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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渺想,有人為你準備晚餐,真好。
他們開了兩瓶罐裝啤酒,坐在沙灘上小酌。那時太陽已經西斜,橘色的餘暉像緩緩融化的琥珀,似乎要封存這整日的幸福與喧鬨。魚渺往旁一倒,就靠上了江嶼的肩膀。
“新婚快樂。”他輕聲說。
江嶼展臂將他摟進懷中:“新婚快樂。老婆。”
魚渺一愣,滿臉倏地通紅。
嘴上說著新婚快樂,卻在這一刻才意識到,他已經是江嶼生命中不可分割的另一半。而他也接納了江嶼,分享他的全部生命。
哪怕冇有司儀,冇有民政局,冇有法律效力魚渺小聲說:“你朋友那麼多,你會不會可惜,冇人蔘加你的婚禮。”
江嶼用下巴抵著他被曬得溫熱的發頂:“有你就夠啊,老婆寶寶。”
“又臭屁”
“但如果一定要說,其實是有的。”
“唔”魚渺往他懷裡埋了埋,“誰啊。”
彆告訴他這其實是個楚門的世界,實際上週舟他們都躲在某處舉著攝像機偷拍。
江嶼冇有回答,隻是從防水包裡翻出一條銀色的匣式項鍊,也就是他掛在越野車後視鏡上的那一條,展開翻蓋,裡麵有一張雙人合照。
“他們是oliver父母?”
一男一女穿著潛水服,在海邊笑得樂觀張揚。
江嶼目光沉了許多:“男人叫黎誌偉,女人叫林嘉敏。我本來會死在海裡的時候,他們救了我。”
“你——?”
魚渺心頭重重一跳,正想追問,江嶼低沉的聲音已再次響起:“兩個都是padi認證的高階潛水教練。潛水店的生意,主要是帶遊客到近海看珊瑚。但比起水肺,他們都更喜歡自由潛。”
“自由潛就是不掛氧氣瓶的那種?”
“嗯。不帶氣瓶,隻靠一口氣。”
自由潛不攜帶外接氣瓶,上浮也不需要減壓停留。很多自由潛愛好者說,那是人類與海洋最親近的方式。但與此同時,風險也成倍提高。
魚渺不禁收緊了環抱江嶼的雙手。
其實剛剛江嶼一個人往深處潛去的時候,他就冒過冷汗。
“出事之前,他們不知道什麼原因大吵了一架。整整一週,誰都冇理誰,鬨到要離婚。”
“但他們不僅是夫妻,也是潛伴。林嘉敏一直想挑戰自由潛60米的記錄,她為那次潛水準備了將近一年。”
江嶼頓了頓,“所以,雖然還在冷戰,他們還是一起下水了。”
“黎誌偉在下潛前對我們說,其實他已經買好了禮物。等林嘉敏破紀錄浮上來,心情變好了,他就立刻道歉,把這一頁翻過去。”
海浪拍打著沙灘,發出單調的轟鳴。
那一天,他們誰都冇有再上來。
魚渺想。為什麼大海不給他們一次和解的機會。
“如果黎誌偉早一點開口,也許那天林嘉敏就不會帶著情緒下潛,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江嶼收起項鍊,目光看著遠方逐漸退潮的洋麪,“那時候我想”
那時候看著他們十指緊扣的兩具屍體浮出水麵,你在想
“如果有一天。”江嶼說,“如果有一天真的能再見到你”
“所有想對你做的,我都會立刻去做。不會再等。”
魚渺怔住,不自覺深吸一口氣。心臟的節奏變得紊亂,像是把臉埋進海水的時刻,耳畔隻剩呼吸管裡沉悶的進氣聲,和輕柔的洋流。
“比如綁架?”
“比如綁架。”
“比如求婚?”
“比如求婚。”
不知怎麼地,心臟突突飛跳,像是要衝出胸腔。魚渺埋進江嶼的頸窩,半晌,微微揚起臉,麵頰已然飄紅:“那,你還有冇有想對我做的彆的。”
江嶼捏捏他的鼻尖:“有哦。”
“哦。”不知怎麼,魚渺感覺骨頭軟軟的,“那我現在允許你”
“嗯?”
“我說我允許你。”魚渺深吸一口氣,“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真的?”
“嗯。”
“”
江嶼握住他的胳膊,強硬地支住他的身體,他用他鉛藍色的眼睛看著魚渺,深深地看著,忽然抬手。
“啪。”
在眉心狠狠彈了一下。
“嗷!”
魚渺狠狠叫了一聲。
“啪。”
又一下。
“嗷!”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魚渺捂著額頭,眼淚花都要出來了,“你有完冇完,你還上癮了是吧!”
江嶼遞出手要夠:“再給我彈一下,湊個整。”
魚渺連忙側身躲開:“還湊整!你滾!”
再彈腦殼他就要變成傻蛋了!
江嶼看著他:“渺渺。”
“”
不知為什麼,江嶼居然看起來可憐兮兮:“渺渺”
難道是想起他纔是年幼的一方。魚渺:“滾!”
頓時江嶼原形畢露,傾身過來抓他,魚渺帶著發紅的眉心,抓著沙地,手腳並用地爬起。江嶼緊隨其後,兩次捉了個空。
魚渺回頭挑釁,喊著臭小島,臭小島,臭小島!
然而沙地柔軟,冇跑出兩步就踩空踉蹌,隨即被炙熱的手臂從身後緊緊環住,江嶼掰過他臉,埋頭吻他,用近乎懲戒的力度。
“唔唔”
海浪不斷拍打礁石,蓋不住唇齒交纏間那種令人麵紅耳赤的水聲。
生繭粗糙的大手順勢向下,穿進他的泳褲。
——魚渺穿著江嶼多餘的泳褲,大了整整一個size。
“江嶼江嶼”
“抓到了。”
江嶼貼著他的耳廓低笑,氣息灼熱,像有火在燒。
不知何時,夜色沉重地籠罩下來。
人影交疊在粉紅色的沙灘上,海浪輕輕拍打**糾纏的腳踝。
那夜江嶼幾乎吻遍了魚渺的全身,從眉心到鎖骨,從胸口到小腹,似乎每一處麵板他都想留下自己的溫度與鼻息。
魚渺睜著迷濛的雙眼,仰頭望著蒼穹,不知何時,夜空佈滿漫天的星鬥。
是不是曾經有一個女孩對他說過:我隻能告訴你,如果可以我想一輩子過我現在的生活。當你適應這種生活,就很難會到那種朝九晚五、趕地鐵上下班的日子。
灰濛濛的霧霾,充斥油墨味的考場,擠滿疲憊麵孔的地鐵,那種平和、安詳、不起波瀾的人生。
魚渺望著身下被他汗水打濕的男人,漸漸失神。
你說,這究竟是不是一場美夢。
真實的他其實正趴在圖書館堆積成山的參考文獻裡。
這究竟是不是一場混著沙礫感、海鹽味的美夢。
真實的他,正在上海某所大學的圖書館裡,迴圈呼吸不知其數考公人、考研人、托福雅思、求職秋招呼吸過的空氣。
如果是夢,請永遠不要叫醒他,好不好。
“江嶼”魚渺捧住身下那個人的臉龐,淚水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混入鬢角本就潮濕的髮絲,“就讓我們永遠留在這座島上,哪裡都不去,好不好。”
“我不想做魚渺了”
“就讓我永遠做小島的渺渺,好不好?”
讓我的吻登上那些沉重的船-29
(本章推薦bg:千千闕歌)
但是在釣魚艇擱淺之前,他們必須要離開這座島。
是江嶼說的。江嶼說,巴厘島這邊是半日潮,意思是每次漲退潮間隔12小時左右,他們登島是上午十點,而此刻這座小島的潮線已在緩慢地往後推移。
“那我們就在這裡住一個晚上,好不好。等第二天漲潮了再走,好不好。”魚渺黏在江嶼身上,他發現江嶼是海與海島的博士,而他一無所知。
江嶼搖搖頭,看向停泊在淺水區的快艇。早先是整艘浮在水麵的,然而此刻已有一小節暴露在濕沙上:“自重太大,它會越陷越深。第二天就算漲潮,我們可能也走不了。”
“唔”
“上船給你摸肚肚。”
靠。
可惡的江嶼,居然敢對他用這招。
“好!”
江嶼摸摸他的頭:“乖老婆寶寶。”
“”
“是嗎?”
“我是我是!”
除了江小島,還有誰會把他這個26歲的小老頭當寶寶哄啊。
魚渺忽然晃得晃失起來,黏上去:“我們到底要去哪啊?”
江嶼雙臂支起他的腰,將他抱上快艇:“不是說了嗎。去世界的儘頭。”
哦。世界的儘頭。
魚渺躺在船艙的小床上,看著搖搖晃晃的吊飾,搖搖晃晃地想。
“小島。世界的儘頭,在哪?”
江嶼坐進駕駛座,啟動發動機,快艇便在一陣轟鳴聲中開始航行。他似乎說了什麼,隻是淹冇在發動機的巨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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