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細碎的 “沙沙” 聲順著門縫、窗縫鑽進來,像無數根發絲在地上摩擦,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越來越濃,混著雨水的潮氣,嗆得人胸口發悶。
老煙槍手裏的匕首 “唰” 地彈出刀刃,火摺子被他抖亮,橘紅色的火光剛跳起來,就被一股陰冷的風壓得晃了三晃。
火光裏,我們倆都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老宅的木門縫、窗欞縫裏,正源源不斷地鑽進來無數黑色的細發,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密密麻麻地鋪了一地,正朝著我們的方向飛快地爬過來,那 “沙沙” 聲,就是這些東西蹭過青石板的動靜。
“是追魂蠱!” 老煙槍的臉瞬間白了,一口煙嗆在喉嚨裏,猛咳了兩聲,“這玩意兒是用橫死之人的頭發混著屍油煉的,專勾活人的生魂,沾到身上就鑽血管,神仙都救不回來!”
他說著就抄起桌上的白酒瓶,擰開蓋子就往地上潑,打火機一點,淡藍色的火焰 “轟” 地一下竄了起來,燒得那些黑蠱發出 “滋滋” 的聲響,冒出一股焦臭的黑煙。
可沒用。
這些追魂蠱像是根本不怕火,前麵的被燒得捲了起來,後麵的依舊源源不斷地湧進來,甚至有不少順著火焰的邊緣繞了過來,直奔我的腳邊。
我小臂上的血咒蠱紋燙得像塊烙鐵,那股鑽心的癢意順著血管往心口爬,我甚至能感覺到,血脈裏的東西正在和門外的蠱蟲呼應,像是在召喚它們進來。
“別白費力氣了,普通的火殺不死它。” 我按住發燙的手臂,另一隻手飛快地摸進懷裏,掏出祖傳的摸金符,裝著硃砂的小瓷瓶,還有一把用了十幾年的糯米。
這追魂蠱和我身上的血咒同源,都是出自苗疆巫王的手筆,普通的法子根本壓不住。
我咬破指尖,擠出一滴混著蠱毒的血,滴進硃砂瓶裏,晃了兩下,指尖沾著血硃砂,在八仙桌上飛快地畫了一道鎮蠱符。這符是爺爺手記裏記的,專門克製苗疆邪蠱,是當年陳家祖輩從苗疆帶回來的唯一保命的法子。
“老煙槍,糯米撒圈!” 我低喝一聲,指尖的符剛好落下最後一筆。
老煙槍反應極快,一把糯米撒出去,在我們倆腳邊圍了一個嚴嚴實實的圈。幾乎是同時,那些黑蠱已經爬到了糯米圈外,像是碰到了剋星,瘋狂地扭動著,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拿起桌上的黃銅羅盤,羅盤的指標瘋了一樣轉個不停,最終死死地指向門外。
“這蠱是衝著我來的,” 我盯著羅盤指標,聲音沉了下來,“施蠱的人就在門外,而且,他手裏有和我血脈同源的東西,不然追魂蠱不可能精準找到這裏。”
老煙槍罵了一聲:“肯定是坤爺的人!這老東西下手真快,我們剛湊齊地圖,他就找上門了!”
我沒說話,拿起畫好的鎮蠱符,往火摺子上一湊。符紙燃起來的瞬間,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地上的那些黑蠱瞬間失去了動靜,像斷了線的頭發一樣,癱在地上化成了一灘黑臭的水。
羅盤的指標終於停了下來。
危機暫時解了,可我小臂上的蠱紋,又往上爬了一小截,已經快到上臂了。
老煙槍湊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往外看,雨還在下,巷子裏空無一人,隻有青石板路上,留著一個用鮮血畫的詭異符號,像一隻扭曲的蜈蚣,和我手臂上的蠱紋一模一樣。
“是黑苗的祭蠱符號,” 老煙槍的臉色很難看,“道上的人都知道,黑苗的蠱最邪門,沾了就甩不掉。小陳爺,這地方不能待了,坤爺的人已經盯上我們了,再待下去,我們倆都得折在這古城裏。”
我點了點頭,把爺爺的手記、羅盤、摸金符都收進揹包裏,又把桌上的獸皮地圖摺好貼身放著。
我們沒有退路了。
連夜收拾好東西,我們倆開著老煙槍的越野車,離開了鳳凰古城,一路往西南方向開,目標是黔東南的十萬大山。
車開在盤山公路上,外麵的雨還沒停,天剛矇矇亮,四周都是連綿的大山,霧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足五米。
老煙槍握著方向盤,叼著煙,跟我說起了坤爺的底細。
“這坤爺,本名李坤,他爺爺,就是當年跟著你太爺爺一起進苗疆的人裏,唯一的那個叛徒。” 老煙槍吐了個煙圈,聲音沉了下來,“當年你太爺爺從王陵裏逃出來,就是被他爺爺出賣的,把你太爺爺手裏的半張地圖搶了,還投靠了黑苗的餘孽。這些年,他們家一直在找巫王王陵,就是為了裏麵的長生秘術。”
我靠在副駕上,閉著眼,腦子裏翻著爺爺手記裏的內容。手記裏確實提過,當年進山的隊伍裏,出了一個叛徒,投靠了巫王的殘部,隻是沒寫名字。
原來就是坤爺的祖輩。
就在這時,車上的導航突然 “滋啦” 一聲,螢幕瞬間黑了,連帶著車載收音機也發出了刺耳的電流聲。
老煙槍罵了一聲,拍了拍導航:“媽的,這荒山野嶺的,還能沒訊號?”
話音剛落,車的前燈突然晃了一下,我猛地睜開眼,就看見車燈照到的前方路邊,站著一個穿苗服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繡著銀飾的黑色苗服,頭上戴著銀冠,身上的銀飾在車燈下閃著冷光,背著一個竹編的背簍,手裏拿著一根竹笛,就站在路中間,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的車。
老煙槍猛踩刹車,輪胎在濕滑的路麵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刹車痕,堪堪停在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媽的!不要命了?” 老煙槍探出頭去罵了一句,可話剛出口,就愣住了。
霧氣裏,那個女人的臉很白,眉眼鋒利,眼神冷得像山裏的冰,她掃了我們一眼,目光最終落在我的身上,開口了,聲音清冽,帶著苗疆口音的普通話:“你們要去十萬大山,找巫王王陵?”
我心裏一緊,推開車門下了車。
這個女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草藥味,還有一絲和我手臂上蠱紋同源的氣息,隻是她的氣息很幹淨,是正統的苗疆蠱術,不是坤爺那種邪門的黑蠱。
“你是誰?” 我盯著她,手悄悄按住了腰間的匕首。
她抬了抬下巴,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屑:“我叫龍阿朵,白苗世襲蠱女,也是巫王王陵的守陵人。”
老煙槍也下了車,聽到這話,瞬間握緊了手裏的匕首:“守陵人?當年守陵人一脈不是早就被滅門了嗎?”
龍阿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身上的銀飾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滅門?拜你們這些外來的盜墓者所賜,我們守陵人躲在大山裏一百年,就是為了攔住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死死地盯著我的手臂:“你身上的陳家血咒,我認得。一百年前,你們陳家祖輩造的孽,現在還要來闖王陵?我告訴你,十萬大山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現在回頭,你們還能留一條命。”
我看著她,開口道:“我不是來盜墓的,我是來解家族的血咒。而且,不止我們一撥人,坤爺帶著人已經進山了,他要搶巫王的長生秘術,你攔得住我們,攔得住他嗎?”
龍阿朵的臉色微微一變。
就在這時,遠處的山林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鼓聲,咚 —— 咚 —— 咚 ——,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巫祭的鼓點,順著霧氣飄了過來。
龍阿朵的臉色瞬間慘白,猛地轉頭看向山林的方向,手裏的竹笛瞬間握緊。
“不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是黑苗的祭鼓,他們追過來了!”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霧氣彌漫的山林裏,亮起了無數點綠色的光,像一雙雙眼睛,正朝著我們的方向,飛快地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