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棺的蓋子 “哐當” 一聲砸進蠱池裏,黑紅色的蠱液濺起數米高,無數蠱蟲隨著液體潑灑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那個躺在玉棺裏的身影,緩緩坐了起來。
他穿著繡滿巫蠱符文的黑色古苗王袍,長發垂落,渾身的麵板青黑僵硬,像泡在蠱液裏百年的腐屍,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一雙沒有瞳孔的血紅色眼睛,掃過整個墓室,最終死死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渾身卻散發著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威壓,那是百年邪蠱凝聚的戾氣,壓得人連站都站不穩。
這就是古苗最後一任巫王,煉了百年長生蠱,最終把自己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活屍。
“血…… 陳家的血脈……” 巫王張開嘴,發出沙啞破碎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黑色的涎水從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一百年了…… 終於等到了……”
他緩緩從玉棺裏站了起來,腳下的蠱液像是有生命一樣,托著他的身體,朝著我的方向飄了過來。
坤爺站在原地,手裏的青銅令牌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看著眼前的巫王,眼裏的狂熱一點點褪去,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巫王的目光掃過他,像是在看一件沒用的垃圾,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李家的後人…… 你做得很好…… 把祭品帶過來了…… 作為獎勵,你就做我重生的第一份養料吧。”
話音剛落,蠱池裏突然竄出無數黑色的蠱蟲,像毒蛇一樣纏上了坤爺的四肢。
“不!不可能!巫王大人!我是您的忠仆!您答應過給我長生的!” 坤爺瘋狂地掙紮著,手裏的匕首瘋狂地砍著那些蠱蟲,可根本沒用,蠱蟲順著他的傷口鑽進了他的麵板裏,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他的眼神裏滿是絕望和悔恨,轉頭看向我,聲音嘶啞地喊著:“陳嶺…… 救我…… 我告訴你爹在哪…… 張老三還活著…… 救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動。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為了虛無縹緲的長生,害了那麽多人,現在的下場,是他應得的。
不過幾秒,坤爺就徹底沒了聲息,整個人變成了一具幹癟的幹屍,無數蠱蟲從他的七竅裏爬出來,重新鑽回了蠱池裏。
百年的貪念,最終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解決了坤爺,巫王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我的身上,血紅色的眼睛裏滿是貪婪:“陳家的小子…… 你的血脈裏,有我丟失的半隻蠱母…… 隻要吞了你,我就能徹底完成長生蠱,真正的永生……”
他猛地朝著我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離譜,青黑的手爪帶著刺骨的寒意,朝著我的心口抓了過來,想要直接掏出我的心髒。
我早有準備,側身躲開的同時,從懷裏掏出了太爺爺的手記,狠狠撕開封皮,裏麵掉出來一枚用獸骨磨成的符牌,上麵刻滿了尋龍分金的符文,還有太爺爺的精血印記。
這是太爺爺留給陳家後人,唯一能克製巫王的東西 —— 鎮蠱符牌,是用他自己的骨頭磨成的,裏麵封著能克製長生蠱的解藥。
“你以為我太爺爺當年隻給我留了個血咒?” 我握緊符牌,指尖劃破,一滴精血滴在符牌上,符牌瞬間亮起了金色的光,“他早就料到,你會用殘魂引誘貪念之人,給你找祭品。這百年,你不是在等重生,是在等我這個帶著蠱母的陳家後人,對吧?”
符牌的金光亮起的瞬間,巫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被烈火灼燒一樣,猛地往後退去,身上的符文冒出了陣陣黑煙。
“陳敬山!這個老東西!死了一百年還要壞我的事!” 巫王瘋狂地嘶吼著,猛地一揮手,蠱池裏的黑紅色液體瞬間掀起巨浪,無數蠱蟲像潮水一樣朝著我撲了過來。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突然衝了過來,擋在了我的身前。
是老煙槍和龍阿朵。
老煙槍雖然嘴角還帶著血,卻死死地攥著僅剩的半把工兵鏟,把懷裏的炸藥包掏了出來,拉開了引線,罵道:“媽的,你這老怪物,想動小陳爺,先過老子這一關!”
龍阿朵站在我身邊,雖然臉色蒼白,本命蠱也受了重傷,卻依舊握緊了竹笛,吹響了悠長的調子。她袖管裏爬出來無數白色的正統蠱蟲,像一道牆,擋住了撲過來的黑色蠱潮,兩種蠱蟲撞在一起,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黑煙彌漫。
“陳嶺,用你的血,配合符牌,能毀掉蠱池!” 龍阿朵轉頭看向我,聲音堅定,“巫王的力量全來自蠱池,毀了蠱池,他就徹底完了!你的血脈裏有蠱母,隻有你能做到!”
我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裏的符牌。
太爺爺的遺書裏寫得清清楚楚,陳家的血脈,既是蠱母的容器,也是唯一能毀掉長生蠱的解藥。隻要把我的精血,配合符牌,打進蠱池的核心,就能徹底引爆蠱池裏的所有邪蠱,連帶著巫王一起,徹底毀掉。
這是太爺爺百年前就布好的局,而我,就是這個局裏,最後落下的那枚棋子。
我縱身跳上蠱池邊的祭台,把符牌按在胸口,指尖狠狠劃破心口的麵板,滾燙的精血混著血脈裏的蠱母引子,滴在了符牌上。
符牌的金光瞬間暴漲,照亮了整個墓室,我能感覺到,血脈裏的蠱母在瘋狂地躁動,和蠱池裏的長生蠱產生了呼應。
巫王看到這一幕,眼睛都紅了,瘋狂地朝著我撲了過來:“不!你敢!毀了蠱池,你身上的血咒也永遠解不開!你也活不過三十歲!”
我看著他,笑了。
“我陳家世代守著這個秘密,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能活多久。” 我舉起手裏的符牌,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蠱池的核心,狠狠扔了過去,“我太爺爺能為了不禍亂人間,給自己的後代下血咒,我為什麽不能?”
符牌帶著金色的光,像一道流星,狠狠砸進了蠱池的最深處。
瞬間,整個蠱池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金色的光從蠱池裏爆發出來,黑紅色的蠱液瞬間沸騰,無數蠱蟲在金光裏化為灰燼。
巫王發出了最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在金光裏一點點融化,身上的符文寸寸碎裂,他瘋狂地想要撲進蠱池裏,卻被金光死死地擋住,最終,整個人在金光裏,化為了一灘黑水,徹底消散在了空氣裏。
百年的邪蠱,百年的騙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落幕。
整個墓室還在劇烈地晃動,頭頂的鍾乳石不斷地往下掉,蠱池正在一點點坍塌。
“小陳爺!快走!這王陵要塌了!” 老煙槍衝過來,拽著我的胳膊就往門外跑。
龍阿朵跟在我們身後,吹著竹笛,召回了僅剩的本命蠱,我們三個沿著來時的路,瘋狂地往外衝。
可就在我們跑到青銅橋邊的時候,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我的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痛,低頭一看,手臂上的血咒紋路,竟然在瘋狂地往上爬,瞬間就爬到了心口的位置。
眼前一黑,我直直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好像聽到了太爺爺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
還有蠱池坍塌的巨響,和老煙槍、龍阿朵焦急的呼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