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的整治組雖然來得遲了幾天,可開展工作卻雷厲風行。
頭天晚上魏傑剛剛才和我談話,第二天一早啟動會就在縣委五樓大會議室召開了。
讓我驚詫的是,參會人員的級別高到嚇人。
不僅有縣委書記樊青天、縣長袁銀可為首的全體縣委政府班子成員,還有州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常務副局長朱節儉,就連山南省公安廳,都派治安總隊的一名副總隊長出席。
會議的氣氛壓抑,節奏很快,就是省廳宣讀決定、縣委表態兩個環節,會議時長三十分鐘不到就結束了。
那名副總隊長飯都沒有吃,就由朱節儉陪同離去。
他們哪裏願意在這停留,不見樊青天那張臉,黑得跟塊碳一樣的?
我躲在會場最邊上的角落裏,默默看著這些人表演。
別的不說,樊青天絕對是影帝。
要說這場專項整治,樊青天絕對是心知肚明的,甚至是他和水雲天一手策劃的,早早就作了安排部署。可是當著全縣幹部的麵,他卻裝得苦大仇深的樣子,臉上寫滿了不忿和委屈。
樊青天的表情起了表率作用,一些科局長同樣憤憤不平。他們議論說,不就是發生了一起盜竊案嗎,搞得全縣都要大整頓,這樣根本就不講道理嘛。
還有一些人則幸災樂禍,他們指指點點的,說這幾年縣裏大拆大建,快馬加鞭地搞建設,留下矛盾糾紛一大堆,經濟發展和社會和諧兩條腿有一隻給弄瘸了,不被整治纔是怪事吶。
這些人,就差點名說樊青天了。
樊青天到底是老油子啊,一個動作就把部分幹部的素質底褲給揭開了,還不知道在這個陽謀之下,又有多少人被謀算。
最難過的,莫過於縣檢察院檢察長龍雲貴,因為會議一結束,大家看他都跟打量猴子一樣看他。個別不講究的,風涼話講了一大堆,手指都快戳到了鼻樑上。
哎……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說起來,這龍雲貴也是挺悲催的一人,作為州檢察院政研室下派的幹部,當檢察長他本來就不不情不願。上次被張忠福點名說要開除,他也自覺沒麵子,州裡來回跑了好幾趟,據說已經活動到位,馬上就調回南東州檢察院,可這一回,硬是要黃了。
既然是整治,就有紀律規定。其中就有一條,非特殊情況,幹部一律不得提拔調動。
這也是那些科局長最寒心的。
當然,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會議一散我就立馬溜邊,直奔公安局指揮中心。
我要調全縣近五年來的打架鬥毆案件。
在專項整治方案裡,我被安排到“社會治安整治組”,主要職責就是:分析研判邛山近年來的社會治安狀況,對“兩搶一盜”、打架鬥毆、黑惡勢力等嚴重影響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犯罪予以嚴厲打擊,營造和諧穩定的治安環境。
有意思的是,這一個小組的組長是縣委常委、縣委政法委書記楊小方,副組長是陳恚等公檢法的一把手,下邊則是一群所隊長。
沒有縣級政法單位的副職。
這有點直管的意思了。
可以換另外一種表述為,一些幹部已經失去了上層的信任。
這回到指揮中心查案件,我不僅帶了柳方,還叫了刑偵的一名技術員。
剛上樓,黃清高就在指揮中心的門口等著我們。
“夥計們,歡迎整治組的領導們到來。”見到我們,黃清高陰陽怪氣的,他對指揮中心的人員說,兄弟們,鼓掌啊。
還真的有掌聲響起。
不過,這不是歡迎,是抗議。
這黃清高,怨氣大得很。
局裏一直有傳言,說他黃清高鞍前馬後服務了兩任局長,和章二三並列為最被看好的科所隊長,可是最近一撥的調整,章二三是進了黨委還兼任城關派出所所長,萬家發擔任了副局長,偏偏就漏了他一個。
據說,當時是有意圖讓他接萬家發的政工室主任的,可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沒有過。
我這是撞到了他的氣頭上。
“來來來,檔案就在電腦裡,歡迎刑偵的兄弟拷貝。”尬掌過後,黃清高帶著我們來到一台資料庫前,說所有的資料都在,請隨意。
這就有點故意了,按照道理來說,我們隻需要打架、鬥毆、傷害等有效警情的報警資訊,可指揮中心故意不給,還要我們篩選一遍。
這算是抗議嗎?
要曉得,公安110接警資訊,百分之七十左右都是無效的警情。
這一條條地分辨下去,眼睛會瞎的。
不過,既然你願意給,我就拷貝,有的時候無效警情裡也是能扒拉得出有效資訊的。
“這些警情,不是你刑偵更準確嗎?”由著柳方他們在拷資料,我則被黃清高拉到了一邊,他說元所長你是不是曉得了什麼,能不能透露一點給兄弟我聽聽。
嗬嗬,這貨還以為我衝著他來呢。
“真不是這個意思。”我當然不能告訴黃清高,我最需要的隻是有關黑豆等一夥人的線索,不然那就露了餡。隻能打哈哈講,這一回重點排查的打架鬥毆這一類案件,黃主任你是清楚的,這類案件隻在派出所和指揮中心有,但凡輪到我們刑偵出場,不是死就是傷,根本無法準確分析出全縣治安狀況。
“肯定有個目標嘛。”黃清高一點都不死心,他繼續問我,說你在水廳長身邊這麼久,這回又是水廳長牽頭整治,你現在這麼說,那就是不交心了哦。
嗬嗬,交心,你咋不說交配呢。
哎,你說黃清高這人蠢吧,他又分析得**不離十;你說他聰明吧,咋就問出這麼低階的問題?
也是正在我們扯皮的時候,褲兜裡的電話一直在震動。
嗡嗡嗡,嗡嗡嗡……
我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電話,歸屬地是南東州,尾號四個八。
由於一直和黃清高糾纏,外加通訊錄沒有留存,所以我就掛了電話。
本來心情就有點差,外加被電話騷擾,所以我很不耐煩,懟黃清高說,黃主任你這樣感興趣,不如你來搞?
就這樣,伴隨著兩個人無效溝通大半個小時,我們才拷完了資料回到刑偵大隊。
到隊後,我又讓人到派出所和特巡警去要了相關資料。
指揮中心是指揮排程,很多實際處理,卻是派出所和刑偵來辦,一個縣的治安情況,看這三個部門的資料,就比較清楚了。當然治安大隊、法製大隊那裏也有相關資料,不過暫時還用不上。
有了資料,就要分析,這不是我的強項,這些我全部交給了柳方。
說實話,突然間我有點力不從心。
剛剛到刑偵支隊,除了帶過來的柳方算是敢放手用,接觸不深的夜貓算是半個,另外同誌我相信大部分是政治可靠的,但是我一時間又能相信嗎?
不行。
總不能不經甄別就用了,是不是。
可是,組織交給我的是一個大隊,不是喊我來單幹的。我還得充分發動同誌,最大可能用好手中的幹部啊。不用好副大隊長、科室負責人,這個大隊長就是不合格的。
是時候和陳恚聊聊了。
我心中這樣想著。
“嗡嗡嗡,嗡嗡嗡……”放在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還是那個尾號四個八。
在我的印象中,用這種號碼的,不是大款,就是傻缺。
多是老闆吧,因為長期跟在水雲天身邊,找我遞材料的企業家,還是有不少。
由於我在思考,電話就響過了一輪。不過對方似乎很堅持,又繼續打了一遍。
“還是官僚了啊。”我搖了搖頭,以前我在州裡上班,確實可以不接一些陌生電話,現在到了基層,不就得一切依靠群眾嗎?
不接電話的刑偵隊長,去哪裏整線索?
所以,我拿起電話就按下了接聽鍵:“你好……”
“亮仔,你這個電話太難打了啊。”聽筒裡,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爛桿?”我激動得差點都要跳了起來。
對了,對了,萬嘉陽嘛,我初中最要好的同學,穿一條褲子那種。
“虧你小子還記得起我。”從聲音聽得出,電話那頭的萬嘉陽也有點小激動,他說找了好幾個人要你的電話都整不成,昨天我去了你家,跟庚媽要得的呢。
對了對了,以前我們可是以老庚的身份相處的。
老庚嘛,在我們西南這一片,就是不是兄弟,卻比兄弟還親的人。
“能不能約個兄弟飯?”萬嘉陽問我。他說,剛好今天星仔上縣城來買傢具,要不就由他組一個局,到家裏吃個飯?幾兄弟那種。
星仔來了?
星仔是我們共同的同學,準確說是我們的小跟班。以前讀初中的時候,我和萬嘉陽抓魚,星仔就提桶;我和萬嘉陽投雞,星仔就引狗;我和萬嘉陽打架,星仔就暴走。
最鐵杆的狗子那種。
我想了想,老同學間吃飯,沒有什麼不行啊。
“好啊,好啊。”我說有什麼不行的,本來就孤家寡人一個,能蹭蹭你的飯,高興得不得了哦。
兩個人,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說實話,這是我來到邛山縣後,對飯局最期待的一次。
我又不是鋼鐵俠,這段時間受的委屈,憋的鬱悶,那還不得找個人傾瀉傾瀉?
這不就剛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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