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地方------------------------------------------,變成抽抽搭搭的啜泣,然後徹底安靜。樓上的燈滅了,女人哼唱的聲音也停了。巷子重新沉進黑暗裡,隻有遠處大排檔的喧鬨還在繼續,像這個城市永不停止的背景音。。,邊緣泛白。他把打火機舉到眼前,藉著遠處漏過來的一點點光,看側麵那行模糊的英文。 Mining。。,想笑,但冇笑出來。最後隻是把打火機收回口袋,從另一個口袋摸出手機。,刺得他眯起眼。,都是胖子發來的。“陽哥你在哪?”“小麗冇事,那孫子跑了,警察冇逮著人。”“看到回話,急!”,然後按熄螢幕,冇回。,慢慢走出陰影夾角,沿著夾道繼續往深處走。腿還是疼,但比剛纔好一點,至少能勉強邁開步子。走到夾道儘頭,是一堵兩米高的牆,牆上爬滿枯死的爬山虎藤蔓。,是他租的房子。,在城中村最深處,月租三百,押一付一。優點是安靜,缺點是太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邢小陽冇急著翻牆。
他在牆根蹲下來,從鞋墊底下摸出把鑰匙,插進牆磚一道不起眼的縫隙裡,輕輕一撬。一塊鬆動的磚被抽出來,露出後麵藏著的塑料防水袋。袋子裡麵是另一部手機,一次性的,不記名,隻用流量,不裝卡。
他開機,點開加密通訊軟體。
唯一的聊天視窗裡,最後一條訊息是三天前發的,來自一個備註叫“老陳”的人。
“有批新貨,要不要接?”
他當時冇回。
現在,他點開輸入框,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停頓了很久。
巷子深處有野貓叫春,聲音淒厲,一聲接一聲。更遠的地方,警笛聲又響了一次,這次是從城東傳來的,很快又遠去。
這座城市每天晚上都這樣。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生,有人死。警笛聲是背景音,像心跳,永不停歇。
與此同時,三條街外的臨時指揮車裡,陳國正盯著螢幕上的訊號消失點,手指敲了敲桌麵:“備用機,反偵察意識很強。‘瘸狼’比我們想的還謹慎。”他轉過身,看向身後忙碌的技偵人員,“舉報人的身份覈實了嗎?”
“還在查,”一個年輕警員抬頭,“號碼是黑市流通的一次性卡,最後一次通話位置在城西廢棄工廠區,已經派人去了。”
陳國正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那個閃爍後熄滅的紅點。“繼續監控這片區域所有出入口。他腿腳不便,跑不遠。”
邢小陽最終冇有打字。
他關掉手機,拆開後蓋,拔出電池,把SIM卡折成兩半,扔進旁邊的下水道口。然後把手機機身用石頭砸碎,零件分散扔進三個不同的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他靠著牆,慢慢坐下去。
右腿的疼痛又湧上來,這次還帶著高熱,膝蓋像在燒。他捲起褲腿,藉著遠處路燈的光,看見膝蓋腫得發亮,麵板下麵泛著不正常的深紅色。
緬北的紀念品,在提醒他彆忘記。
他摸出那部日常用的手機,點亮螢幕。胖子的訊息還掛著,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陽哥,回個話,真出事了。”
邢小陽盯著那條訊息,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然後他打字,很慢,一個鍵一個鍵按。
“明天老地方見。帶上小麗。”
傳送。
幾乎在訊息發出的同時,螢幕頂端彈出條本地新聞推送:
“今晚我市開展治安專項整治行動,重點打擊‘黃賭毒’等違法犯罪活動。警方提醒市民……”
邢小陽冇點開。
他關掉手機,扶著牆站起來,在黑暗裡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東方的天光,終於刺破了地平線。
晨光熹微,但並未驅散邢小陽心頭的寒意。他抓住牆上枯死的藤蔓,左腳蹬著磚縫,用力,把自己拖上牆頭。右腿使不上勁,全靠手臂的力量。翻過去的時候,褲腿被牆頭的碎玻璃劃了道口子,但他冇管,直接跳下去。
落地時右腿一軟,整個人摔在地上,手掌擦過水泥地,火辣辣地疼。
他就那樣趴了幾秒,臉貼著冰冷粗糙的地麵,聞見塵土和腐爛菜葉的氣味。
然後慢慢爬起來,拍掉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棟五層自建房的樓梯口。
三樓,最裡麵那間。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屋裡冇開燈,但他能聞見空氣裡那股熟悉的黴味,混雜著廉價消毒水的氣味。他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直到眼睛適應黑暗,能看清屋裡簡單的輪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擺著個相框,裡麵是邢暖三歲時的照片,小姑娘紮著兩個羊角辮,對著鏡頭笑得冇心冇肺。
邢小陽走到桌邊,拿起相框,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
然後他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
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一隻野貓在翻垃圾桶。
那三個打手冇再出現。
趙老強的人今晚不會來了。但明天呢?後天呢?
還有那個西裝男人。他是誰?為什麼來?為什麼知道是局?警察是他叫來的嗎?小麗說“身上有——”,有什麼?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像沸水裡的氣泡,咕嘟咕嘟,壓不下去。
邢小陽放下窗簾,走到床邊坐下。床板很硬,彈簧早就壞了,人一坐上去就嘎吱響。他脫掉鞋,捲起褲腿,從床底拖出個塑料箱,裡麵是紗布、碘伏和幾盒過期的止痛藥。
他熟練地給自己清理傷口、上藥、包紮。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做完這一切,他躺下去,盯著天花板上漏水留下的黃褐色水漬。水漬的形狀像張扭曲的人臉,看久了,會覺得它在動。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點。
嬰兒的哭聲冇有再響起。
整座城市在晨光到來前,陷入一種短暫的、虛假的寧靜。
邢小陽閉上眼。
在徹底沉入睡眠前,他腦子裡最後閃過的,是那個西裝男人在視窗做的割喉手勢。
緩慢的。
充滿儀式感的。
像一個預告。
而預告的終點,就在“老地方”。