能做得太過，期望值不要那麼高，溫水煮青蛙，一步一步地來。
魏傑這樣一提點，我頓時就想通了一些事情。
現在把陳俊的這些東西交給紀委，我或者章二三就能上嗎。
絕對不會！
張忠福會藉口說，邛山縣公安局班子接連出事，不能再從裏麵選人，最好從外地空降，那麼我們一夥人就鬥了個寂寞。
所以得慢慢來，想一個最穩妥點方式，打一個出其不意。
隻是可憐了周靜一，她報復陳俊的夢想要想實現，看來還得等一段時間。
說完這些，我向魏傑辭行。
“把盤留下來吧，我得好好研究研究。”魏傑趕我出門，不過他要求我把素材留下。他說，那麼多精彩的視訊，不看白不看，總比小島國那些地下文藝片真實是不是？
“還有，要下決心給自己一個交待。”魏傑最後告誡我說，我和張家長公主的事情，要抓緊定調，不要給大家出難題。要走在一起就大膽向世界宣告；如果隻是想玩一玩，趁早分開。
其實我知道，魏傑這是暗示我：決戰即將到來，趁早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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