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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 章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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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暮生說石蠱公盯上覃唸的時候,屋裏沒有人覺得他在說胡話。

阿瑤把孩子抱得死緊,臉色白得像紙。阿月和阿蓮站在灶房門口,手裏的勺子都忘了放下。宋星河叼著煙袋,煙滅了都沒發覺。薑大山抱著劍的手指節發白。

隻有周文遠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小心翼翼地問:“師父,您怎麽知道的?”

覃暮生沒回答。他走到桌邊,把那張從棺材裏撿出來的符攤開。

“石蠱公煉怨屍蠱,需要死不瞑目的屍體。王家坳那四具,一具難產死的,一具癆病死的,一具上吊死的,還有一具來曆不明的客商。全都是死不瞑目。”

他的手指點在符上。“但你們看這張符——符頭是祝由科的,符膽是反著畫的。這種符,一半是趕屍的路子,一半是黑巫術的路子。畫符的人,既懂趕屍,又懂黑巫術。”

他抬起頭,看著阿瑤。“你阿婆的蠱經裏,有沒有提過石蠱公的身世?”

阿瑤想了想。“阿婆說過,石蠱公年輕的時候跟過一個趕屍匠學過藝。後來覺得趕屍不掙錢,才轉去學蠱。”

覃暮生點頭。“這就對了。他學的趕屍術,是正統的祝由科。所以他畫的符,符頭是祝由科的路子。但他後來練了黑巫術,把符膽改了。兩種術法混在一起,能起到一個作用——”

他頓了頓。“讓屍體自己從墳裏爬出來,走到他跟前。”

周文遠倒吸一口涼氣。“所以他不需要自己去挖墳,屍體自己就送上門了?”

“對。”覃暮生把符收起來。“他要煉一百具怨屍蠱。現在已經有了四具,還差九十六具。整個湘西,三個月之內死的人,凡是死不瞑目的,都是他的目標。”

他看了一眼阿瑤懷裏的覃念。“但屍體隻是他的工具。他真正要的,是活人。”

阿瑤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他為什麽要念念?”

覃暮生沉默了一會兒。“因為他需要一具‘蠱引’。”

阿瑤的瞳孔猛地縮緊。她懂了。

蠱引,是蠱術裏最核心的東西。煉蠱的人要把自己的本命蠱種在蠱引身上,通過蠱引控製其他所有的蠱。蠱引越純,控製力越強。而覃念——身上流著覃家和苗家兩家的血,體內有雌雄兩隻蠱的力量——是整個湘西最純的蠱引。

石蠱公要的不是覃唸的命。是他的人。隻要把覃念煉成蠱引,整個湘西所有中了怨屍蠱的人,都會聽他的號令。

到那時候,就不是一百具屍體的事了。是幾百個,幾千個,活人變死屍,死屍變活屍。整個湘西,都會變成他的屍國。

阿瑤的嘴唇在發抖。“那怎麽辦?”

覃暮生走到門口,看著外頭的夜色。月亮出來了,照在老鴉嶺上,照得那些黑黢黢的山頭泛著慘白的光。

“明天我去找他。”

阿瑤站起來。“我跟你去。”

“你也去?”宋星河把煙袋往桌上一磕。“我也去。我倒要看看,這個石蠱公長了幾個腦袋。”

薑大山把劍拔出來又插回去,劍鞘發出“噌”的一聲響。“二十年前就該殺了他。你阿婆心軟,放了他一馬。這回不能再放。”

周文遠也站起來。“師父,我——”

“你留下。”覃暮生打斷他。“看好客棧,看好你師孃的娘,看好你宋叔的酒壇子。”

周文遠張了張嘴,想爭辯,被宋星河按住了。“你師父說得對。家裏得有人守著。萬一那東西趁我們不在摸過來呢?”

周文遠不說話了,但臉上的不甘心誰都看得出來。阿秀站在角落裏,一直沒說話,這時候忽然開口:“我陪文遠留下。”

周文遠扭頭看她。阿秀說:“我哥的事,是你師父幫著辦的。我欠他的。這回輪到我還。”

覃暮生看著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覃暮生就起來了。阿瑤已經把東西收拾好——符紙、硃砂、蠱蟲、幹糧、水壺,滿滿當當裝了兩個包袱。覃念還在睡,小臉埋在繈褓裏,呼吸輕輕的。

阿瑤站在床邊看了他很久。然後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念念乖,娘去去就回來。”

覃暮生站在門口,等她出來。“走吧。”

三個人走出客棧。天邊剛露出一線白,山道上灰濛濛的,看不遠。宋星河走在最後頭,叼著煙袋,煙霧在晨風裏飄散。

走了大半天,到了沅陵縣城。覃暮生沒進城,繞著城牆往北走。北邊是一片荒山,山下有個村子,叫李家坳。李家坳比王家坳大些,七八十戶人家,零零散散地窩在山溝裏。

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村口有個賣餛飩的攤子,一個老頭在收拾桌椅。覃暮生走過去,要了三碗餛飩。

老頭一邊煮餛飩一邊打量他們。“三位是過路的?”

覃暮生點頭。

老頭把餛飩端上來,忽然壓低聲音。“三位要是趕路,勸你們今晚別走了。就在村裏住一宿,明兒天亮再走。”

阿瑤問:“為什麽?”

老頭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了。“這附近最近不太平。前兩天,後山的墳被人刨了。好幾座,全空了。”

覃暮生放下筷子。“又是王家坳?”

老頭愣了一下。“王家坳?王家坳也出事了?”

覃暮生心裏一沉。不是王家坳。是李家坳。石蠱公的手伸得更遠了。

他問:“挖了幾座?”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三座。昨天發現的。村長報了官,官差來看了一眼,說是野狗刨的,就走了。可誰家野狗能刨開墳?那墳是實打實的土,三伏天的時候剛填的,硬得跟石頭似的。”

覃暮生站起來。“後山在哪兒?”

老頭指了指村子後頭。覃暮生把錢放在桌上,轉身就走。阿瑤和宋星河跟上。

後山是一片坡地,比王家坳的還大。墳頭密密麻麻,新墳舊墳擠在一起。最靠邊的那幾座,明顯被人動過——土扒得到處都是,棺材蓋歪在一邊。

覃暮生走過去,蹲下來看。跟王家坳一模一樣——土是被扒開的,不是挖開的。棺材蓋內側有抓痕。棺材底板上有一層黑乎乎的屍油。

他站起來,正要去看第二座,忽然聽見阿瑤在那邊喊:“暮生!你過來看!”

他走過去。阿瑤蹲在一座墳前,指著棺材蓋。棺材蓋內側,有字。

是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我不想走。”

三個字。阿瑤的嘴唇在發抖。覃暮生盯著那三個字,一動不動。

他想起他趕過的那些屍體。有些是壽終正寢的,走的時候安安靜靜,臉上帶著笑。有些是橫死的,走的時候眼睛睜著,嘴巴張著,不肯閉眼。每次遇到這種,他爹都會在棺材前頭站很久,說一句話——“不甘心啊。不甘心,就閉不上眼。”

現在,這些不甘心的人,死了之後被人從墳裏拽出來,連個安息的地方都沒有。連最後的安生,都被那個東西奪走了。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三個字。刻得很深,指甲都磨禿了。

“你放心。”他的聲音很輕。“我會找到他。”

風忽然停了。四周安靜極了。覃暮生站起來,轉身要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響。

很輕。像是有人在歎氣。

他猛地回頭。墳還是那座墳,棺材還是那口棺材,什麽都沒有。但他分明聽見了。那口氣,像是從棺材裏歎出來的。又像是從地底下,從那些被人挖走的屍體嘴裏,歎出來的。

從後山下來,天已經黑透了。

三個人在村裏找了戶人家借宿。主人是個老寡婦,姓劉,兒子去年死了,兒媳婦改嫁了,就剩她一個人。她給他們收拾了兩間房,又下了三碗麵條。

阿瑤問:“劉嬸,後山那幾座墳,埋的都是什麽人?”

劉嬸歎了口氣。“最邊上那座,是村東頭王木匠的媳婦。去年冬天死的,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大人沒保住,孩子也沒保住。”

阿瑤心裏一緊。“難產?”

劉嬸點頭。“命苦啊。嫁過來三年,好不容易懷上了,又出了這種事。王木匠哭了好幾天,眼睛都快哭瞎了。”

阿瑤問:“另外兩座呢?”

劉嬸說:“中間那座,是村西頭李老二的閨女。今年春天嫁出去的,嫁到隔壁村。嫁過去不到半年,得了癆病,婆家不給她治,送回來等死。沒幾天就沒了。”

阿瑤的手攥緊了。“還有一座呢?”

劉嬸沉默了一會兒。“那座……是外鄉人。”

阿瑤看了覃暮生一眼。覃暮生沒說話,等著劉嬸往下說。

劉嬸說:“上個月,有個過路的貨郎死在村口。不知道叫什麽,也不知道打哪兒來的。身上沒錢,就一擔子雜貨。村長讓人把他埋在後山了。”

阿瑤問:“他怎麽死的?”

劉嬸搖搖頭。“沒人看見。早上起來就發現他躺在村口,臉都紫了,眼睛睜得老大,嘴巴也張著,舌頭都紫了。”

覃暮生忽然開口:“他死的時候,手裏有沒有攥著東西?”

劉嬸想了想。“有。村長說,他手裏攥著一張紙。紙被汗浸爛了,看不清寫的什麽。”

覃暮生站起來。“那張紙呢?”

劉嬸說:“村長收著了。說是等哪天他家裏人來找,好還給人家。”

覃暮生問:“村長家在哪兒?”

劉嬸指了指村東頭。“最裏頭那家,門口有棵棗樹的。”

覃暮生轉身就走。阿瑤和宋星河跟上去。

村長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橫肉,正在院子裏喝酒。看見三個人闖進來,嚇了一跳。“你們誰啊?”

覃暮生說:“借宿的。想看看那個貨郎留下的東西。”

村長的臉色變了。“你們是官差?”

覃暮生搖頭。“趕屍的。”

村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趕屍的管這閑事?”

覃暮生沒回答。隻是看著他。那眼神很平靜,但村長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嘟囔了幾句,轉身進屋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一個布包,遞給覃暮生。“就這些。一包雜貨,幾件衣裳,還有這張紙。”

覃暮生接過布包,開啟。最上頭是一張紙,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了,但還能看出上頭的字。他把紙攤開,湊到燈下看。

紙上隻有一行字——

“湘西,辰州,暮生客棧。”

阿瑤看見了,倒吸一口涼氣。這個貨郎,是來找他們的。是來找覃暮生的。

他死在半路上,臨死前把這張紙攥在手心裏,是想讓人知道他去哪兒。

覃暮生把紙摺好,收進懷裏。他問村長:“這個貨郎,葬在哪兒?”

村長說:“後山。最靠邊那座。”

覃暮生點點頭,轉身往外走。阿瑤追上來。“你認識他?”

覃暮生搖頭。

阿瑤問:“那他為什麽來找你?”

覃暮生沒回答。但他知道為什麽。這個貨郎,肯定在別處見過石蠱公。他知道石蠱公要幹什麽。他想來報信。但他沒撐到。

他死在村口。死不瞑目。然後被石蠱公的人從墳裏挖出來,煉成了怨屍蠱。

回到劉嬸家,三個人誰也沒睡。

覃暮生坐在窗邊,看著外頭的月亮。阿瑤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但沒睡著。宋星河在隔壁房間,煙袋的火光一閃一閃。

過了很久,阿瑤忽然說:“那個貨郎,是來救咱們的。”

覃暮生沒說話。

阿瑤說:“他知道石蠱公的事,特意跑來報信。但他沒撐到。他死在村口,死不瞑目。然後被石蠱公挖出來,煉成了蠱。”

她的聲音在發抖。“他拚了命來救咱們,咱們卻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

覃暮生伸手,把她攬進懷裏。“我知道。”

阿瑤抬起頭。

覃暮生說:“他姓陳。湖南人,跑江湖的貨郎。家裏有老婆,有兩個孩子。大的閨女,十歲了。小的兒子,七歲。”

阿瑤愣住了。“你怎麽知道?”

覃暮生從懷裏掏出那張爛了一半的紙。紙的背麵,還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像是臨死前用最後的力氣寫的——

“陳老三,湖南湘潭人。妻王氏,女陳蘭,兒陳柱。如有不測,請告知。”

阿瑤的眼淚流下來。

覃暮生把紙摺好,重新收進懷裏。“等石蠱公的事辦完,我去湘潭。告訴他家裏人。”

阿瑤點頭。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很輕。

覃暮生抱著她,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窗台上,照在那棵棗樹上,照在遠處的墳地裏。

他忽然想起那三個字——“我不想走。”

那是刻在棺材蓋上的。是那個難產死的女人刻的。是那個癆病死的閨女刻的。是那個上吊死的男人刻的。是那個死不瞑目的貨郎刻的。

他們都不想走。但他們被人從墳裏拽出來,連最後那點念想都沒了。

覃暮生把阿瑤抱緊了些。

“明天,去找石蠱公。”

阿瑤抬起頭。“你知道他在哪兒?”

覃暮生說:“知道。”

他指了指窗外的月亮。“他在月亮最圓的地方。”

阿瑤不明白。覃暮生說:“煉怨屍蠱,需要陰氣最重的地方。湘西陰氣最重的地方,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鬼王洞。”

阿瑤渾身一冷。鬼王洞。就是當年那個蠱師煉鬼王的地方。就在豐都。

那個貨郎,就是從豐都方向來的。他從鬼王洞逃出來,一路往湘西跑,跑到李家坳,撐不住了。

他死在村口。臉發紫,舌頭伸出——那是被蠱蟲反噬的症狀。他在鬼王洞見過石蠱公。他身上的蠱蟲發作了,把他活活折磨死。

但他臨死前,還在攥著那張紙。告訴覃暮生,他在哪兒。告訴覃暮生,石蠱公在哪兒。

覃暮生站起來。“明天一早,去豐都。”

阿瑤也站起來。“好。”

宋星河在隔壁聽見了,把煙袋往桌上一磕。“終於要去了。”

窗外,月亮偏西了。遠處的墳地裏,有什麽東西在叫。像夜梟,又像別的什麽。

覃暮生看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明天,去找石蠱公。找到他,把那九十六具還沒煉成的屍體搶回來。把那個貨郎的魂搶回來。

把那些死不瞑目的人,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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