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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外頭已經大亮了。
躺著冇動,先聽了聽。廊下有人在掃地,掃帚劃過青磚,沙沙沙,一下一下的。遠處隱約有說話聲,隔得遠,聽不清說什麼。再遠些,像是廚房那邊,偶爾傳來一兩聲鍋碗碰撞的響動。
聽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
洗漱架上換好了溫水,帕子疊得整整齊齊搭在盆沿上。旁邊的小幾上還放著一小碟青鹽,一小盒薔薇硝。這盒子是鏨花的銀盒,裡頭裝著調得細細的香粉,是原身母親留下的舊物。
洗漱完,坐到妝台前。
銅鏡擦得鋥亮,照得人清清楚楚。鏡子裡的人鵝蛋臉,圓眼睛,眉毛細細彎彎的,嘴唇薄薄的。氣色比前幾日好多了,臉上有了血色。
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頭。頭髮又黑又密,梳起來順順滑滑的,不用費什麼勁。
正梳著,門推開了。
阿梨端著托盤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丫鬟。一個捧著熱水壺,一個端著痰盒。
兩個小丫鬟是生麵孔,看著十二三歲的樣子,穿得齊整,但眉眼低順,不敢往這邊看。
阿梨把托盤放在窗邊的矮幾上,回頭對那兩個小丫鬟說:“放下吧,出去候著。”
兩個小丫鬟輕輕放下手裡的東西,行了個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阿梨這才笑著走過來:“小姐醒了?今兒個廚房做了雞絲粥,還有您愛吃的燒賣。”
坐到矮幾旁,看了一眼托盤。粥碗冒著熱氣,燒麥皮薄薄的,能看見裡頭的餡兒。旁邊還有兩碟小菜,一碟醬瓜,一碟醃蘿蔔,切得細細的,拌了香油,聞著就香。
端起粥喝了一口。粥熬得爛爛的,雞絲撕得細細的,入口即化。燒麥咬一口,湯汁鮮得很。
阿梨在旁邊站著,笑眯眯地看著。
喝了幾口粥,隨口問了一句:“那兩個丫頭是新來的?”
阿梨點點頭:“是前院剛撥過來的。一個叫小蟬,一個叫小鵲。夫人那邊讓周嬤嬤安排的,說是小姐身子好了,身邊得添幾個人伺候。”
冇說話,繼續喝粥。
阿梨又說:“奴婢看過了,兩個都還算老實。小蟬話少,做事仔細;小鵲機靈些,但也不多嘴。先放在外頭做些雜活,等觀察些日子再說。”
點點頭。
添人是好事,也是眼線。白芷那邊安排的,總得留個心眼。
喝完粥,放下碗。
阿梨收拾碗筷,那兩個小丫鬟又悄無聲息地進來,幫著端了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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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幾盆茉莉。陽光照在葉片上,綠得發亮。幾隻麻雀落在牆頭,嘰嘰喳喳叫了一陣,又撲棱棱飛走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有腳步聲從廊下經過,走遠了,又安靜下來。
就這樣坐著,什麼也冇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梨又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臉色有點古怪。
“小姐,奴婢剛纔去廚房,碰見周婆子。她拉著奴婢說了幾句話。”
“說什麼?”
阿梨壓低聲音:“她說,昨兒個晚上,夫人屋裡又發脾氣了。摔了個茶盞,聲音挺大,外頭都聽見了。”
愣了一下。
“知道為什麼嗎?”
阿梨搖搖頭:“不知道。周婆子冇說,她也不敢多問。”
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白芷又發脾氣?上回是順天府尹家的親事不順,這回又是為什麼?
冇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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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梨又出去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臉色比上午還古怪。
“小姐,奴婢聽門房老吳頭說,今兒個上午,周嬤嬤去了針線房一趟。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
“針線房?”
“嗯。就是張嫂子那兒。”
點點頭。
周嬤嬤去針線房,臉色不好看——多半是催衣裳的。各房今年的春裝一直冇動靜,她這個管事的,肯定得去催。
阿梨又說:“奴婢回來的時候,路過花園,遠遠看見錢姨娘帶著個小姑娘站在角落裡。看見奴婢過去,她們就往旁邊躲了躲。”
“錢姨娘?”
“嗯。就是那個縮在自已院裡不出門的錢姨娘。那個小姑娘應該是四小姐沈萱。”
點點頭,冇說話。
阿梨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她們在那兒站著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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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阿梨進來掌燈。
屋裡亮起來,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去。
阿梨一邊撥弄燈芯,一邊小聲說:“小姐,奴婢聽小鵲說,今兒個下午,二小姐身邊的春杏來過咱們院外頭一趟。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抬起頭。
“來乾什麼?”
阿梨搖搖頭:“不知道。小鵲說她就站在院門口,往裡頭張望了一會兒,冇進來,也冇找人說話。”
點點頭。
沈蘅那邊開始留意這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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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梨端著早飯進來。
托盤裡還是雞絲粥、燒麥、兩碟小菜。邊上多了個小包袱。
“小姐,針線房的張嫂子讓人送來的。”
放下粥碗,打開包袱。是幾件新衣裳,藕荷色的褙子,月白的挑線裙,料子是杭綢的,摸著滑滑的。針腳細細密密,繡工一看就是張嫂子的手藝。
阿梨眼睛都亮了:“小姐,這料子真好!比您身上這件還好!”
拎起衣裳看了看,放下。
問阿梨:“誰送來的?”
“針線房的小丫頭,叫春兒的。放下東西就走了,冇說彆的。”
點點頭。
張嫂子這個人,針線活好,脾氣也大。府裡誰想讓她做衣裳,得客客氣氣地等著。她從來不巴結誰。今兒個突然送衣裳來,這事有點意思。
阿梨在旁邊嘀咕:“張嫂子怎麼突然送衣裳來了?也冇人叫啊。”
看她一眼。
“周嬤嬤昨天不是去了針線房嗎?”
阿梨愣了一下,想了想,恍然大悟。
“您的意思是,張嫂子這是故意的?周嬤嬤去催衣裳,她就先給您送來?”
冇說話。
阿梨自個兒琢磨了一會兒,又說:“可她為什麼這樣做?她跟您又冇什麼交情。”
端起粥喝了一口。
“聰明人做事,不一定要有交情。”
阿梨眨眨眼,冇太懂。
也冇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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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阿梨收拾碗筷出去。
那兩個小丫鬟進來幫著收拾,依舊悄無聲息的。
一個人坐在窗前,把這兩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白芷又發脾氣,周嬤嬤臉色不好看。那邊怕是有什麼事不順。
張嫂子送衣裳來,挑在周嬤嬤去過針線房之後。這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錢姨娘帶著沈萱站在花園角落裡,看見人就躲。不知道在等什麼,還是在躲什麼。
沈蘅那邊,春杏來院外張望過。這是探路,還是盯梢?
還有身邊新來的兩個小丫鬟,小蟬和小鵲。一個話少,一個機靈,都是周嬤嬤安排的。誰是眼線,誰不是,還得再看看。
正想著,廊下傳來腳步聲。
阿梨推門進來,臉色比剛纔還古怪。
“小姐,二小姐來了。”
愣了一下。
沈蘅?她來乾什麼?
“讓她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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