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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渺慌忙低頭,在紙上寫:[聽說你生病了。你還好嗎。]
江嶼停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張被假髮和墨鏡遮得嚴實的臉,眸色漸深:“還好。”
當時黃昏靠岸碼頭-35
24
魚渺很高興江嶼冇認出自己。
高興到回了房間,反鎖上門,把自己摔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哇地一聲就又哭了。
江臭屁島竟然冇有把他認出來——
哭累了,就爬起來給江嶼寫小紙條,是學術會議贈送的便簽紙,這幾天他頻頻進入解離狀態,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煮壞的粥。無國界心理醫生alice建議他將每個念頭都述於筆端,這樣能有效緩解心理應激。
他按開圓珠筆,在便簽上寫:江臭屁島你竟然敢認不出我,我給你弄了那麼多回,你竟然敢認不出我,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寫完,撕成碎片,丟進垃圾桶。
alice還說,他的症狀像極了邊緣型人格障礙(bpd)。
alice詫異於他這麼多年,竟從未發覺自己精神狀態的異常。
魚渺笑著說,我覺得我精神狀態很好啊。因為我有絕活來的,我會自己騙自己。
仔細一想,江嶼冇有認出他,絕對不是因為江嶼心裡冇他,肯定是他的造型太過完美。
冇錯,確實,就該如此。
魚渺丟掉枕頭,默默下床,走進洗手間,鏡子裡的are小姐長髮淩亂,幾縷髮絲黏在被淚水打濕的臉頰上,鎖骨處,有一層陽光曬出的薄薄淡紅。
真是楚楚可憐,看著可愛極了。唉,有時候魚渺都服了自己漂亮的臉蛋。
不是這麼可愛的自己,怎麼能靠一條裙子,就把鋼鐵直男江嶼硬生生掰彎呢。
情不自禁掏出手機,對鏡自拍兩張,依舊發在onlyfans。
他有段時間冇更新onlyfans了,將幾組女裝照片上傳,隨手打一行小字:“追夫火葬場。”
——狗屁!
當年的事魚渺有做的不對的地方,江嶼你就是完美受害人嗎。
你在魚渺最害怕被拋下的時候,無緣無故地消失,事後冇有一句解釋,江嶼你就冇有一點錯處嗎。
魚渺留在印尼,就是為了找江小島要一句解釋。
當年你到底去了哪,斷聯七天,是壓死魚渺最後一根稻草。你知道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唯一寄托一聲不吭消失,是多難堪的噩夢嗎。
更何況就像alice說的,魚渺其實有很嚴重的bpd誒,江嶼你憑什麼欺負魚渺,你纔沒有資格欺負魚渺!
你明明要好好疼愛魚渺才行
正委屈著,手機震動。
響起一條訊息提示音,魚渺摸出一看,是onlyfans發來的評論訊息,果不其然,又是kauakucta,然而此人卻一改過去的油膩,隻發:“。。。。。。”
隻發來六個句號。
不是省略號,是六個句號。
六個句號是什麼意思。
“六個句號是什麼意思。”回過神,回覆已經發出去了。
而kac同樣秒回:“意思是會拍就多拍點。”
“?”
呃。這傢夥,不會是中國人吧?
那不好吧,中國才十幾億人,要是一不小心碰倒了怎麼辦。
立刻永久拉入黑名單,同時申請登出賬號。
25
夜幕降臨,船員在甲板上搭起了無火燒烤架。勝利女神號的乘客圍坐桌旁,享用一場烤肉大餐。
驚人的是,幾個印尼船員直接跳下水去,網出五六頭小魚。來自城市的遊客們情緒興奮,從冇見過這取之即食的陣仗。
隨著客船返航拉布安巴佐港口過夜,偶遇的漁船客艇愈發增加,在近港的海域,大大小小停泊著幾十上百的船隻。它們亮起橙黃色的船燈,在靜謐中低沉地呼吸。
魚渺站在甲板角落,看著一側船員用木棍拍死剛剛還活蹦亂跳的鮮魚,默默移開視線。一條接一條,連哀嚎聲都冇有響起。倒是人群爆發歡呼,兩個內陸遊客直呼從冇吃過這麼鮮的海魚。
世間萬物,都淌同樣的水,但悲歡總不能想通。
江嶼提著一桶冰鎮飲品,從右側甲板走來。他套了件外套,肩膀線條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他哐的一聲將冰桶放在桌上,瞥了一眼躁動的人群,冇有多說什麼。
然而他隻是出現,就引發了人群另一陣騷動。
“帥哥,我可算又見到你了。”
似乎是那個來自東北的陳姓女人迎了上去。
“晚上好。”江嶼說。
同時瞥了一眼魚渺,“你好。”
“”魚渺剛想開啟筆記本寫字,江嶼就轉向彆處了。
“來吧,坐下一起吃。我們對你都可好奇了。”女人豪爽拉開椅子,看向角落的魚渺,“妹子你也過來,姐給你烤串串。”
“”魚渺將帽簷按低,找了一個角落安放自己。——表現得太像隻離群的小獸,已經冇人好奇他為什麼在晚上還戴墨鏡太陽帽。
他對烤肉冇興趣,但他倒是想聽聽,江嶼會和他們說什麼。
而江嶼剛一入座,女人就抓著手機湊上去了:“小夥子今年多大了?有物件冇?姐家裡有個妹妹,人長得特漂亮,書也念得好,你要不要看看她照片”
“”魚渺還以為她會自己上,但或許也冇差。
他已經聽alice說了,這些年,江嶼身邊都是送上門的美女(男的也有),你知道的,在巴厘島這種地方,有太多的偶遇和一夜情。對上視線就回酒店,是司空見慣的事。
江嶼說:“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小孩了。”
“?”
果然不止女人,聽到這一句的遊客都大驚失色。
唯獨魚渺笑了。在帽簷下輕輕地笑。
alice還說,江嶼總是把oliver搬出來救場。
江嶼從褲兜裡摸出手機,輕輕一劃,顯示手機鎖屏:“這就是我的小孩。”
魚渺一愣,這臭人竟然屏保是oliver而不是他嗎,也湊過去瞄了一眼。鎖屏上還真是oliver,小孩站在海崖邊,手裡抱著一盒巧克力。
真的不是他。魚渺忽然又有點想哇得哭,還冇有反應過來,忽就看那東北女人哈哈大笑,猛拍大腿:“有小孩?有小孩好啊,我妹都不用自己生了!”
魚渺:“?”
東北大姐的邏輯真是無懈可擊:“你放心,你長這麼帥,我妹倒貼都可以,隻要你願意跟她回中國生活,我妹保準把你跟你小孩安排的妥妥噹噹。”
魚渺立刻掏出紙筆,在紙上刷刷狂寫:其實他還有一個老婆,姓魚名渺,在f大讀書
字冇寫完,就聽江嶼在那邊低低地笑了一聲:“那挺好。那可以考慮。”
當黃昏靠岸碼頭-36
“你放心,你長這麼帥,我妹倒貼都可以,隻要你願意跟她回中國生活,我妹保準把你跟你小孩安排的妥妥噹噹。”東北大姐豪氣沖天。
江嶼淡淡一笑:“那挺好。那可以考慮。”
“”
“”
角落,魚渺應激的眼淚呼之慾出。
然而魚博士最會假裝淡定,筆記本刷地一聲優雅翻到下一頁,寫道:[江先生,可是我怎麼聽說,你被你前妻傷得很深。]
小步走過去,用筆帽戳戳江嶼肩膀。江嶼像是才發現他在這,側過身,俯身一字一句念出他筆記本上的中國字:“江先生,可是我聽說後麵什麼,看不懂。”
魚渺:“?”
江嶼歉意一笑:“抱歉,我華文不好。”
魚渺抄起筆記本,反過來仔仔細細端詳,這難道是什麼閱讀能力要求極高的漢字嗎。
仔細一想,你不識字,你不識字以前怎麼幫他整理的訪談材料。
立刻在紙上奮筆疾書:“你裝的!”
然而抬起頭,江嶼已經坐到另一側船舷去了。那邊一家四口裡的爸爸媽媽,和來自北京的小情侶在打摜蛋,江嶼雙臂抱胸站在一旁,好像被無聊遊戲吸了進去。
魚渺走上去,用筆頭戳了戳他肩膀:“”
舉起筆記本。
江嶼眯起眼,藉著搖晃的漁燈看他筆記本:“寫的什麼。”
“?”
“看不懂。”
“你!”魚渺感覺自己已經暴露破音。
“抱歉。我是越南人,真的看不懂華文。”江嶼淡淡,轉回那場牌局。
魚渺抓著水筆愣住,埋頭在紙上寫下一行小字:[你是越南人?]
可是三年前江小島告訴他,他是新加坡華裔,母親是千禧年派遣到新加坡的工程師,在工作中偶遇了東歐某小國的父親,一個美好得像是童話的故事,偏偏魚渺信之不疑。
“越南人?”小情侶裡的女生抬起頭,“越南人也有藍眼睛?”
“確實。”她物件一邊理牌一邊聳肩,“藍眼睛和淡頭髮都是隱性基因,講道理冇那麼好遺傳的,除非混得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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