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鞭炮聲裡的雜貨鋪------------------------------------------，晨霧還未散儘，阿勇和君蘭就跟著緬北的親戚老陳，踩著泥濘的土路往金佛幫園區方向走去。路邊的野草沾著晶瑩的露水，打濕了褲腳，遠處的青山被薄霧籠罩，隱約能看到山坳裡矗立的鐵絲網——那就是金佛幫控製的園區邊界。老陳是君蘭的遠房表哥，在這邊開了十年餐館，麵板被熱帶的陽光曬得黝黑髮亮，說話帶著濃重的邊境雙語口音，每說一句都要頓一頓，生怕兩人聽不清：“前麵那條窄巷就是金佛幫園區的後門，來往的都是園區的人，你們的鋪麵就在巷口第三家，以前是個空屋，我已經幫你們簡單收拾過，牆刷了白，地麵也墊了碎石，勉強能擺貨架。”，約莫十幾平米，土坯牆刷得雪白，卻還是能看到牆麵斑駁的痕跡，門口支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夫妻雜貨鋪”五個字，筆鋒粗糙卻有力，是君蘭昨晚藉著手機燈光連夜寫的。鋪子門口，一輛半舊的藍色大卡車靜靜停在路邊，車身上還沾著邊境土路的塵土，這是他們特意從中國邊境開過來的，車廂裡塞滿了從國內運過來的貨物，堆得滿滿噹噹，連車廂縫隙都塞得嚴嚴實實。，東東正滿頭大汗地從卡車上卸著貨，他人高馬大，身材壯實，雙臂肌肉線條明顯，抱著成箱的方便麪、整捆的棉被健步如飛，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微微發顫，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衫，卻絲毫不見疲憊，嘴裡還哼著小調，一副踏實能乾的模樣——他就是雜貨鋪裡專門負責搬貨的雜工，粗活重活全由他包攬。，宏偉則在貨架間靈活穿梭，他個子不高，身形瘦小，卻動作利落，手腳麻利，一點多餘的動作都冇有。作為曾經的偵察兵，他的眼神格外銳利，看似在認真整理貨架、擺放貨物，實則目光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巷口的動靜，連遠處園區崗亭裡守衛的站姿、換班的時間，甚至巷子裡過往行人的神色，都被他不動聲色地記在心裡，手指還悄悄在口袋裡的小本子上快速記錄著，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他是雜貨鋪的夥計，看似幫忙看店、整理貨物，實則承擔著偵察的重任，這也是他們早就分工好的——利用他偵察兵的敏銳，悄悄收集園區的一切資訊。，新麗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馬克筆和標簽紙，認真地寫著每一個貨物的價格，每個標簽都用中緬雙語標註，字跡工整清晰。君蘭特意反覆叮囑過，價格一定要和旁邊緬甸店鋪賣的一模一樣，絕對不能低價搶客，避免和周邊商戶發生衝突，但分量一定要足——比如同樣價錢的康師傅方便麪，他們的箱子裡多塞兩包；同樣價位的棉被，用的是國內加厚的棉絮，比緬甸本地的薄棉絮厚實一半，摸起來蓬鬆柔軟；就連一瓶老乾媽，都比緬甸店鋪賣的分量多出一小口。，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逐一清點著貨架上的東西：成箱的康師傅方便麪、瓶裝的老乾媽辣醬、袋裝的涪陵榨菜，還有雕牌洗衣粉、上海硫磺皂、暖水瓶、電池、毛巾……全是實打實的中國貨，包裝上的“中國製造”四個字，在清晨的微光下格外清晰。“君蘭姐，貨都覈對完了，數量冇錯，”楠楠抬起頭，對著正在整理貨架的君蘭說道，“所有標簽也都貼好了，價錢和旁邊的緬甸鋪子完全一樣。”，一邊低聲對身邊的阿勇和宏偉說道：“這邊的緬甸鋪子，賣的全是本地貨，質量糙得很，尤其是吃的，要麼又辣又鹹，要麼寡淡無味，園區裡的中國人大多是被騙過去的，早就饞家鄉的味道了。咱們這些中國食品，不用低價，光憑著正宗的味道和足斤足兩的分量，就能吸引他們過來，而且價錢和旁邊一樣，也不會跟周邊的緬甸商戶起衝突，這樣纔夠安全，不會引起金佛幫的懷疑。”，拿起一包涪陵榨菜看了看，指尖摩挲著包裝上的文字，眼神堅定：“你想得周到，咱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穩住，先把雜貨鋪的幌子立起來，纔能有機會接觸到園區裡的人，找到大山和夢夢的下落。”宏偉也停下手中的活，壓低聲音補充道：“我剛纔觀察了一下，巷口有兩個流動攤販，都是緬甸人，賣的都是本地的日用品和劣質零食，冇人賣中國貨，咱們這鋪子，就是獨一份，園區的人肯定會來。”，君蘭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串用紅繩捆著的鞭炮，足有兩米長，鞭炮的引線還帶著新鮮的火藥味，她遞給阿勇，笑著說道：“老陳說，這邊華人開店，都要放鞭炮，一來圖個‘開門響’的吉利，二來也能讓周圍的人都知道新店開張，尤其是園區裡的人，聽到鞭炮聲，說不定就會過來看看，正好給咱們引客。”，掂量了一下，走到鋪麵門口，把鞭炮掛在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上，鞭炮的一端垂下來，剛好離地半米。他掏出打火機，“哢嚓”一聲點燃引線，引線“滋滋”地冒著火星，快速向鞭炮主體蔓延。下一秒，“劈裡啪啦——”的鞭炮聲瞬間在窄巷裡炸開，聲音洪亮，震得周圍的窗戶都微微發顫，紅色的紙屑像漫天飛舞的雪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滿了鋪麵門口的地麵，煙霧混著濃鬱的火藥味，順著風飄向遠處的金佛幫園區，像在給這場秘密的營救行動，打響了第一槍。，家家戶戶都紛紛探出頭，趴在窗戶邊往這邊張望，眼神裡滿是好奇。幾個光著腳丫的小孩子，聽到鞭炮聲，立刻從家裡尖叫著跑了出來，圍著鞭炮蹦蹦跳跳，臉上滿是興奮，有的還捂著耳朵，卻又捨不得離開。等鞭炮快放完，火星漸漸熄滅，孩子們就蹲在地上，爭先恐後地搶撿落在地上的啞炮，小手裡攥得鼓鼓囊囊，還互相炫耀著自己撿到的“寶貝”。“叔叔阿姨，新店開張，有糖吃嗎？”一個紮著羊角辮、臉上帶著泥點的小女孩，仰著小臉，怯生生地走到君蘭麵前，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君蘭的心瞬間軟了下來，笑著從貨架上抓了一把水果糖，剝開一顆塞到小女孩嘴裡，又給其他幾個孩子每人分了幾顆：“甜不甜？這是中國來的糖，以後想吃中國零食、想玩，就來阿姨這裡，阿姨給你們留著。”孩子們接過糖，開心地蹦蹦跳跳，嘴裡喊著“謝謝阿姨”，圍著鋪麵跑了起來，給這緊張的氛圍，添了一絲難得的煙火氣。，傳到了幾百米外的金佛幫園區，後門的崗亭裡，兩個穿著迷彩服、揹著步槍的守衛，聽到響聲，紛紛探出頭，皺著眉往這邊張望，眼神裡滿是警惕，看了一會兒，見隻是一家新店開張放鞭炮，才又縮回崗亭裡，但目光依舊時不時地往雜貨鋪的方向瞟。，故意提高嗓門，對著阿勇喊道：“表弟，你們這大卡車，是從中國邊境開過來的？這貨可真全啊，都是咱們中國人愛吃的東西！”阿勇也配合著，大聲應道：“是啊表哥，家裡親戚幫忙湊的貨，都是正經的中國貨，價錢跟旁邊的緬甸鋪子一樣，分量還足，以後周邊的街坊鄰居，還有園區裡的兄弟，想吃中國味，都可以來我這買！”，就見園區後門的鐵欄杆後麵，幾個穿著藍色工服、麵色憔悴的年輕人，偷偷扒著欄杆往這邊望，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貨架上的方便麪和老乾媽，眼裡滿是渴望——他們都是被騙到園區裡的中國人，早就吃膩了緬甸的劣質食物，看到熟悉的中國貨，難掩心中的激動，卻又不敢輕易離開，隻能遠遠地望著。
冇過多久，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肚子圓滾滾的男人，晃悠著從園區後門走了出來，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粗粗的金鍊子，走路搖搖晃晃，臉上帶著幾分傲慢，老遠就聞到了方便麪的香味，腳步不自覺地朝著雜貨鋪走來。他就是園區的采購主管李胖子，負責園區裡所有生活用品的采購，在園區裡也算有幾分權力，平時囂張跋扈，不少人都怕他。
李胖子眯著眼睛，慢悠悠地走到貨架前，目光在貨架上掃來掃去，最後落在了一包方便麪和一瓶老乾媽上，伸手拿起來掂量了一下，又捏了捏旁邊的棉被，眉頭微微舒展，語氣帶著幾分懷疑：“你們這貨……是從中國來的？看著倒是像那麼回事，價錢真跟旁邊的緬甸鋪子一樣？這棉被，怎麼比他們的厚這麼多？”
君蘭連忙上前一步，遞上一根菸，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語氣恭敬卻不卑微：“李主管是吧？久仰大名，我們是從打洛鎮過來的，我表哥老陳在這邊開餐館，手續都是正規的，您放心。您聞聞這老乾媽，正宗的貴州味，一點都不摻假，園區裡的兄弟吃著肯定順口；這棉被，是國內加厚的棉絮，比緬甸貨厚實一半，晚上蓋著暖和，園區裡的兄弟住的地方冷，蓋這個正好。價錢您放心，跟旁邊的緬甸鋪子一模一樣，我們不賺黑心錢，就想做點小生意，混口飯吃。”
李胖子擰開老乾媽瓶蓋，聞了聞，濃鬱的香味瞬間撲麵而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拿起一包方便麪，撕開一個小口，看了看裡麵的分量，比緬甸鋪子賣的確實多了不少。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思索了片刻，指著貨架說道：“行，我看你們這貨也還行，今天先訂三十箱方便麪、二十瓶老乾媽、十箱礦泉水，還有五床棉被，下午就得送過去，不能耽誤園區裡的人用。”
阿勇心裡一喜，臉上卻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沉穩的神色，點了點頭說道：“冇問題李主管，保證下午準時送到，都是新鮮的貨，絕對不會耽誤您的事。”李胖子滿意地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遝緬幣，扔在桌子上，算作定金，轉身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貨架上的涪陵榨菜，眼神裡帶著幾分意動，嘴裡嘟囔著：“下次再訂點榨菜，給兄弟們換換口味。”
等李胖子的身影消失在園區後門，東東才停下手中的活，湊到阿勇身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哥，成了！這李胖子果然上鉤了，咱們這下就能藉著送貨的機會，進入園區了！”阿勇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嚴肅地叮囑道：“彆大意，下午你跟宏偉去送貨，你負責搬貨，多乾活少說話，宏偉負責觀察園區裡的動靜，記住，多看少問，尤其是注意有冇有大山和夢夢的影子，還有園區的佈局、守衛的位置，都悄悄記下來，回來告訴我們。”
宏偉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走到阿勇麵前，微微點頭，語氣堅定：“放心吧老闆，我知道該怎麼做，保證不會露出馬腳，一定把園區裡的情況摸清楚。”他一邊說，一邊悄悄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快速記錄下李胖子的外貌特征、說話語氣，還有剛纔觀察到的園區守衛情況，字跡工整而簡潔，都是偵察兵特有的記錄方式。
新麗拿著本子走過來，笑著說道：“貨我都記下來了，三十箱方便麪、二十瓶老乾媽、十箱礦泉水、五床棉被，我再覈對一遍，確保數量冇錯，下午你們送貨的時候，也好心裡有數。”楠楠也補充道：“我已經把李胖子給的定金收好，等下午送貨過去，再收剩下的錢，順便跟他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多打聽點園區裡的訊息。”
陽光漸漸升高，晨霧散去，金色的陽光透過鋪麵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夫妻雜貨鋪”的木牌上，紅漆被曬得發亮，格外醒目。巷子裡的孩子們還在圍著鋪麵玩耍，手裡攥著撿來的啞炮，笑聲清脆。遠處的園區，隱約傳來鐵門“哐當”一聲關閉的聲音，沉悶而壓抑，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困住了那些被騙過去的人。
阿勇站在鋪麵門口，望著那輛停在路邊的藍色大卡車，車廂裡還有大半車中國貨，像一個藏滿希望的彈藥庫；他又看了看身邊的君蘭、宏偉、東東、楠楠和新麗，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堅定和勇氣。他知道，鞭炮聲已經響過，他們的“陣地”已經穩穩紮下，下午的送貨任務，就是他們潛入敵營的第一步，成敗全看東東和宏偉這一趟——這不僅是送一批貨物，更是為了尋找失蹤的親人朋友，為了撕開金佛幫的黑暗麵紗，為了那些被困在園區裡的無辜者，他們冇有退路，隻能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