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裏的鼓聲越來越密，離我們不到百米的距離，我甚至能聞到風裏飄來的、混著屍油的腥氣。
龍阿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手裏的竹笛橫在唇邊，吹了一聲極尖的哨音，那聲音穿透霧氣，驚起了山林裏的一群飛鳥。
“是黑苗的追山隊，至少二十個人，都帶著邪蠱，”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的敵意淡了不少，多了幾分凝重，“你們的車開不進去山林，現在想回頭也晚了，隻能跟我走。”
老煙槍罵了一聲，攥著匕首看向我：“小陳爺，信她嗎？守陵人跟我們本來就是對頭，別是她給我們下套？”
我盯著龍阿朵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幹淨，沒有半分閃躲，而且剛才黑苗的鼓聲響起的時候，她的第一反應是警惕，不是算計。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坤爺的人已經追過來了，前有堵截後有追兵，隻有跟著這個守陵人，我們纔有一線生機。
“信她，” 我把揹包甩到背上，看向龍阿朵，“帶路。”
龍阿朵沒多說，轉身就鑽進了路邊的山林裏，她的動作極快，像山裏的鹿一樣，在濕滑的林間小路上走得又穩又快，身上的銀飾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我和老煙槍緊跟在她身後，剛鑽進山林，就聽見身後的公路上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還有人喊著聽不懂的苗語，語氣凶狠。
“媽的，坤爺的人來的真快！” 老煙槍回頭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罵道。
龍阿朵頭也不回，聲音從前麵飄過來：“坤爺和黑苗的人勾結了二十年，他們要闖王陵，首先要除掉的就是我們守陵人。剛才你們在鳳凰古城中的追魂蠱，就是黑苗的人煉的，坤爺給他們提供了陳家的血脈資訊。”
我心裏一沉。
難怪追魂蠱能精準找到我，原來是坤爺把我的血脈資訊給了黑苗的人。
我們在山林裏走了快一個小時，霧氣越來越濃，四周的樹木越來越密，地上的落葉積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軟乎乎的，偶爾能看到地上散落的人骨，白森森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老煙槍越走越不對勁，拉住了我，壓低聲音：“小陳爺，不對啊。你看這地上的蠱蟲殼，還有這樹上的血痕，這地方是蠱蟲穀！我爹的手記裏寫過，十萬大山裏的蠱蟲穀，是苗疆最邪門的地方，裏麵全是吃人的蠱蟲，進去的人就沒出來過！”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向地麵。
地上確實散落著不少黑色的蠱蟲殼，像蟬蛻一樣，卻帶著腥氣，路邊的樹幹上，刻著黑苗的祭蠱符號，和鳳凰古城裏地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我抬頭看向走在前麵的龍阿朵，她也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我們，手裏的竹笛依舊橫在身前。
“你故意帶我們來蠱蟲穀？” 老煙槍瞬間舉起了匕首，眼神裏滿是警惕。
龍阿朵搖了搖頭，聲音很平靜：“蠱蟲穀是去王陵的唯一近路。黑苗的人已經封了所有的山路，隻有這條路，他們不敢輕易進來。而且，陳家的血咒，隻有蠱蟲穀裏的清魂草，才能暫時壓製，不然你身上的蠱，不到半個月就會爬到心口，不用進王陵，你就死了。”
我掀開袖子，小臂上的蠱紋果然又往上爬了一截，黑色的紋路已經隱隱泛出了紅光，那股鑽心的癢意，越來越頻繁。
爺爺的手記裏確實寫過，清魂草是苗疆唯一能暫時壓製血咒的草藥，隻長在蠱蟲聚集的陰濕之地。
就在這時，我們身後的林子裏，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人喊著苗語，鼓聲越來越近，已經離我們不到五十米了。
“他們追過來了！” 老煙槍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
龍阿朵轉頭看向蠱蟲穀深處的霧氣，聲音沉了下來：“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麽跟我進蠱蟲穀，要麽留下來，被黑苗的人抓去煉蠱。”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的草叢裏突然竄出來一個黑苗的漢子，手裏拿著一把彎刀，嘴裏喊著聽不懂的咒語，朝著我就撲了過來。
我側身躲開，手裏的匕首反手一劃，劃破了他的胳膊。可那漢子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依舊撲過來，他的眼睛裏全是紅血絲，嘴角流著黑涎，明顯是被下了狂蠱，已經沒了理智。
老煙槍衝過來，一棍子砸在那漢子的頭上，漢子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可他的傷口裏，瞬間爬出來無數黑色的小蟲子，朝著我們的方向飛快地爬過來。
“媽的，是屍蠱！” 老煙槍連忙往後退。
就在這時，四周的林子裏，竄出來十幾個黑苗的漢子，一個個都被下了狂蠱，眼睛通紅，手裏拿著彎刀，把我們團團圍在了中間。
身後就是深不見底的蠱蟲穀，前麵是被下了狂蠱的黑苗追山隊，鼓聲就在耳邊，我們已經退無可退。
龍阿朵把竹笛湊到唇邊，吹了一聲悠長的調子，她腰間的小布包裏，突然飛出來一隻通體雪白的小蟲子，像一隻蝴蝶，卻帶著淡淡的銀光，那是她的本命蠱。
“進穀！” 她低喝一聲，本命蠱瞬間飛了出去，朝著那些黑苗漢子撲了過去。
我看著眼前的死局，又看了一眼手臂上越來越紅的蠱紋，咬了咬牙。
沒有退路了。
我拽著老煙槍，跟著龍阿朵，轉身衝進了蠱蟲穀的濃霧裏。
剛衝進霧氣裏，我就聞到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腥氣，腳下的地麵軟乎乎的，低頭一看，腳下的泥土，竟然是黑色的，裏麵全是密密麻麻的蠱蟲，正在瘋狂地蠕動。
而霧氣的深處，傳來了一陣細碎的 “沙沙” 聲，像是有無數東西，正朝著我們的方向，爬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