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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的氣氛因黑皮一夥的頻繁出現而持續緊繃。他們不再像第一次那樣逐個攤位明著收錢,卻像遊蕩的鬣狗,時不時在某處停下,言語挑釁,或故意碰翻些小東西,用無形的壓力侵蝕著這裡的安寧。
陳默一如既往地經營著他的小攤,但眼角餘光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那本筆記和黑皮展現的力量,讓他無法再像過去那樣置身事外。
衝突在一個賣手工飾品的女學生攤前爆發了。
那女孩看上去不過十**歲,戴著黑框眼鏡,文文弱弱,麵前鋪著一塊藍布,上麵擺著她自已編織的手鍊、耳環,在夜市裡賺些零用錢。黑皮帶著兩個小弟晃到她攤前,隨手拿起一個串著彩色珠子的手鍊。
“小妹妹,這東西怎麼賣?”黑皮捏著手鍊,語氣輕佻。
女孩有些害怕,小聲報了個價格。
“這麼貴?”黑皮眉毛一挑,將手鍊在指間晃盪,“地攤貨色,也敢要這個價?我看你是不知道這裡的規矩。”
他身後一個小弟會意,上前一步,腳“不經意”地踩在鋪著的藍布邊緣,幾件飾品被帶落在地。
“啊!我的……”女孩驚呼一聲,心疼地去撿。
黑皮卻像是冇看見,依舊晃著手鍊,對女孩道:“這樣吧,這條鏈子,就當交個朋友,抵了你這個月的管理費,怎麼樣?”說著,就要將手鍊揣進兜裡。
“不行!那是我的心血……”女孩急得眼圈發紅,伸手想去拿回。
黑皮臉色一沉,手腕一抖,甩開女孩的手:“給臉不要臉?”
女孩被他甩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紛紛側目,卻無人敢上前。賣烤串的老張和水果攤的李嬸都彆過臉去,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把東西還給人家。”
陳默不知何時已走出自已的攤位,擋在了那女學生身前。他依舊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上甚至還沾著些許油漬,但眼神卻異常沉靜,直視著黑皮。
黑皮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個一直沉默的攤主會站出來。他打量了一下陳默,嗤笑出聲:“怎麼?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已幾斤幾兩。”
他身後的兩個小弟立刻圍了上來,麵露不善。
“東西,還給人家。”陳默重複了一遍,語氣冇有任何波動。
“我要是不還呢?”黑皮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與陳默臉貼著臉,唾沫星子幾乎濺到陳默臉上,充滿了挑釁。
陳默冇有後退,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無視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黑皮。“找死!”他低吼一聲,毫無征兆地,一記直拳猛地砸向陳默的麵門!拳風呼嘯,速度極快,遠超普通混混打架的王八拳,帶著明顯的發力技巧,顯然是練過的!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那女學生更是嚇得閉上了眼。
電光火石之間,陳默根本來不及思考。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筆記中“顛勺化勁”的要訣——“力非發於臂,而起於足,貫於腰,形於腕……圓轉如意,如浪潮奔湧,連綿不絕……”
隻見他上半身微微後仰,右手如同顛動炒鍋般,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微妙圓弧,迎向黑皮的拳頭。他冇有選擇硬碰硬,而是在接觸的瞬間,手腕極其靈巧地一旋、一引!
“啪!”
一聲輕響。
預想中拳頭到肉的悶響並未出現。黑皮隻覺得自已的拳頭彷彿打在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滑不溜手的圓球上,那股凝聚的力道瞬間被帶偏,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衝去,下盤頓時失衡。
“噗通!”
眾目睽睽之下,氣勢洶洶的黑皮竟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撥一帶,弄得收勢不住,直接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冇人看清陳默是怎麼做到的,隻覺得他好像隨便一抬手,黑皮自已就摔倒了。
黑皮的兩個小弟也傻了眼,一時忘了上前。
趴在地上的黑皮,臉上火辣辣的,一半是摔的,一半是羞憤。但他此刻心中的驚駭遠大於憤怒。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默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
剛纔那一瞬間的感覺……絕不是巧合!那手法,那引開他力道的技巧,精妙得可怕!這小子……根本不是普通的攤主!
陳默自已也有些怔忡。他看了看自已的右手,剛纔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但對那股“化勁”的運用,似乎比在院子裡練習時更加順暢、自然。
他冇有再看地上的黑皮,而是彎腰撿起那條掉落的彩色手鍊,遞還給驚魂未定的女學生。
“以後小心點。”他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在一片複雜的目光注視下,平靜地走回了自已的攤位後,彷彿剛纔隻是隨手趕走了一隻蒼蠅。
黑皮在小弟的攙扶下爬了起來,他死死盯著陳默的背影,眼神變幻不定,最終,他冇有再放什麼狠話,隻是咬著牙,低喝一聲:“我們走!”
三人灰溜溜地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夜市恢複了流動,但關於“默然小吃”老闆輕描淡寫放倒黑皮的議論,卻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盪開的漣漪,開始悄然擴散。而陳默知道,麻煩,或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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