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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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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暮生站在城門口,手裏攥著那塊濕漉漉的玉,半天沒說話。

阿瑤湊過來看那上頭的字,看不懂,急得直跺腳:“寫的什麽?到底寫的什麽?”

宋星河靠坐在城牆根底下,臉色白得嚇人,說話都費勁。

“你爹……是守墓人。苗王墓的守墓人。”

覃暮生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

“我爹隻是個趕屍的。”

宋星河苦笑了一下,咳嗽兩聲,嘴角溢位一絲血。

“趕屍的是幌子。你覃家三代,明麵上開客棧趕屍,暗地裏守的是沅江底下那座苗王墓。”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酒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口,臉色稍微好看了點。

“三年前,我去沅江底,是想偷點東西。”

覃暮生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宋星河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飄忽。

“道上有人出高價,要苗王墓裏的一件東西。我貪錢,就去了。結果差點死在下頭。”

他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三道黑紫色的抓痕。

“這東西就是那次留下的。我被它追了三十裏,逃上岸的時候,你爹已經在江邊等著了。”

覃暮生聽到這兒,忽然問:

“他怎麽知道你會從那兒上岸?”

宋星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點複雜。

“因為他是守墓人。墓裏一草一木動了他都知道。我從下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他在江邊等了我三天三夜。等我上來,把我救活,然後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他說,‘你命大,那東西沒想要你的命。它隻是警告你。’”

宋星河看著覃暮生,眼眶有點紅。

“我當時不懂。後來才知道,它為什麽不殺我——因為它要我去報信。告訴世人,苗王要醒了。”

覃暮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懷裏掏出自己那塊玉,跟宋星河那塊並排放在一起。

兩塊玉,一塊刻著“擅動者死”,一塊刻著“守墓人死,龍脈開”。

他看著那兩行字,忽然問:

“我爹是守墓人。那他死了,龍脈就會開?”

宋星河點頭。

“你爹守了三十年。他死了,這世上就沒有守墓人了。”

覃暮生把兩塊玉收起來,站起來。

“那現在怎麽辦?”

宋星河撐著城牆站起來,晃了晃才站穩。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知道。”

“誰?”

“薑大山。”

覃暮生一愣。

宋星河看著他,苦笑了一下。

“你以為那個薑大山真是來給你送鈴鐺的?他是來看看,你這個守墓人的孫子,有沒有資格接這個班。”

阿瑤在旁邊聽得雲裏霧裏,這時候終於忍不住插嘴。

“等等等等,你們說的苗王墓,到底是怎麽回事?苗王是我們苗人的老祖宗,怎麽會在沅江底下?”

宋星河看了她一眼。

“你是苗人?”

阿瑤點頭。

宋星河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你們苗人有沒有傳下來一個故事——說幾百年前,有個苗王,本事通天,能驅鬼趕屍,能讓死人複活?”

阿瑤愣了愣,點點頭。

“我阿婆講過。說那個苗王太厲害了,漢人的皇帝怕他造反,就派大軍來打。苗王打不過,就帶著族人躲進山裏。最後死的時候,把自己埋在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宋星河苦笑了一下。

“那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就在沅江底下。”

阿瑤瞪大眼睛。

“怎麽可能?沅江那麽深,怎麽埋?”

“不是埋。”宋星河說,“是沉。整座墓,用鐵鏈吊著,沉進江底。”

他指了指遠處江麵的方向。

“你們今天看見那團黑水了?”

阿瑤點頭。

“那就是苗王墓的封印在鬆動。你爹一死,沒人加固封印,那墓就要浮起來了。”

覃暮生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

“墓浮起來會怎樣?”

宋星河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苗王醒。沅江兩岸三百裏,寸草不生。”

阿瑤倒吸一口涼氣。

覃暮生的臉色也變了。

宋星河撐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薑大山應該在辰州城裏。他走的時候跟我說,如果出事,就來辰州找他。走吧,我帶你去找他。”

三個人往城裏走。

走了幾步,覃暮生忽然停下。

“你還沒說,那塊玉是哪來的。”

宋星河腳步頓了頓。

“你爹給我的。三年前,他從我身上搜出來的那塊玉,跟他的那塊一對,才知道我也是守墓人之後。”

覃暮生愣住了。

“你?”

宋星河回頭看他,苦笑。

“我爺爺也是守墓人。傳到我爹那一代,他不想幹了,就帶著我跑了。我從小不知道這些事,直到三年前……”

他沒說完,但覃暮生已經明白了。

兩塊玉,兩家守墓人。

一家姓覃,一家姓宋。

守了三百年。

辰州城不大,宋星河帶著他們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間破廟前頭。

廟門上掛著一塊匾,字跡都模糊了,隻能認出最後一個“廟”字。

宋星河推開門,裏頭黑咕隆咚的,飄出一股黴味。

“薑大山?”他喊了一聲。

沒人應。

他往裏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覃暮生跟在後頭,借著門口透進來的光,看見廟裏地上躺著一個人。

薑大山。

他躺在地上,胸口一片血汙,眼睛閉著,臉色白得像紙。

阿瑤驚呼一聲,捂住嘴。

覃暮生衝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他翻開薑大山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脈,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張符,貼在薑大山心口。

阿瑤湊過來:“他怎麽了?”

覃暮生沒答話,隻是盯著那張符。

符紙一貼上去,就開始變黑。

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黑得像墨。

阿瑤看呆了:“這……這是什麽?”

宋星河也蹲下來,看著那張符,臉色很難看。

“屍氣入體。他被屍氣傷了。”

覃暮生把符撕下來,又從懷裏掏出另一張,貼上去。

第二張也黑了。

第三張,第四張……

貼到第五張的時候,符紙終於沒再變黑。

薑大山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

他看見覃暮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虛弱,但眼睛裏還是有光。

“你來了。”

覃暮生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薑大山咳嗽了幾聲,嘴角溢位黑色的血。

“那東西……出來了。”

覃暮生心裏一緊。

“哪個東西?”

薑大山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穿盔甲的。你爹當年封印的那個。它從沅江底出來了。”

他喘了幾口氣,繼續說:

“它來找我……它說……要你覃家斷子絕孫……”

阿瑤在旁邊聽得渾身發抖。

覃暮生的臉色也白了,但他沒說話,隻是把薑大山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薑大山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比你爹強。你爹當年,可沒你這份定力。”

他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塞進覃暮生手裏。

是個鐵片,巴掌大,生滿了鏽,上頭刻著一個“覃”字。

“這是你爺爺留下的。他說,要是有一天,苗王墓守不住了,就拿著這個鐵片,去找一個人。”

覃暮生問:“找誰?”

薑大山看著他,眼神忽然變得很奇怪。

“找你娘。”

覃暮生渾身一震。

阿瑤也愣住了。

薑大山喘著氣,一字一句說:

“你娘沒死。她活著。在苗寨裏。”

破廟裏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覃暮生蹲在那兒,手裏攥著那個鐵片,一動不動。

阿瑤看看他,又看看薑大山,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星河靠在牆上,也是一臉震驚。

過了很久,覃暮生才開口。

聲音很啞,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我娘……什麽時候走的?”

薑大山閉著眼睛,喘了幾口氣,才說:

“你出生那年。”

“為什麽走?”

薑大山睜開眼睛,看著他。

“因為她不是漢人。她是苗人。苗寨的蠱女。”

阿瑤倒吸一口涼氣。

覃暮生的手在發抖,但他努力穩住自己。

“我爹從來沒說過。”

“你爹不敢說。”薑大山咳嗽了幾聲,“你娘走的時候,跟你爹說了一句話——‘這孩子,別讓他知道我是誰。讓他好好活著。’”

覃暮生低下頭,看著手裏那個鐵片。

鐵片上除了“覃”字,背麵還刻著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像是地圖。

薑大山指著那些線條。

“這是去苗寨的路。你娘在那兒。她也在守墓。”

覃暮生抬起頭。

“守什麽墓?”

“苗王墓。”薑大山說,“你以為守墓的就你們覃家宋家兩家?錯了。守墓的是三家。覃家守漢人的道,宋家守江湖的道,苗家守苗人的道。三家人,三塊玉,三百年,守著同一個墓。”

他從懷裏掏出第三塊玉。

跟他倆那兩塊一模一樣,隻是上頭刻的字不同——

“苗王醒,天地覆。三玉合一,可鎮之。”

覃暮生看著他手裏那塊玉,又看看自己懷裏那兩塊,忽然明白了。

三塊玉,合在一起,就能鎮住苗王。

他問:“這玉怎麽合?”

薑大山搖搖頭。

“我不知道。你娘知道。”

他抓住覃暮生的手腕,力氣又大了起來。

“去找你娘。帶上這三塊玉。她會告訴你怎麽辦。”

他把那塊玉塞進覃暮生手裏,然後閉上眼睛,大口喘氣。

覃暮生看著他,忽然問:

“你呢?”

薑大山睜開眼,笑了笑。

“我?我得去攔住那東西。能攔多久是多久。”

他想站起來,但站不起來。

覃暮生按住他。

“你這樣去,會死。”

薑大山看著他,那眼神很平靜。

“後生,我活了五十八年,幹了一輩子趕屍,見過無數死人。你覺得我怕死?”

他拍了拍覃暮生的手。

“你爺爺救過我的命。你爹也救過我的命。這條命,早就不是我的了。”

他撐著站起來,晃了晃,站穩了。

“去找你娘。快去。”

說完,他往廟外走去。

覃暮生想追,被宋星河一把拉住。

“讓他去。他擋得住。”

覃暮生回頭看他。

宋星河苦笑了一下。

“他是你們覃家三代人帶出來的徒弟,最厲害的那個。他擋不住,就沒人擋得住了。”

覃暮生站在那兒,看著薑大山的背影消失在廟門外。

太陽照進來,把他麵前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下頭,看著手裏那三塊玉。

三塊玉,三家守墓人。

一家姓覃,一家姓宋,一家姓什麽?

姓什麽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是他娘。

阿瑤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等薑大山走了,她才輕輕碰了碰覃暮生的胳膊。

“你……你沒事吧?”

覃暮生搖搖頭。

阿瑤看著他的臉,發現他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她忽然覺得心裏酸酸的。

這人從小沒娘,爹也剛死,現在才知道娘還活著,在苗寨裏。

她想起自己阿婆,想起自己從小在寨子裏長大的日子。

她忽然抓住覃暮生的手。

“我陪你去找你娘。”

覃暮生看著她。

阿瑤的眼睛亮亮的,裏頭沒什麽別的,就是認真。

“我是苗人,我認識苗寨的路。我陪你去。”

覃暮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不怕?”

阿瑤笑了。

“怕什麽?你娘是我苗人,說不定我還得叫她一聲姑姑呢。”

她笑得很燦爛,跟沒事人一樣。

但覃暮生看見,她握著刀的手,指節有點發白。

她也怕。

隻是不說。

他把那三塊玉收進懷裏,站起來。

“走。”

宋星河撐著牆站起來。

“我也去。”

覃暮生看著他。

宋星河苦笑了一下。

“我爺爺也是守墓人。這事,我有份。”

三個人出了破廟,往城外走。

走到城門口,覃暮生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沅江的方向。

江麵上,那團黑水還在,比早上又大了些。

他看著那團黑水,忽然想起他爹說過的一句話——

“趕屍的人,不是把死人送到地方就完了。得讓他們安心。”

他現在懂了。

他爹守的,不隻是那些屍體。

是所有人的安心。

苗寨在深山裏,離辰州城一百多裏。

阿瑤帶路,專挑小路走,一天一夜就到了寨子門口。

寨子建在半山腰,吊腳樓層層疊疊,看著跟畫裏一樣。

寨門口站著兩個苗人漢子,腰裏別著砍刀,看見他們三個,伸手攔住。

“什麽人?”

阿瑤上前一步,用苗語嘰裏咕嚕說了一通。

那兩個漢子聽了,臉色變了變,上下打量覃暮生。

其中一個用生硬的漢話問:“你就是覃大牛的兒子?”

覃暮生點頭。

那漢子沉默了一會兒,側身讓開。

“進去吧。蠱婆在等你。”

阿瑤愣了愣,扭頭看覃暮生。

覃暮生沒說話,隻是往裏走。

寨子裏的路彎彎曲曲,阿瑤帶著他們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座吊腳樓前頭。

吊腳樓比別的都大,門口掛著各種草藥,飄出一股苦香。

阿瑤站在門口,忽然有點緊張。

“我阿婆……不會也在裏頭吧?”

覃暮生沒答話,隻是走上台階,推開門。

屋裏光線很暗,窗戶都用黑布遮著。

正中間的地上,鋪著一張草蓆,草蓆上坐著一個女人。

穿著苗人的衣服,頭發花白,臉上全是皺紋,但眼睛很亮。

她看著覃暮生,一動不動。

覃暮生也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很久。

然後那女人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你長得像你爹。”

覃暮生站在那兒,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他攥緊拳頭,努力讓自己站穩。

那女人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孩子……我是你娘。”

覃暮生沒說話。

但他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阿瑤在門口看著,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扯了扯宋星河的袖子,兩個人悄悄退出去,把門帶上。

屋裏隻剩下覃暮生和他娘。

他娘從草蓆上站起來,走到他跟前,蹲下來,伸手摸他的臉。

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老繭,但很暖。

“你爹……把你養得很好。”

覃暮生低著頭,不說話。

他娘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丟下你,恨我這麽多年不來看你。”

覃暮生抬起頭,看著她。

“我不恨。”

他娘愣了一下。

覃暮生從懷裏掏出那三塊玉,放在地上。

“我隻想知道,這個怎麽用。”

他娘看著那三塊玉,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把三塊玉拿起來,拚在一起。

三塊玉,拚成一個圓。

中間那個裂縫,正好合成一個圖案。

是個符。

覃暮生認得那個符——祝由科裏最厲害的那個,能鎮萬屍。

他娘看著他,說:

“這個符,要用守墓人的血畫。三家人,三滴血,滴在玉上,玉就會合一。合一之後,拿著這塊玉,下到江底,貼在苗王棺材上,就能把他重新封住。”

覃暮生問:“誰去貼?”

他娘看著他,沒說話。

覃暮生明白了。

守墓人去貼。

誰的血滴上去,誰就是守墓人。

他低頭看著那三塊玉,忽然問:

“宋家的人呢?”

他娘搖搖頭。

“宋家那一支,早就斷了。那個宋星河,他爹死了,他沒學過守墓,血沒用。”

覃暮生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苗家的人呢?”

他娘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苗家的人,就是我。”

覃暮生抬起頭。

“你的血有用?”

他娘點頭。

“那我去。”

他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很甜。

“傻孩子。你是我兒子,你的血也有用。”

她伸出手,把覃暮生的手握住。

“你是覃家和苗家的後人。你的血,能開這玉。”

覃暮生低頭看著那三塊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娘當年走,不是不要他。

是為了讓他活著。

隻有她走,才能讓兩家血脈分開,不讓苗王墓裏的人盯上他。

他抬起頭,看著他娘。

“我爹知道嗎?”

他娘點頭。

“他知道。他讓我走的。”

覃暮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把那三塊玉收進懷裏。

“我去。”

他娘拉住他。

“你知道去了會怎樣?”

覃暮生看著她。

他孃的眼睛裏全是淚。

“貼上去之後,守墓人的血會順著玉流進棺材裏。苗王會吸你的血。吸到封住為止。”

她聲音發抖。

“你會死。”

覃暮生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跟他爹一模一樣。

“我爹守了三十年。輪到我,就一次。”

他把手從他娘手裏抽出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

“娘,你保重。”

他推開門,走出去。

門外,阿瑤和宋星河在等著。

阿瑤看見他出來,迎上去。

“怎麽樣?”

覃暮生沒答話,隻是往前走。

阿瑤追上去,一把拉住他。

“你去哪兒?”

覃暮生回頭看她。

“沅江。”

阿瑤愣住了。

“現在去?那玉能用了嗎?”

覃暮生從懷裏掏出那三塊玉。

三塊玉拚在一起,中間那個裂縫已經沒了,變成一整塊圓形的玉,上頭那個符清清楚楚。

阿瑤看著那塊玉,忽然明白過來。

“你娘……把血滴上去了?”

覃暮生沒說話。

但他眼眶紅了。

阿瑤看著他,忽然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娘用自己的血,開了這塊玉。

不是他的血,是他孃的。

他娘替他死了。

阿瑤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她……”

覃暮生把玉收進懷裏,繼續往前走。

“她說,她欠我三十年。”

阿瑤追上去,哭著喊:“那也不能……”

覃暮生沒回頭,隻是往前走。

阿瑤追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她看著那個背影,發現他在發抖。

肩膀一聳一聳的,走路的步子都有點歪。

但他沒停。

阿瑤擦了擦眼淚,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跟你去。”

覃暮生回頭看她。

阿瑤的眼睛紅紅的,但很亮。

“我跟你去。我阿婆是草蠱婆,我能幫你。”

覃暮生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說了一個字:

“好。”

宋星河也跟上來。

三個人,往沅江走去。

身後,苗寨的吊腳樓慢慢變小,最後消失在霧氣裏。

天邊,烏雲壓過來,遮住了太陽。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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