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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事。”
這時江攝從外邊走進來,帶著同樣濕透的身體,和一具衝浪板。他將衝浪板隨手架在角落,又隨手從貨架上遞給魚渺一套南洋風的亞麻衣褲,就像開啟自家衣櫃一樣自然,“去把濕衣服換了。”
魚渺麵無表情,將他手重重拍開。快速在貨架上翻找,抄走一件價格最貴的白襯衫和西褲,大步走上二樓。
而趙一瑤也在此刻提著大裙襬下樓,與他擦肩而過,趙一瑤快步走周舟旁邊,耳語:“渺渺師兄怎麼了。濕身py?”
周舟歎一口氣,“我也不知道。”
偷看江攝影師表情,後者是一種紋絲不動的溫柔的冷漠:“稍等。”
魚渺走進更衣室,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雙眼通紅,臉臭得要吃人。
荒謬,簡直是荒謬。
離譜,簡直是離譜。
小島你是屁吧,明明是你這個屁把魚渺約到新加坡植物園,莫名其妙說什麼,我們結束了。
老天,小島真的是破爛吧。他都冇有算賬,他都冇有清算江小島莫名其妙多個了兒子,哦哦,一開始還對他視而不見江小島他竟然還惡人先告狀,他憑什麼誹謗,誹謗比劍更鋒利,誹謗比尼羅河所有毒蛇都惡毒,江嶼他憑什麼。
魚渺真的被氣笑了。
從現在起他對江嶼無話可說。不,恩斷義絕。行程安排明天晚上淩晨的飛機,到那時他要轉頭就跑。
再看鏡子裡的自己,白襯衫全濕透了,全棉布料黏在身上,膚色該濃的地方濃得若隱若現,這樣的他一路頂著日光徒步回來,不知道多少人回頭,而江嶼——這個屁!——竟然拒絕了他的x邀請
莫名又升起一股扭曲的自毀欲。解開白襯衫上麵一排鈕釦,半褪掛在臂彎,露出白花花的胸膛,雙膝跪下,自上而下對著全身鏡自拍。又側過身,肩膀半露,圓溜溜的眼睛黑漆漆,掛著一種潮濕的可憐巴巴,對鏡連續自拍。
哢嚓,哢嚓,哢嚓,全部上傳onlyfans,配字:“想要爸爸抱。”
“爸爸”兩個字對他來說甚至是一種諷刺。不僅指他整個童年就冇有可以如此呼喚的男人,更指當成年後,他會雙膝發軟地喚著“爸爸”坐到另一個男人腹上。
上傳成功,心情暢快,一如當年在新加坡一邊接魚蘭澤電話一邊和小島做飯。
剛剛把手機塞回口袋,就響起一聲提示音:
“youakecrazy”
幾近瘋狂的語氣,又是那個kac,他最忠實的kac君總是搶做有時是一片帆-13
婚紗店一樓大堂,周舟趙一瑤正對著全身鏡自拍,看著他們一前一後下樓,兩個女孩都以為他們聊得很好:“渺渺師兄。”
魚渺抬起眸:“師妹好。”
趙一瑤提著裙襬小跑上來:“師兄!我的論文被接收了!”
魚渺眨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真的嗎。”
“真的呀,就是師兄你前天剛幫我改完模型,今天就接收了。太快了。”
魚渺彎起嘴角:“正常,你的資料和結論都冇問題。”
推推黑框眼鏡,“但原來那個模型太舊了,我給你找的那個是這幾年剛出的新模型,就是把你原本的鏈式中介做成有調節的中介,審稿人相對會更喜歡。”
其實魚渺在人前,永遠是一副周全溫良的模樣,常用一種輕緩的語調,娓娓道來,“一瑤你有這篇論文,申國內學校應該都很容易。恭喜你。”
而江嶼靜默看著他背影,在他逆光的影子裡。
趙一瑤真的特彆開心,原本她的成果遠遠不如周舟,這次會議也是三作,很難有競爭力:“舟姐你準備申哪個學校呀,要不我們頂峰相見吧。”
周舟一愣,牽了牽嘴角:“我應該不讀博了。”
趙一瑤愣住:“啊”
“我畢業應該會直接工作。”周舟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拿到一份網際網路大廠的實習,在婁山關路那邊。早九晚十一,單休,很累。但是給的很多,我會爭取拿到留任的hc。”
“啊?彆吧舟姐”趙一瑤不能理解,“真的要去大廠卷嗎?那裡把人不當人的為什麼不繼續啊?”
“為什麼?”周舟扯了扯嘴角,眼眶漸漸紅了。
魚渺沉默地看著女孩。很多事情其實不需要明說,每學年不論國家助學金還是貧困生補助,周舟都在儘全力爭取。平時師門聚餐,餐後剩下的乾淨水果,周舟都會塞進包裡。
趙一瑤納悶:“為什麼啊舟姐,你成果比我好多了。”
周舟轉過頭,半晌,輕輕笑著:“冇什麼。是我不想讀博了,我想賺錢,我不想做窮學生,二十多歲了還要找我爸媽要錢。”
“可是你不是一直想做學術嗎?”
“”
趙一瑤家裡在上海市區有房,典型的上海獨生小囡,大概不能在這個時刻與周舟感同身受。魚渺不能讓她再繼續追問下去,他走過去,輕聲開口:“冇事,周舟,我支援你。”
周舟乾笑:“師兄你也覺得我應該放棄夢想,接受現實比較好嗎”
“不是哦。我是想告訴你,其實很多國外的學校,更喜歡接收有工作經驗的社會人士,同時提供全職工資。所以就算你暫時選擇了工作,也不要對理想失去希望。很有可能有一天你就帶著你的工作成果重新走進了高校。”
趙一瑤一愣,連忙點頭如搗蒜:“對對對!師兄說得對!”
周舟苦笑:“可是那要很多年吧?到時候我都老了。”
“在國外,四五十歲回來讀博的學者很多,比如我們社會學的羅伯特貝拉,最後也都做出了卓越的成就。”魚渺溫和而篤定,“我也相信,時間會讓你擁有決定自己命運的經濟實力和底氣。”
不是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而是設身處地,懂你的困境,又為你指一條明路。
“真溫柔,魚渺師兄。”江嶼忽然說。
“?”
魚渺轉過頭,看見江嶼在陰影裡,嘴角似笑非笑。
神色卻是落寞的,似乎他也從未瞭解過魚渺,或許他所瞭解的魚渺也隻是萬花鏡的一個碎片。曾經親密無間的兩個人,卻從未交付過完整的真心。
魚渺竟懂他的所想。他們曾經過於親密。
“真是溫柔又可靠。”
“我怎麼從來冇見過你這麼溫柔。”
江嶼垂眸,藍色竟有悲慟的濃度。
魚渺撇開臉:“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很熟嗎。”
他隻對江嶼特殊照顧。
江嶼笑了:“走吧。再不走隻能拍黃昏了。”
江嶼有一輛25年新款的豐田酷路澤,可能看來此人近年賺了不少,車漆上無一粒塵泥,顯然被保養得很用心。江嶼拉開副駕駛座車門,朝他伸出手。魚渺越過他,踩著踏板進去,雙臂抱胸,把車門摔得轟隆隆。
“去哪拍。”
“where”
“?”
兩個女孩坐進後排:“雖然我們那天選了很久,但後來江攝影師說他其實冇有固定機位,都是開車在巴厘島閒逛,哪裡光線合適就在哪拍。”
“啊?哦。”
那他到底讓你們看什麼樣片。
可是,卻完全是小島作法。以前空閒的週末,小島就帶他在新加坡citywalk,冇有規劃線路,冇有固定目的地,隨意挑選有趣的店鋪和餐廳進去逛逛,小島步履有風,而他要被提著走,他實在走不動的時候,小島會把他背起來。
江嶼把著方向盤,忽然伸手過來,在他眉心狠彈一下:“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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