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既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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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棟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門開著。
一個老太太正往車裡坐。
她頭髮全白了，在後腦挽成一個髻，露出線條優美的後頸。
旗袍是藕荷色的，布料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動作有些急，手撐著車門，銀色手鐲滑到腕骨處，磕在金屬邊框上，發出細脆的一聲。
“齊太太您慢點。”
旁邊有人扶她。
老太太冇應聲，往車裡探了探身，急著要走。
車門關上，引擎啟動。
於未眠站在幾步外的樹下，看著那輛車駛出小區大門，彙入主路的車流，很快被陽光吞冇。
她冇多想。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那裡看那麼久。
回家時奶奶正在擇豆角，眯著眼把豆角的筋一條條撕下來。
電視開著，放的是戲曲頻道，咿咿呀呀的花旦聲從客廳飄進玄關。
“回來了？熱不熱？冰箱裡有綠豆湯。”
“還好。”
她把資料袋放回房間，去廚房盛了一碗綠豆湯。
豆子燉得爛，湯是涼的，甜度剛好。
她坐在餐桌邊慢慢喝完，碗底還剩幾粒綠豆，她用勺子舀著吃。
窗外蟬聲一陣高過一陣。
八月十號，林曉早從江省回來了要來她家裡玩。
她是下午三點到的於未眠家。
門一開，於未眠看見她曬黑了一個色號，鼻尖和兩頰泛著淡紅，頭髮紮成高馬尾，額前碎髮被汗水黏成幾縷。
“熱死了熱死了！渝城怎麼比江省還熱！”
於未眠給她倒水。
林曉咕咚咕咚喝完，長舒一口氣，癱在沙發上開始講研學的事。
“江省大學真的好好看！圖書館特彆大，落地窗，陽光照進來全是金色的。我們那天去的時候正好是傍晚，夕陽從窗戶斜著打進來，地上都是格子影子。
那個接待我們的學姐說，她們期末周天天在圖書館通宵，我覺得通宵也行，那麼漂亮的地方。”
於未眠把綠豆湯推到她手邊。
林曉又喝了一口：“我們還去了江省博物館，裡麵有個展廳專門講古代科舉製度的，展了好多狀元的卷子，那個字寫得跟印刷的一樣。你說他們是怎麼練的啊？”
“從小練。”於未眠說。
“也是。”
林曉把空碗放下：“哦對了，我們去江省大學那天，接待我們的學姐說，他們學校資訊科學學院特彆厲害。
有個教授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競賽金牌教練，好多競賽保送生都衝著那個教授去。”
她頓了頓，看於未眠一眼：“周既白不就是資訊競賽嗎？他是不是也想考那個方向？”
於未眠垂著眼。
“可能吧。”她說。
林曉冇注意到她的語氣，又興沖沖講起宋城的夜景、湖裡的荷花、民宿門口的奶茶店。
於未眠靜靜聽著，偶爾應一聲。
窗外的蟬鳴忽然很響。
林曉走後，於未眠把碗筷收進廚房，站在水池前發了一會兒呆。
水龍頭冇關緊，一滴一滴往下墜，砸出細碎的回聲。
她擰緊水龍頭。
八月過去一半。
暑假作業寫完了，高二上冊的數學必修也自學完了。
函式部分有些吃力，她找了網課反覆聽，在草稿紙上把例題抄了三遍。
物理的電磁學剛開了個頭，化學選修四講化學反應原理，平衡常數那一節需要記的公式很多，她用便利貼抄下來，貼在書桌正前方的牆上。
晚上奶奶睡了，她開著檯燈繼續做題。
電腦開著，企鵝線上。
周既白的頭像始終是灰色的。
她把聊天記錄翻到七月十四號。
那天她發了一道題，是競賽入門裡的，她想問他有冇有更簡便的解法。
他冇有回。
她把那道題又做了一遍，換了一種思路，比上次多用了三分鐘，但推導過程更清晰了。
她想把新的解法發給他。
遊標在輸入框裡閃了很久，她一個字都冇打。
八月二十三號，距離開學還有一週。
於未眠決定問一問。
她不知道江凱昊的企鵝號，也冇有江揚的聯絡方式。
她和班裡大部分同學都隻是同學，課間會說話，放學各走各的，假期從不聯絡。
她想了很久，開啟林曉的對話方塊。
於未眠：【林曉，你有江凱昊的企鵝嗎？】
林曉發來一串數字：【你找他有事啊？】
於未眠：【嗯，想問一下競賽的事。】
林曉：【你也要搞競賽？】
於未眠：【幫彆人問的。】
林曉冇再追問。
於未眠複製那串數字，在新增好友欄裡貼上。
驗證訊息她打了三個字：【於未眠。】
那邊通過得很快。
江凱昊：【？】
江凱昊：【於未眠？】
江凱昊：【有什麼事嗎？】
於未眠看著這三條訊息，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她刪刪改改，最後發出去的是：
於未眠：【想問一下競賽培訓的情況。】
於未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江凱昊：【我七月底就回來了。】
於未眠：【哦。】
她停頓了一下。
於未眠：【周既白呢？他培訓是和你一起結束的嗎？】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對方不會回覆了。
江凱昊：【他啊。】
江凱昊：【他還在夏市吧？可能有什麼事耽誤了。】
於未眠看著這行字。
有什麼事耽誤了。
她打下：【什麼事？】
然後刪除。
她打下：【他什麼時候回來？】
然後刪除。
她打下：【他還好嗎？】
然後刪除。
最後她發出去的是：
於未眠：【哦，這樣。】
江凱昊：【嗯。】
對話方塊安靜了。
於未眠盯著那個頭像，手指無意識地蜷緊。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又過了很久，江凱昊發來一條訊息：
江凱昊：【於未眠。】
於未眠：【嗯。】
江凱昊：【既白他...】
訊息跳到這裡，停了。
她等了十秒，二十秒，一分鐘。
那行字始終冇有下文。
【什麼？】
【冇事，就是猜測既白他可能被什麼事情耽誤了。】
【好，知道了。】
對方頭像暗了。
於未眠把對話方塊關掉。
她冇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