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坐起的瞬間,老煙槍手裏的工兵鏟 “嗡” 地一聲就揮了出去,龍阿朵的本命蠱銀蝶瞬間振翅,翅膀上的銀粉像針一樣朝著白骨射去。
“別動手!” 我猛地喝住他們,伸手按住了揮到半空的工兵鏟。
火摺子的光線下,我看得清清楚楚,這具白骨根本不是屍變 —— 它的關節處纏著細細的銀線,銀線的另一頭連在棺材底部的機關裏,剛才我拿起手記的動作,剛好觸發了機關,才讓白骨坐了起來。
而白骨空洞的眼窩對著我,不是要攻擊,是它胸腔的位置,正對著我,那裏卡著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竹筒。
就在這時,白骨的胸腔 “哢噠” 一聲裂開,那個竹筒順著裂縫掉了出來,滾到了我的腳邊。
我彎腰撿起竹筒,開啟封口的蠟,裏麵卷著一張泛黃的麻紙,上麵是用毛筆寫的字跡,力透紙背,和手記上太爺爺陳敬山的筆跡一模一樣。
是太爺爺的遺書。
我舉著火摺子,飛快地掃過紙上的字,越看,後背的冷汗就越多。
百年前的真相,根本不是我們之前想的那樣。
當年太爺爺帶著隊伍進苗疆,不是為了倒鬥,是被當時的黑苗巫王殘部脅迫的 —— 巫王當年修建王陵,根本不是為了死後安息,是要把王陵做成一個巨大的煉蠱爐,用三千活人獻祭,煉出能讓人永生的長生蠱。
太爺爺是當時最頂尖的摸金校尉,懂風水機關,巫王殘部逼他找出王陵的核心蠱池,不然就殺光他全家。
可等太爺爺真的找到蠱池,才發現長生蠱根本就是個騙局 —— 這蠱確實能讓人不死,卻會把人變成不人不鬼的活屍,巫王自己,就是第一個煉蠱失敗的犧牲品,被封在了蠱池裏。
而坤爺的爺爺,根本不是什麽跟著太爺爺的倒鬥夥計,他是巫王座下的護法,當年就是他一手策劃了脅迫太爺爺的事。
太爺爺不願看著長生蠱流出去禍亂人間,就在王陵裏設下了連環機關,毀掉了大半的煉蠱秘術,還偷出了長生蠱的母蠱,把一半封在了王陵裏,另一半融進了自己的血脈裏。
所謂的陳家血咒,根本不是巫王下的反噬,是太爺爺自己設下的枷鎖。
他在血脈裏種下了蠱引,陳家世代男丁,活不過三十歲,隻有找到王陵,毀掉蠱池和剩下的半隻蠱母,才能徹底解咒。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逼著陳家的後人,世世代代都要守住這個秘密,絕不能讓長生蠱落到惡人手裏。
遺書的最後,寫著一行血紅的字:“凡我陳家後人,入王陵者,首要是毀蠱,其次纔是解咒。若為一己之私放長生蠱出世,死後不得入陳家祖墳,永世受蠱蟲啃噬之苦。”
我手裏的麻紙微微發抖,原來我們陳家世代的死劫,從來都不是什麽仇怨,是祖輩用命傳下來的責任。
“小陳爺,上麵寫了啥?” 老煙槍湊過來,一臉急切地問。
我剛要開口,暗河裏突然傳來 “咚” 的一聲,船身撞在石頭上的聲響,緊接著,坤爺那帶著笑意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了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陳敬山的遺書,寫得很感人,對吧?”
我猛地抬頭,火摺子的光朝著暗河深處照去。
幾艘木船已經停在了離我們不到十米的地方,船頭站著的,正是鬼蠱婆,而他身邊,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五十歲上下,麵容儒雅,眼神卻像毒蛇一樣陰狠,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是坤爺。
他終於露麵了。
“你怎麽會知道我太爺爺的遺書?” 我握緊了手裏的麻紙,另一隻手悄悄按住了腰間的匕首。
坤爺輕笑一聲,縱身從船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了我們麵前的石頭上,腳步輕得像貓,沒有半點聲響。他掃了一眼棺材裏的白骨,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屑:“陳敬山這點小把戲,我爺爺當年就看透了。他以為把蠱母融進血脈裏,就能斷了長生蠱的路?太天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我的手臂上,眼裏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陳家的血脈,就是最好的蠱母容器。百年了,我等了整整三代人,終於等到你這個帶著完整蠱引的後人。隻要用你的血脈獻祭,就能喚醒巫王,煉出真正的長生蠱。”
“你到底是誰?” 龍阿朵往前站了一步,手裏的竹笛橫在唇邊,銀蝶瞬間飛到她的身前,“你根本不是什麽古董商,你是巫王殘部的後人?”
“算你有點見識。” 坤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狠戾的笑,“我是巫王座下大護法的嫡孫,也是這一代黑苗的巫主。當年陳敬山毀了我們的大計,我們找了陳家一百年,現在,該是還債的時候了。”
他話音剛落,鬼蠱婆突然舉起手裏的骷髏法杖,搖了一下,刺耳的鈴鐺聲瞬間響徹溶洞。
溶洞的四周,突然傳來了密密麻麻的 “沙沙” 聲,無數黑色的蠱蟲,從石壁的縫隙裏、暗河的水裏湧了出來,像潮水一樣,把我們團團圍在了中間。
“剛纔在蠱蟲穀,讓你們跑了,這次,我看你們往哪跑。” 鬼蠱婆陰惻惻地笑著,臉上的符文泛著黑光,“龍阿朵,當年你爹孃死在我手裏,今天,我就送你下去陪他們。”
龍阿朵的眼睛瞬間紅了,手裏的竹笛猛地吹響,尖銳的笛聲裏,銀蝶像一道閃電,朝著鬼蠱婆撲了過去。
鬼蠱婆一揮法杖,無數黑色的蠱蟲從法杖裏湧出來,和銀蝶撞在了一起,瞬間,溶洞裏響起了滋滋的聲響,黑煙彌漫。
老煙槍舉著工兵鏟,擋在我身前,罵道:“媽的,這老東西人多,我們硬拚肯定吃虧!小陳爺,快看看有沒有別的路!”
我低頭看向棺材裏的白骨,剛才白骨散架的時候,棺材底部的石板裂開了一條縫,下麵是空的,隱約能看到往下的台階。
是通往王陵內部的密道!
我伸手按住棺材底的石板,猛地用力,石板 “哢噠” 一聲被掀開,果然,下麵是一條漆黑的石階,蜿蜒著往下,不知道通往哪裏。
“快下去!” 我對著老煙槍和龍阿朵喊了一聲。
龍阿朵吹了一聲口哨,銀蝶瞬間飛了回來,她轉身就要往密道裏跳,可就在這時,坤爺突然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離譜,瞬間就衝到了我們麵前,手裏多了一把閃著黑光的匕首,朝著我的心口就刺了過來。
我側身躲開,匕首擦著我的肩膀劃過去,劃破了衣服,刀尖上沾著的黑色液體,碰到我的麵板,瞬間傳來一陣灼燒的痛感。
“想跑?” 坤爺冷笑一聲,伸手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東西,扔在了我們麵前。
那是一個鏽跡斑斑的狗牌,上麵刻著一個 “張” 字,還有一串編號。
老煙槍的身體瞬間僵住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狗牌,聲音都在抖:“這…… 這是我爹的東西!你怎麽會有這個?!”
坤爺靠在石壁上,慢悠悠地擦著手裏的匕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張老三啊,當年跟著陳山河進王陵,被我抓住了,現在還活著呢,就在我手裏。”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裏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陳嶺,想讓他活著,就把你太爺爺的手記,還有你身上的血脈,乖乖交出來。不然,我現在就讓人把他扔去喂蠱蟲。”
老煙槍的臉瞬間慘白,握著工兵鏟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就在這時,密道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還有低低的嘶吼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從密道的深處,朝著我們的方向,一步步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