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真的很難過,掛著淚珠,跑到大路上,正好看到一輛攬客的摩托,伸手就攔。也不管會被載去哪,在發動機引擎轟鳴的後座椅上一路顛簸,到了一處寥無人煙的寂靜海灘。
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江嶼。
這輩子都不會原諒。
他喵的孩子都有了還敢親魚渺嘴巴——
他踩著開會的正裝皮鞋,一步步跑進浪花,狠狠地踩水。
魚渺從小冇有爸爸,父親犧牲在火場,他得承認自己對小島,多少帶了點類似對父親的病態的依賴。恰好小島也願意,也把他當未開智的小孩,去包容,去疼愛。魚渺捂住臉,海水很苦。竟然有一種同時被奪走父愛和情愛的感覺,他有病吧。
蘋果腕錶響起心率過快的警告。
冰涼的潮水拍打腳踝,巴厘的浪花勁大,猛地撞過來,將他掀翻倒下。
魚渺坐在海水裡,怔忪半晌,鹹水從嘴灌進身體,而後從眼眶一股一股往外湧去。
大海,新島或巴厘,在哪裡看都是一樣的,一望無際的藍,不見儘頭的水體,鋪天蓋地朝你奔湧而來。
說真的,江嶼你去死吧。
與此同時,tribal二樓。
周舟和趙一瑤在手機上互發資訊:“我原來還懷疑現在看,應該是真認錯了,師兄看起來一點也不在意那個小孩。”
“確實。”
“如果真是前任,不可能不在意吧。”
“對啊。所以我們還是走吧,冇打折江攝的價格我們可付不起啊。”
江嶼雙臂抱胸,目光冰冷,望向窗外忽地開口:“收養的。”
“?”
“小孩父母是我朋友,兩個玩自由潛的瘋子,22年在科莫多潛水,冇回來。”
周舟趙一瑤頓時反應過來:“竟然是這樣”
周舟壓低聲音:“oliver看起來,才三四歲”
“四歲。”江嶼臉色無瀾,“運氣不錯,他記不得爸媽。”
趙一瑤卻聽得沮喪:“真可憐,還好有江攝影師收養江攝影師真是個好人。”
江嶼冇接話,偏頭望向窗外,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你們魚渺師兄,是個蠢人。”
日子與日子追逐糾纏-7
07
一定是這兩天太累。魚渺想。
實際上從落地巴厘島開始,他就冇有一刻鐘真正放鬆過。
isa是他們這個學科最重要的學術盛會之一,每四年舉辦一次,全球學界新銳都擠破頭要來。千裡迢迢參會,一方麵是簡曆鍍金,一方麵是擴充套件圈子,對周舟趙一瑤這種有意申博的碩士生前者為大,魚渺則更看重後者。學術圈說到底是人情圈,多搭條線總冇壞處。所以準備報告之餘,他幾乎每個小時都在workg。
個體在與外界互動時所表現出的不同麵貌,榮格稱之為人格麵具。魚渺的麵具不多,一副夠應付所有場合,溫和、妥帖、平靜地傾聽,接住對方拋來的所有觀點,不著痕跡地撫平談話中的一切褶皺。
魚蘭澤將他打磨得八麵圓通,這麼多年麵具都要和他的肉長在一起。
直到在巴厘島重新遇見江嶼。
麵具與血肉相貼的地方隱隱發癢,好像有什麼掙紮著要見一見天光。
簡而言之,他好想回新加坡做小島的寶寶。
而不是在茶歇時給某個ssci編輯解釋大陸目前的鄉村治理。
“就這套吧。”
魚渺現在在貝拉瓦一家沙灘服裝店,他的襯衫全打濕了,黏在身上洇出隱約的膚色。等下去fns,可能會有點格格不入,於是買了一套椰樹紋的沙灘套裝,花裡胡哨的泳褲,他在國內從來不穿的款。
穿上新衣,左看右看,想了想,放下梳成背頭的額發,用雙手揉亂。又想了想,摘掉黑框眼鏡,手指比v遮住嘴角。最後對鏡自拍一張,上傳到自己的onlyfans,命名為:渺渺南方度假版。
他的臉蛋是比較漂亮的那種,必須梳成背頭纔像個學者,這會兒隻是放下,半濕的發尖隻是半遮半掩眉心的硃砂痣,就顯得很是風情。——魚渺知道自己很可愛,不記錄下來實屬暴殄天物,但朋友圈隻轉發正能量,所以搞了個onlyfans,專門發自拍。
發出不到三秒,立刻有人秒訂閱。
又是他的忠實粉絲,kauakucta。
onlyfans不大尺度幾乎冇流量,但可能確實有人對他這些私人照片。訂閱瀏覽後kac君總會用英語留一句乞求:隻發給我看好嗎。jtbeeen,please。
魚渺一次都冇回過。
選衣服花的時間有點久,走出服裝店夕陽都已經起來。這個時間點庫塔海灘人山人海,好像整個巴厘島的遊客都湧到這兒拍落日黃昏,魚渺雙手揣兜,順著人群走。喧囂裹著熱氣撲過來,伴隨杜比低頻音響震得他腳底發麻。fnscb號稱是亞洲乃至全世界,最炫的海灘cb。
走著走著,魚渺輕快起來,大概這就是木藏於林,不會有人認出他的臉。
——冇走出幾步,就看到孟行熠左擁右抱兩個美女在吧檯買酒。
“帥哥你們博後平時都做什麼呀?”
“寫點論文,投投稿,等回覆咯。”
“啊啊啊好厲害~”
其實科研隻是一份工作,還冇什麼錢。魚渺無言以對,他記得孟行熠還有個談了七八年的女朋友。他默默往路邊小攤買了副墨鏡,兒童款,兩朵太陽花,往臉上一戴,潛進人群。
今晚,他一定要找一個史詩級肌肉大帥哥取名為新小島,誰都不能阻止他!
然而站在泳池邊,看著一團毛髮混著好似防曬霜的油脂從麵前漂浮過去,肚裡一股反胃的勁就湧到了喉邊。
他不知道網路上關於fns的盛讚都是從哪來的,實際上泳裝雄性是多,然而一個個醜得像哥布林,當哥布林都嫌醜!
——不好意思,無意冒犯,魚渺冇有彆的惡意,隻是高標準顏控而已。
臉都不行,更不用說好看的**。
人體腹肌的形狀和數量,其實都由先天基因條件決定,八塊腹肌是基因彩票,左右對稱更是少之又少。這麼多年,隻有小島的肚子能通過魚博士高標準認證。身材結實但不是熊壯,是窄腰,對稱,八塊腹肌,而且奈頭粉紅色。
但也不知是出於對誰的報複心,魚渺今晚要求放得很低。
在這種社交獵豔場,每個參與者既是獵人,也是獵物。定著一張白皙的臉蛋,和豐滿的唇瓣,即便遮著眼睛,也讓他身邊有意無意地聚起了人群。
帥哥一個人?一個人。
喝酒嗎?不喝。
喝一口。那就喝一口。
你多大。哪裡人。來旅遊嗎。加個微信。這邊吵,去我房間喝一杯?
嘴邊不停有人遞酒,魚渺也不知自己被灌了幾口。
隻是心裡很清楚,陪這些醜男聊天,陪他們在浪花裡疊成晃動的色塊,他大概在報複誰。
19點,dj高高舉起手臂,腋毛茂密。
butyouknowyouwouldn&039;tchananythg
黴黴在音響裡唱歌:“anythg,anythg”
忽然想起一座水族館,幽藍的幕布牆,球型的水母缸,波光瀲灩打在遊客臉上,有人牽住他手,說他在,渺渺永遠不會孤單。
唉,算了。今晚不論發生什麼,都是他那個狗屁前男友的錯。
不知何時,有誰撥開他身邊的人群,帶著濕透的襯衫,擠進他身後的位置。粗糙的手指貼在他腰上,跟著他同節奏搖擺。
魚渺眉頭皺起,將他手扒開。
扒開,卻又不識好歹地重新搭上來。
魚渺怒了,再次狠狠扒開:“喂!”
那人卻強迫他踮起腳尖,轉過半身,看清他的臉。
那個人眼睫纖長,湛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很漂亮。隻是有點頹喪,頹喪又失望。
魚渺眨眨眼:“你眼睛好像我前男友。”
那個人冇說話,眼中頹喪更頹喪,失望也似乎更失望。
魚渺盯著那雙藍眼睛,繼續呼酒氣:“喂。你眼睛好像我前男友。”
“你不能喝酒。”那個人終於說話了,連聲音都很像。說的話也很像。
魚渺忽然抽了抽鼻子。汗珠順著睫毛,落進眼睛裡,有點苦辣辣地疼,有些話噎在嗓子裡:“喂。你知道嗎。我前男友是個破爛。”
“是嗎。”
“是的。我什麼都冇有做錯,他竟然和我分手。”
“”
魚渺扒住他手臂,情緒有點激動:“你都不知道我為了讓他喜歡我,做了那麼多”
“那麼多”
魚渺垂下眼,眼前是一對白花花的胸肌。咽口唾沫:“不說了。他叫小島。姓小名島。大名臭小島,小名破小島。如果你在新加坡看見他,請替我揍他一頓。”
卻忽然被摟住後腰,結實的手臂將他鉗緊。那個人迎麵壓上來,要讓他徹底看清一般,極其優越的亞歐混血。彼時dj換了一首慢板薩克斯風,他在魚渺唇上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