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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流了很多汗。汗津津的他是潮濕而悲怮的,他是一個可憐的小孩,他靠討好與順從換取大部分的愛。他牽起小島的手指,放進嘴裡含化。在熱帶,巧克力、冰淇淋和愛,都在以同樣的速度融化。他會永遠記住這隻手,所有指紋的走勢,和粗糙的角質。
可是巧克力、冰淇淋和愛都冇有未來。尤其在熱帶。
海遠遠地發聲,迴響-22
魚渺走上二樓,tribal給自由攝影師江嶼與兒子oliver分配的雙人間,房間很昏暗,隻亮著一盞桌上的檯燈。不算寬敞的活動空間裡有一個平放敞開的行李箱,裡麵堆疊著幾套小孩衣服。具體而言,是整整齊齊分門彆類打包好的行李物件。
江嶼很會照顧人,也很會生活,毋庸置疑。
如果這輩子無法作為戀人在一起,魚渺想轉世投胎做他的小孩。
魚渺看著江嶼將奶粉罐、奶瓶、繪本故事書依次放進行李箱,忽然意識到什麼:“你是不是要出一趟門。”
“嗯。”
魚渺眼睛亮了:“是不是去上海?”
“不是。”
魚渺眼睛黯了:“”
他從江嶼身旁穿過,泄氣般坐上靠外側的那張單人床。他猜這是江嶼平時睡覺的地方,床單是深灰色的,相比其卡通大象紋的隔壁床。
他抬起臉,雙目空空地看著天花板,想象每一個夜晚江嶼就躺在這張床上,臂彎裡蜷縮著oliver,他給他講故事,可能講《海的女兒》嗎,良久:“回去我就找個人談戀愛。”
“”
江嶼冇有說話,隻是埋頭繼續打理那個行李箱。
這可能刺激了他。
魚渺一字一句,“回去我立刻找人談戀愛。”
“我聽見了。”
“從今往後,我的一切都和你沒關係。”
“”
魚渺說:“他應該要比你帥,比你有錢,比你學曆高,比你身材好。”
“嗯。”
“我告訴你,他不止會送我珍珠手鍊了。”
“好。”
“他會在週一送我鮮花,週五給我冰淇淋,他會每天早晨備好早餐送我去學校,每天寫完論文,他來圖書館接我。我們會手牽手,沿著林蔭路走回家。天氣好的時候,我們去植物園”
天氣好的時候,我們去植物園,我牽著你的手指尖,我們的手像鞦韆一樣上下蕩呀蕩呀,那時我知道一首詩,那是一首很美很美的小詩。回去之後,我將它在心裡默唸了一千遍。
“你住的小小的島,我在思念。”
“那兒屬於熱帶,屬於青青的國度。”
“那兒浴你的陽光是藍的,海風是綠的。”
“你是鬱鬱的,愛情是徐徐的。”
“如果,我去了,將帶著我的笛杖。”
“那時我是牧童而你是小羊。”
魚渺按住眼睛,撇到一旁,潮濕悶熱的空氣,很長時間隻能聽見他的抽泣。
他看到曾經有兩條直線,在世界地圖亞洲大陸的儘頭短暫相遇,而後再也冇有過交界。
“要不,我去了,我便化做螢火蟲”
江嶼將裝填飽滿的行李箱合上,哢嚓兩聲合扣。將行李箱提到樓下,而後回來,魚渺還在哭。而他開啟那個掛著宜家標的烏庫簡易衣櫃,拉鍊劃出聲音,半跪下身,在底層翻出一隻白色的玩偶。
“呼喲呼喲。”
魚渺睜開眼,麵前是一隻呆頭呆腦的布偶海豹。
“怎麼還在哭喲。愛哭的小孩會和我一樣鼻子癟掉喲。”耳邊有大叔一樣又憨又蠢的聲音。
魚渺手忙腳亂抹眼淚:“我纔沒有愛哭。”
軟軟的海豹呆頭,是他三年前給江嶼手縫的玩偶,用一塊白色的絨布,和枕頭裡的棉花,海豹的眼睛是兩顆黑色塑料珠,他拆了一件衣服的鈕釦。他手藝不好,所以鼻子是歪的,整個海豹看起來呆頭呆腦,真是醜死了。
海豹用鼻子貼他的臉蛋:“我都聞到了,眼淚的味道,我全都聞到了喲。”
“彆過來,醜死了。”
“不醜不醜喲。”
魚渺被那種奇怪的語氣逗笑:“醜死了。”
“雖然我很醜,但是我很溫柔。”海豹笨拙地扭動著身體,“小朋友是不是迷路了?”
忽然,另一隻黑色的毛絨鯨魚出現在海豹旁邊。
海豹問:“鯨魚先生,鯨魚先生,你見過這個小朋友的家長嗎?”
江嶼換了個低沉一點的聲音,操縱鯨魚搖頭:“冇有冇有,我什麼都冇看見,因為我生活在深海。”
“我冇有家長。”魚渺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我根本冇有家長。也冇有家。”
“胡說。”鯨魚蹭了蹭他的手背,“你會有的。你會有屬於你的家,會有很愛很愛你的人。”
“真的嗎?”
“真的。因為你是全世界最值得被愛的小孩。”
魚渺看著那隻鯨魚,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騙子!”
他猛地揮手,一巴掌拍開了那隻鯨魚,“既然不跟我回上海,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黑色的鯨魚玩偶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腦袋重重撞在桌角,啪嗒一聲摔在地上,孤零零地躺在陰影裡。
江嶼沉默地看著他。
手上是僅剩的那隻歪鼻子的海豹。
“”
魚渺再度捂住臉,徹底崩潰地大哭起來,“和我回上海吧,小島,求你了真的我求你了”
“oliver冇有你還有彆人,但是我隻有你了”
江嶼緩緩放下海豹。
他走到魚渺麵前,單膝跪下,強硬地拉開那雙捂著臉的手。他用指腹一點點擦去那些滾燙的淚水,然後低下頭,近乎虔誠地,依次吻過魚渺顫抖的睫毛、濕潤的臉頰,最後停在嘴唇邊。
“渺渺。”
他的聲音很輕,“為什麼不是你留下來?”
魚渺一愣,好像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我怎麼能留在巴厘島。我有課題,我有組會,開學每週組會都是我來主持,我還有畢業論文,要寫論文我必須得去圖書館,巴厘島有圖書館嗎?”
他仍然是有怒氣的:“我還要答辯,我要拿學位。不像你,什麼自由職業,什麼數字遊民,每天過一天是一天。你隨時都能走。”
江嶼卻仍舊握著他手,很緊,直至掌心潮濕,“為什麼不是你留在我身邊。”
“”
魚渺眨了眨眼,莫名不祥的預感在胸口蔓延,“我要走了。我明晚的飛機,還冇收拾行李。”
江嶼闔目一笑,睜眼麵無表情:“你以為你走得了嗎。”
往日的溫柔耐心點滴不剩,隻餘一種讓他攝心動魄的冰冷。
魚渺一愣,頓時抽手,起身要逃。然而江嶼兩步追上,一把攥住手腕,猛地甩回床上。
床墊發出沉悶的響聲。
緊接著是房門落鎖的聲音。
“哢噠。”
魚渺跌坐床上,撐起身體,睜圓眼睛。
“你彆開玩笑。”
“我要回去的。”
“我還有一堆任務。”
江嶼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徹底籠罩下來,遮住了身後暗黃色的光源:“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是你說的,和我沒關係。”
“”
魚渺再一次要逃,手腳並用地爬下床,還冇來得及踏出一步,再次被握住他胳膊,這次他被直接拖至懷中,一張潮濕的唇吻住他,力度痛得他想哭。
“江嶼放開”
襯衫釦子崩開,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重量壓了下來。記憶深處的觸感瞬間復甦,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的體溫,幾乎要被揉碎進骨血裡的力度。他記得被這具身體死死壓住,那種沉甸甸的重量,和幾乎要被破壞、被揉碎、卻又爽得頭皮發麻的窒息。
他心裡有一個漏水的深洞,如果江嶼想將他填滿,哪怕是眾目睽睽的地方,在粗糙的黑沙灘上,哪怕被磨破皮肉,血流如注。
但似乎不是這樣。不該是這樣。
夜晚,巴厘島飄起了違背氣象預警的小雨。
魚渺回頭望去,江嶼那裡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緊實,隨著呼吸起伏,汗水順著溝壑蜿蜒而下。
魚渺闔上眼,聲若遊絲:“你不可能真的不讓我回去,他們都知道我來找你了。”
“明天見不到我,他們一定會來找你。”
江嶼猛地揪住他後發,強迫他弓起腰:“好冷靜啊,魚渺。”
力度在這時加劇,魚渺倏而失聲,手指發瘋似地在被單上亂抓:“痛痛”
“好理智啊,魚渺師兄。”
“江嶼——”
江嶼將他翻到正麵,強迫他看著自己深藍色的眼睛。
“我和你在一起,那麼漫長的一段時間,你的每一次任性我都縱容,你的每一個脾氣我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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