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嗆進喉嚨的瞬間,我猛地睜開了眼。
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疼,小臂上原本燙得像烙鐵的血咒,此刻竟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那股鑽心的癢意也退了不少。我撐著地麵坐起來,入目是漆黑的溶洞,隻有頭頂的鍾乳石不斷滴著水,砸在暗河裏,發出 “叮咚” 的聲響,在空曠的溶洞裏蕩出很遠的迴音。
“小陳爺?你醒了?”
老煙槍的聲音帶著沙啞,從旁邊傳過來。我轉頭看去,他正靠在石壁上,額頭上磕破了一道口子,正用布條纏著,手裏的工兵鏟依舊攥得死死的,一臉警惕地掃著四周。
不遠處,龍阿朵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她的左臂被劃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白色的繃帶滲著血,那隻通體銀白的本命蠱正停在她的肩頭,翅膀輕輕扇動,落下細碎的銀粉,落在她的傷口上。
“我們在哪?” 我撐著石壁站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揹包和黃銅羅盤,還好,跳下來的時候揹包被我死死護在懷裏,裏麵的手記、摸金符和硃砂糯米都沒丟。
“暗河的下遊,” 龍阿朵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們跳下來的山澗,連著十萬大山的地下溶洞群,這裏已經是巫王王陵的地界了。當年我們守陵人,就是靠著這條暗河,往返王陵和苗寨的。”
老煙槍湊了過來,一臉後怕:“媽的,剛才真是撿回一條命!要不是龍姑孃的本命蠱咬了那鬼蠱婆一口,我們仨現在都成血線蠱的養料了。對了,你身上的血咒怎麽樣了?剛才跳下來的時候,你胳膊上的紅光都快把整個山澗照亮了。”
我捲起袖子,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臂。
原本已經快爬到上臂的黑色蠱紋,此刻竟然退回去了一截,黑色的紋路裏泛著淡淡的銀光,雖然依舊清晰,卻沒了之前那股要噬人的戾氣。
“是我本命蠱的銀粉,” 龍阿朵走了過來,目光落在我的手臂上,眉頭微微皺起,“銀粉隻能暫時壓製蠱毒,解不了咒。而且很奇怪,你的血咒,竟然和巫王的蠱力同源,剛才跳下來的時候,你身上的蠱力,竟然引動了溶洞裏的巫王印記。”
我心裏一動,拿起手裏的黃銅羅盤。
羅盤的指標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轉動,而是穩穩地指向暗河的深處,同時,指標的另一頭,死死地指著我身邊的石壁。
我舉起火摺子,湊到石壁前。
橘紅色的火光亮起的瞬間,我和老煙槍都愣住了。
冰冷的石壁上,刻著一個清晰的印記 —— 那是一個歪歪扭扭的 “陳” 字,旁邊刻著尋龍分金的專屬印信,是我們陳家摸金校尉代代相傳的記號,除了陳家的人,外人絕對仿不出來。
印記的下方,還有一行用硃砂寫的小字,雖然過了幾十年,字跡依舊清晰:“入此門者,血咒可解,巫王不死,永無寧日。”
是我爺爺陳山河的筆跡!
“我操!” 老煙槍瞬間瞪大了眼,伸手摸著石壁上的字,手都在抖,“這…… 這是我爹的筆跡!你看這旁邊的‘張’字!當年我爹和你爺爺,真的到過這裏!”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 “陳” 字的旁邊,刻著一個小小的 “張” 字,還有一個和老煙槍給我的獸皮上一模一樣的標記。
原來百年前,我的太爺爺來過這裏;幾十年前,我的爺爺和老煙槍的父親,也來過這裏。
他們都沒能解掉血咒,最終還是死在了詛咒之下。
“這記號是指路的,” 我摸著石壁上的尋龍印,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我們陳家的尋龍印,隻會刻在通往主墓的路上。這說明,巫王王陵的入口,就在這條暗河的盡頭。”
就在這時,龍阿朵突然低喝一聲:“小心!前麵有東西!”
我和老煙槍瞬間警惕起來,舉起火摺子往前照去。
暗河的中央,水流平緩的地方,竟然停著一口棺材。
那是一口通體漆黑的陰沉木棺材,棺材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苗疆巫蠱符文,符文的縫隙裏,還留著已經發黑的血跡,棺材的四角,用四根青銅鏈鎖著,沉在暗河裏,卻沒有沉下去,就這麽穩穩地浮在水麵上。
“是血棺!” 龍阿朵的臉色瞬間白了,手裏的竹笛瞬間橫在唇邊,“苗疆的活棺,專門用來養凶蠱的,裏麵絕對不是死人!”
老煙槍的眼睛卻亮了,搓了搓手,一臉興奮:“陰沉木的棺材!還是帶巫蠱符文的,這裏麵絕對有好東西!說不定還有解咒的法子,小陳爺,我們開棺看看?”
“不行!” 龍阿朵立刻攔住了他,“活棺碰不得!一旦開棺,裏麵的凶蠱出來,我們在這溶洞裏,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我沒說話,舉起手裏的羅盤,盯著那口血棺。
羅盤的指標,穩穩地指著那口棺材,沒有半分抖動。
不對。
如果裏麵是凶蠱,羅盤指標絕對會瘋狂抖動,可現在,指標穩得離譜。而且,這棺材的擺放位置,暗合尋龍分金的 “鎮煞位”,不是養蠱的格局,是用來鎮東西的。
更重要的是,我在棺材的鎖扣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印記 —— 陳家的摸金鎖。
這種鎖,是我們陳家祖輩特製的,隻有用陳家代代相傳的摸金符,才能開啟。
“這棺材,是我們陳家的人鎖上的。” 我開口道,打斷了他們的爭執。
龍阿朵和老煙槍都愣住了,轉頭看向我。
我背著包,踩著水裏的石頭,一步步走到棺材邊。火摺子的光照在棺材上,我看得清清楚楚,鎖扣上的摸金鎖,和我脖子上掛著的摸金符,紋路完全吻合。
我摘下脖子上的摸金符,對準鎖扣,輕輕一轉。
“哢噠。”
一聲輕響,鎖開了。
老煙槍湊了過來,一臉緊張地舉著火摺子,龍阿朵也跟了過來,本命蠱銀蝶飛在我們身前,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我伸手,按住棺材蓋,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用力,把棺材蓋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從棺材裏飄了出來,沒有想象中的腐氣和腥氣,反而帶著一絲清冽的涼意。
我把棺材蓋徹底推開,火摺子湊過去一看,裏麵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我們的預料。
棺材裏沒有什麽凶蠱,也沒有金銀財寶,隻有一具完整的白骨,白骨的手裏,緊緊攥著半塊青銅牌,還有一本泛黃的牛皮手記。
那半塊青銅牌,和老煙槍給我的那半塊,紋路完全吻合,一看就是一對。
而那本手記的封皮上,寫著三個字 —— 陳敬山。
那是我太爺爺的名字!
我伸手拿起那本手記,指尖剛碰到封皮,棺材裏的白骨,突然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白骨的指骨縫隙裏,爬出來無數細細的銀色蠱蟲,像發絲一樣,朝著我的手腕爬了過來。
老煙槍瞬間舉起了工兵鏟,龍阿朵的本命蠱也瞬間衝了過來,可我卻抬手攔住了他們。
因為我看到,那些銀色蠱蟲,碰到我手臂上的血咒紋路,竟然瞬間鑽了進去,原本發黑的蠱紋,竟然又淡了幾分。
就在這時,暗河的深處,突然傳來了船槳劃水的聲音,還有一陣陰惻惻的笑聲,是鬼蠱婆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陳家的小娃娃,沒想到吧?我們早就跟著你們的血咒氣息,追下來了。”
我猛地轉頭,看向暗河的深處。
漆黑的水麵上,亮起了十幾點火光,幾艘木船正朝著我們的方向,飛快地劃了過來。船頭站著的,正是鬼蠱婆,還有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背對著我們,身形挺拔,光是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狠戾的氣息。
是坤爺。
他們追過來了。
就在我轉頭的瞬間,棺材裏的那具白骨,突然猛地坐了起來,空洞的眼窩,死死地對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